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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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漸起，沒了遮掩的布條，周圍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一間狹小的公寓，裏面除了簡單的生活用具以外，再沒有任何多餘的物品，不像是常有人來居住的樣子。
赫斯納被德裏爾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肋骨都斷了兩根，他伏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用怨毒的眼神看著相擁的兩人。
“德、裏、爾！”罔顧尊卑呼喚二代的名諱，赫斯納顯然是氣急，“你明明……”
話還沒說完，桌子便浮空朝他的腦袋襲去，赫斯納強撐著身體躲開，可是剛一躲開，房間裏其他東西便接踵而至，這整個房間在德裏爾手中仿佛有了自我意識，一個接著一個在接收到德裏爾的指令後開始攻擊赫斯納。
赫斯納躲閃得狼狽不堪，他最後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德裏爾懷裏的羅束，朝外逃走了。
德裏爾還想去追，羅束制止了他的動作：“別追了。”
羅束仰著臉，嘴唇發白，手卻緊緊拽著德裏爾的衣襟：“讓我自己來。”
報覆不需要經由他人之手，那樣是毫無意義的，羅束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麽一個把他弄到如此境地的人了，不好好親自回報一下怎麽行？
德裏爾看著他，低聲道：“好”
羅束松了手：“帶我回去。”
德裏爾抱起羅束起身往外走。
“不是回城堡。”羅束說，“去範斯傑大宅。”
德裏爾瞇著眼睛看著羅束，就在羅束以為他不會答應的時候，德裏爾說話了：“好。”
當第一縷陽光照向大地的時候，羅束已經被送回範斯傑大宅的大門口。身上的傷被稍微處理了一下，原本要和羅束一起進去的德裏爾卻在收到班塔的信息後變了變臉色，似乎是很急的事，需要德裏爾趕緊趕回去處理。
在德裏爾走時，羅束好奇地多問了一句：“發生什麽事了？”
德裏爾聲音淡淡的，說出的消息卻如重磅炸彈：“銀把血杯和幻鏡的碎片偷走了。”
銀是羅束放出來的，現在卻做出了這種事情。
“不是我。”羅束說。
“我知道。”德裏爾說完就走了。
在太陽完全升起前，已經看不見二代的身影了。
羅束推開範斯傑大宅的大門，正對上剛從樓梯走下來的艾歐。兩人的動作皆是一頓，還是艾歐先反應過來，驚喜地沖上前去抓住羅束的手：“小束，你……你回來了！”
羅束現在全身都還是軟的，被艾歐這麽一拉差點沒站穩，手上被勒出的傷痕也被艾歐沒有眼力見地抓住，他現在心情很煩躁，一把甩開艾歐的手，向樓上走去：“我現在要休息了，別來煩我。”
說完，不管艾歐有什麽反應，羅束徑直上樓走向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的床顯然是全部換過的，再沒有之前那種惡心的痕跡，羅束撲進被子裏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這一覺卻睡得極不安穩，腦袋放空後身體各處的疼痛就明顯了起來，背後還有些痛楚，更為明顯的是頭痛，不知是不是赫斯納給他註射的藥物的後遺癥，他整個腦袋像是要炸開了一般的疼痛。
尤其是耳邊還傳來一陣陣鋼琴聲，更是讓他無法安眠。
就這麽迷迷糊糊地瞇了一段時間，羅束睜開了眼睛。
他坐在了電腦前，處理這段時間別人發來的信息。
除卻各種廣告和無營養的愛慕話語，只剩下葉嘉維發來的幾封郵件。羅束記得自葉嘉維弄到吸血鬼的血液樣本之後，研究所的工作已經可以重啟了，工作啟動後，葉嘉維所在的覆原組也終於可以參與到研究工作當中來了。
羅束打開葉嘉維發來的郵件，忽略那一大段包含私人情感的話語，羅束得到了這段日子研究所取得的成果的訊息。
綜合了幾封郵件的內容，意思大概就是，吸血鬼的血液仍舊無法利用，但是他們卻發現，將血清提取出來，混入不同的銀離子化合物，制成A號試劑加入到相同吸血鬼的另一份血液樣本中，會對吸血鬼造成影響，進而失去一段時間的戰鬥力。
這效用太過於雞肋了。
用一只吸血鬼的血液做出的試劑，僅僅只對本體這麽一只吸血鬼有用，可是卻連殺死它都做不到，還不如珠寶店售賣的銀首飾。
但這已經是研究所極大的進步了。
羅束正準備合上電腦，葉嘉維卻又發了一個視頻過來。
羅束點開一看。
視頻裏，率先出現葉嘉維的臉，他臉上似乎有些為難，看背景似乎是在研究所：“我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所以想來問問你的意見……”
鏡頭一轉，羅束看到了被綁在床上的那個東西。那個醜陋的東西被束縛帶綁在床上，正猙獰地掙紮著，嘴中的獠牙無比可怖。
“前幾天……有人往研究所送了一只……吸血鬼活體樣本……”
羅束猛然睜大眼睛。
是小梵卓。
他的大腦嗡嗡叫，德裏爾把小梵卓送去研究所了……
過了一會爾，羅束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真是太好了。”
羅束披衣下樓，想趕去研究所一趟。
一來到走廊上鋼琴的音樂愈發清晰，琴室的門半掩著，羅束路過時剛好能看見穿著白襯衫的艾歐像個童話裏的王子一樣演奏著鋼琴曲。
“小束。”鋼琴的音樂突然停了。
門內的人與門口的人對視著，扮演兄長角色的人先開了口：“我殺死了範斯傑。”他向上指了指，“在你的房間裏。”
“哦。”羅束漠不關心，想立刻走人。
“你以後可以經常回來住，晚上也可以留下來。”艾歐說。
“有空我會回來的。”羅束糊弄著，說完就想走。
“小束，你的小提琴呢？”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那種東西，自從羅束上了大學之後就再也沒碰過了，現在也不知道扔到哪裏去了。
“你剛開始學小提琴的時候，老師教了我們一首《四月》，是一首小提琴和鋼琴的合奏曲。”艾歐的手指在琴鍵上熟練地按了幾個音符，然後問羅束，“小束，你現在能陪我彈嗎？”
羅束深吸一口氣：“我沒空，哥哥。”
說完再不等艾歐說話，大步朝著門外面走去。
開車的司機總是沈默地為主人家辦事，羅束坐上車後隨意地報了個地名，他就知道自己該把車開到哪裏了。走了最近的道路，幾個大轉彎之後便到了隱蔽的研究所面前。
羅束可以隨意進出這裏，不需要出示什麽證明身份的東西。他連進實驗室必須穿的白外套都沒有穿，直直地朝中心的實驗基地走去，猛地將門打開，冷聲道：“葉嘉維！”
葉嘉維還在看文件，茫然地回頭，目光觸及到羅束的身影頓時一亮：“羅……羅……”
羅束揚著下巴：“過來。”
葉嘉維一出來門就重新關上了，他不停地上下打量著羅束：“你那天到底去哪了，我……”
“帶我去看活體吸血鬼。”羅束單刀直入。
葉嘉維噎了一下，剛要問的一大堆問題都咽回了肚子，閉上嘴沈默著為羅束帶路。
羅束抱胸跟在葉嘉維身後，實驗人員推過一輛醫療推車路過，上面遮著一塊白布，擺放的試管半遮半掩。羅束瞥了一眼：“這就是你說的A號試劑？”
“是。”葉嘉維應道。
羅束歪著腦袋想到了什麽：“如果我現在要的話，什麽時候能給我？”
“大概三個小時就夠了。”葉嘉維轉頭問他，“A號試劑還在研究階段，你要它幹什麽？”
“你別管。”羅束懶懶地說，兩人到了一扇緊閉的大門前，“之前，赫斯納帶來的五代吸血鬼血液樣本，剩下的最後一份我讓祁燈放起來了，待會兒我叫人拿給你。”
眸光微閃：“你用那個做出來給我。”
葉嘉維掃描了虹膜，大門打開了，小梵卓被綁在正中央的手術臺上，雙眼變得猩紅，攻擊姿態十足。
“葉嘉維，你出去。”羅束道，“把門關上，順便把監測器全關了，我有些話和這只吸血鬼聊。”
“可是……”葉嘉維著急道。
“別廢話。”羅束心情不適，冷著臉道，“滾。”
葉嘉維還是退了出去，大門重新關上。
羅束向上看了看幾個監測器的點，確認機器都關閉了，這才走到小梵卓的面前，居高臨下道：“我把你放開，你乖一點，不要做多餘的事情，嗯？”
小梵卓死死地盯著他，很久之後才艱難地點點頭。
羅束漫不經心地一挑，小梵卓身上的束縛帶就解開了，一沒了束縛，小梵卓就猙獰著一張臉，抓住羅束將他按在手術臺上，自己壓了上去，露出尖利的獠牙，欲刺向羅束的脖子。
“你要好好想清楚。”羅束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動了我，你覺得德裏爾會放過你嗎？”
小梵卓的動作一頓，憤恨地掐住羅束的脖子，大吼道：“就算我現在不動你，他也一樣不會放過我！”聲音咬牙切齒的，“那個混蛋二代，明明答應了我，只要我乖乖聽話，就給我他的初擁，讓我成為他的子嗣，背地裏卻讓班塔那只狗把我打暈，呵，竟然還把我送給人類當小白鼠研究？我一個四代吸血鬼，淪落到這種地步？！”
羅束挑眉：“你先別激動。”他撫上小梵卓的手背，輕輕將他掐著自己脖子的手移開，“一個初擁而已，只要你幫我一個忙，我就讓德裏爾立刻給你。”在心底加上一句，雖然不知道德裏爾現在還有沒有這個能力。
“你？”小梵卓用他的小眼睛瞄著羅束，那艷色有些晃眼。
“你是覺得我做不到嗎？”羅束輕笑道，他撫摸著小梵卓的臉，“德裏爾的命都差點兒被我拿來了，小小的初擁而已，還怕拿不到嗎？拿到了德裏爾初擁，你就不再是失去長輩的孤子，而是血脈尊貴的三代，班塔怎麽還敢把你丟給人類做研究呢？”
小梵卓還在遲疑。
“只是幫我一個小忙而已。”羅束從手術臺上坐了起來，就這麽一下，小梵卓就有種，自己被壓制了的感覺，羅束垂著眼簾，“而且我保證，決定是你做得到的事情。”
答應了吧，沒有比現在更糟的狀況了，不被吸血鬼社會容納，就算現在逃跑，還是會被德裏爾的人抓到扔回來的，你除了答應別無選擇。
“您要我做什麽？”小梵卓討好地問。
羅束不緊不慢，他撐著手術臺晃了晃腿，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我聽說……如果想讓一只吸血鬼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那麽找到他的長輩就行了，是嗎？”
“是的。”小梵卓諂媚地回答。
羅束瞇起了眼睛，聲音裏滿是寒意：“赫斯納是你的子嗣對吧。”
“我要讓他，生不如死。”
大門卻在這時候被打開了，葉嘉維帶著試劑進來的時候，看見安靜地呆在羅束身邊的小梵卓，還是一楞。
羅束不滿地說：“你進來幹什麽？”
“我……”葉嘉維這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他來到羅束面前，滿臉歉意地說，“抱歉，這幾天實檢組新來了一個助手，她將你之前保存下來的五代血液樣本當成是我帶去的那些，提早用了……不過試劑我們檢查過了，這瓶試劑仍然具有A號試劑的效用！”
“放這吧。”羅束淡淡地說，看不出什麽情緒，“你給我出去。”
葉嘉維眉間的失落肉眼可見，在他轉身出去的時候，羅束出聲了：“還有……”
葉嘉維轉身看他，眼睛亮亮的。羅束看都沒看他一眼：“把那個新來的助手給我轟出去。”
“……知道了。”
羅束搖了搖試管裏的試液，今晚他就要讓赫斯納有來無回。
有了小梵卓的血脈壓制，他相信控制住赫斯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把A號試劑拿來也是為了有備無患。羅束要讓赫斯納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當黃昏降臨，羅束給研究所所有的人提前放了假，研究所不是沒有休息的地方，相反的，這裏有一間非常舒適的，裏面裝置一應俱全的休息廳。羅束派人將休息廳裝飾了一番，也安排好了小梵卓，桌上放著鮮花、蠟燭和紅酒，整間休息廳看起來就像是專門為戀人準備的約會場所。
羅束坐在桌子上，紅酒已經被提前開過了，他咬掉上面的紅木塞，將紅酒倒進高腳杯中。赫斯納不是說喜歡他嗎，不是說深愛著他嗎？那今晚就過來吧。
等獵物放松警惕，完全沈溺在溫柔之中，才是給予它致命一擊的最好方式。羅束將A號試劑倒進了赫斯納的杯子裏。
太陽最後一點光芒褪下，整間屋子就只剩下燭臺的光芒，不知名的黑影閃過，羅束輕抿一口紅酒：“你來了。”
黑影露出了真面目，赫斯納羞澀地挪到羅束身邊：“博士……我沒想到……您竟然會來找我……我、我以為……”
“你以為什麽？”羅束輕笑，勾起赫斯納的下巴，紅唇輕啟，“你以為我會討厭你？你怎麽會這麽想呢。”
“我昨天晚上說的都是氣話，誰叫你一來就這麽粗魯，弄得我疼死了。”羅束臉上掛著完美的微笑，赫斯納摟著他的腰，興奮地幾乎失了神智，“博士……博士……”
赫斯納勒得羅束喘不過氣來，但他臉上還是笑著：“其實你昨天不用特地給我註射麻醉劑再把我帶走的。”他摟著赫斯納的脖子，充滿暗示意味，“你直接帶我走就可以了。”
話中包含的意思讓赫斯納睜大了眼睛，他激動得不能自已：“博士、博士你……”
羅束笑著，輕輕印上赫斯納的唇，反問道：“你說呢？”
“可是、可是德裏爾跟我說……”赫斯納紅著臉，連話都說不清楚，光看他這副樣子，別人還會誤以為他是只牲畜無害的小白兔呢。
德裏爾？羅束心下疑惑，臉上還是露著笑容，將赫斯納的杯子遞給他：“這是專門為你準備的，來，喝了它。”
赫斯納沒有任何懷疑地一飲而盡。
一喝完，赫斯納便撲上去扯著羅束的衣服，在羅束身上啃著，羅束笑道：“別這麽著急嘛，這裏做不方便，我準備了好地方。不過我有一份文件落在實驗室裏，你去幫我拿來吧。”他俯在赫斯納的耳邊輕輕說，“你把它拿來，我就是你的了。”
赫斯納羞紅了臉，放開了羅束，一步三回頭，說話都不利索了：“那、那博士你要好好呆在這裏等、等我回來哦！”
羅束笑著目送他，等他的身影消失後立刻拉下了臉。
不好意思啊赫斯納，你怕是永遠回不來了。
實驗室的墻和地板都是用特殊材料建造的，既然是研修吸血鬼的課題，研究所也考慮了應對吸血鬼報覆的辦法。現在，一旦赫斯納踏進實驗室，就會立刻啟動防護系統，所有的出口封閉，空氣噴射水銀，發出聲波阻隔吸血鬼變成蝙蝠時發出的音頻。
“我把太陽光系統關閉了，畢竟，一下子把他燒成灰實在是太便宜他了。”羅束道。
噴射的水銀密度不足以讓一只五代吸血鬼死去，羅束也不會讓他這麽舒適得死去。等實驗室自動排出水銀，就到了小梵卓的出場時機了。
吸血鬼社會血液等級森嚴，有些長輩甚至能讓自己的子嗣親手掏出自己的心臟。挖掉眼珠，骨骼粉碎，內臟開裂，無論什麽手段都好，越淒慘越好，只要最後給羅束留下一口氣，讓他能當著赫斯納的面，道出讓他落至如此境地的真相。
讓羅束能親手殺了他，讓赫斯納在一片絕望和怨憤中化成灰燼。
這才是羅束要對赫斯納實施的報覆。
羅束坐在實驗室外面，心曠神怡地想象著待會兒大門打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赫斯納看到他時的震驚表情，內心愉悅無比。
“我說過，讓你不要落進我手裏。”羅束無辜地說。
紅酒還剩一大半，實驗室的隔音效果極好，羅束在外面連一聲慘叫都聽不到，只能一遍抿著紅酒，一邊在外面等待著。
說實話，羅束並沒有打算讓小梵卓活著出來。
這只醜陋的東西，連看著都嫌傷眼睛，要是真成了德裏爾的後代，整天在羅束面前晃……所以說，還是在這裏就直接殺掉他好了。
等解決掉赫斯納就把小梵卓幹掉。
時間已經過去了大概兩個小時了，羅束低頭看著時間，小梵卓動作再慢應該也辦完事了。
羅束站起身來，按了控制系統的按鈕，門便緩緩打開。
“小梵卓，你弄好了沒有？”羅束一邊說一邊邁進實驗室的大門。
實驗室裏面淩亂無比，未撤走的文件散落一地，幾乎都沾上了血跡。空氣中已經沒有水銀了，地上的東西卻可能還沾著，羅束拿著衣服捂著鼻子。
可是卻沒有任何回應，羅束皺了皺眉頭：“小梵卓？”
還是沒有回應。實驗臺的一角模糊有個人影，羅束辨認出是小梵卓的腳，他走了過去：“你躺在那裏幹什麽，赫斯納他人……”
話突然頓住，映入眼簾的小梵卓睜著大大的眼睛，其中一顆眼珠被捏爛了一半扔在旁邊，全身已經僵了，左手臂不翼而飛，右手臂以奇怪的姿勢扭曲著，肚子上被掏出一個巨大的洞，裏面的內臟破碎著耷拉在一旁。
惡心，惡心得要命。
“咳、咳咳嘔——”羅束踉蹌著跑到一邊開始幹嘔了起來，他吐著，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恐懼感降臨心頭，怎麽會這樣……小梵卓怎麽會死……還是這幅慘狀……
羅束支撐著身體想要站起來，雙腿卻開始發軟，他頭皮發麻，低著頭不去看小梵卓淒慘的死狀，小梵卓死了……那赫斯納呢……赫斯納去哪兒了……
“滴，滴……”
怎麽會有水滴的聲音。
感覺到身後有人在慢慢靠近，那水滴的聲音也在逼近。
羅束背後直冒冷汗。
“博士……”
是赫斯納的聲音，如小姑娘一搬含羞帶怯，此時卻沙啞無比，像是老舊的風箱嘎吱作響，短短的兩個字從他嘴裏吐出，充滿著憤恨與怨毒，似乎是想把這兩個字代表的人吞吃入腹一般。
羅束僵硬著腦袋，強迫自己轉頭去看。
赫斯納已經完全變成一個血人了，全身上下都是血汙，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腦袋上破了一個大洞，看起來猙獰無比，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可怕，直勾勾的，像是貪婪的毒蛇緊盯著自己的獵物那樣盯著羅束看。
“我……找到你的文件了……”他的懷裏抱著一份被血糊得什麽都看不清的紙。
他看起來像是完全不知道羅束對他做過了什麽事，抱著文件緩緩朝羅束挪去。赫斯納吃掉了小梵卓，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他的骨骼吱吱作響，額頭青筋直爆，像是在極力忍耐身上的痛楚。
羅束咬牙，強迫自己與他直視。
赫斯納伸手撫摸著羅束的臉，眼神癡迷眷戀而滿是瘋狂，像是蘊含著巨大的風暴，嘴裏一下發出哭聲一下發出笑聲，和一個瘋子別無兩樣：“你說過的……”
“你是我的了。”
暗處小憩的紅眼蝙蝠睜開了眼。
不要同情赫斯納
不是因為後面他還會做壞事
而是因為後面他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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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斯納被德裏爾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肋骨都斷了兩根，他伏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用怨毒的眼神看著相擁的兩人。
“德、裏、爾！”罔顧尊卑呼喚二代的名諱，赫斯納顯然是氣急，“你明明……”
話還沒說完，桌子便浮空朝他的腦袋襲去，赫斯納強撐著身體躲開，可是剛一躲開，房間裏其他東西便接踵而至，這整個房間在德裏爾手中仿佛有了自我意識，一個接著一個在接收到德裏爾的指令後開始攻擊赫斯納。
赫斯納躲閃得狼狽不堪，他最後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德裏爾懷裏的羅束，朝外逃走了。
德裏爾還想去追，羅束制止了他的動作：“別追了。”
羅束仰著臉，嘴唇發白，手卻緊緊拽著德裏爾的衣襟：“讓我自己來。”
報覆不需要經由他人之手，那樣是毫無意義的，羅束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麽一個把他弄到如此境地的人了，不好好親自回報一下怎麽行？
德裏爾看著他，低聲道：“好”
羅束松了手：“帶我回去。”
德裏爾抱起羅束起身往外走。
“不是回城堡。”羅束說，“去範斯傑大宅。”
德裏爾瞇著眼睛看著羅束，就在羅束以為他不會答應的時候，德裏爾說話了：“好。”
當第一縷陽光照向大地的時候，羅束已經被送回範斯傑大宅的大門口。身上的傷被稍微處理了一下，原本要和羅束一起進去的德裏爾卻在收到班塔的信息後變了變臉色，似乎是很急的事，需要德裏爾趕緊趕回去處理。
在德裏爾走時，羅束好奇地多問了一句：“發生什麽事了？”
德裏爾聲音淡淡的，說出的消息卻如重磅炸彈：“銀把血杯和幻鏡的碎片偷走了。”
銀是羅束放出來的，現在卻做出了這種事情。
“不是我。”羅束說。
“我知道。”德裏爾說完就走了。
在太陽完全升起前，已經看不見二代的身影了。
羅束推開範斯傑大宅的大門，正對上剛從樓梯走下來的艾歐。兩人的動作皆是一頓，還是艾歐先反應過來，驚喜地沖上前去抓住羅束的手：“小束，你……你回來了！”
羅束現在全身都還是軟的，被艾歐這麽一拉差點沒站穩，手上被勒出的傷痕也被艾歐沒有眼力見地抓住，他現在心情很煩躁，一把甩開艾歐的手，向樓上走去：“我現在要休息了，別來煩我。”
說完，不管艾歐有什麽反應，羅束徑直上樓走向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的床顯然是全部換過的，再沒有之前那種惡心的痕跡，羅束撲進被子裏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這一覺卻睡得極不安穩，腦袋放空後身體各處的疼痛就明顯了起來，背後還有些痛楚，更為明顯的是頭痛，不知是不是赫斯納給他註射的藥物的後遺癥，他整個腦袋像是要炸開了一般的疼痛。
尤其是耳邊還傳來一陣陣鋼琴聲，更是讓他無法安眠。
就這麽迷迷糊糊地瞇了一段時間，羅束睜開了眼睛。
他坐在了電腦前，處理這段時間別人發來的信息。
除卻各種廣告和無營養的愛慕話語，只剩下葉嘉維發來的幾封郵件。羅束記得自葉嘉維弄到吸血鬼的血液樣本之後，研究所的工作已經可以重啟了，工作啟動後，葉嘉維所在的覆原組也終於可以參與到研究工作當中來了。
羅束打開葉嘉維發來的郵件，忽略那一大段包含私人情感的話語，羅束得到了這段日子研究所取得的成果的訊息。
綜合了幾封郵件的內容，意思大概就是，吸血鬼的血液仍舊無法利用，但是他們卻發現，將血清提取出來，混入不同的銀離子化合物，制成A號試劑加入到相同吸血鬼的另一份血液樣本中，會對吸血鬼造成影響，進而失去一段時間的戰鬥力。
這效用太過於雞肋了。
用一只吸血鬼的血液做出的試劑，僅僅只對本體這麽一只吸血鬼有用，可是卻連殺死它都做不到，還不如珠寶店售賣的銀首飾。
但這已經是研究所極大的進步了。
羅束正準備合上電腦，葉嘉維卻又發了一個視頻過來。
羅束點開一看。
視頻裏，率先出現葉嘉維的臉，他臉上似乎有些為難，看背景似乎是在研究所：“我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所以想來問問你的意見……”
鏡頭一轉，羅束看到了被綁在床上的那個東西。那個醜陋的東西被束縛帶綁在床上，正猙獰地掙紮著，嘴中的獠牙無比可怖。
“前幾天……有人往研究所送了一只……吸血鬼活體樣本……”
羅束猛然睜大眼睛。
是小梵卓。
他的大腦嗡嗡叫，德裏爾把小梵卓送去研究所了……
過了一會爾，羅束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真是太好了。”
羅束披衣下樓，想趕去研究所一趟。
一來到走廊上鋼琴的音樂愈發清晰，琴室的門半掩著，羅束路過時剛好能看見穿著白襯衫的艾歐像個童話裏的王子一樣演奏著鋼琴曲。
“小束。”鋼琴的音樂突然停了。
門內的人與門口的人對視著，扮演兄長角色的人先開了口：“我殺死了範斯傑。”他向上指了指，“在你的房間裏。”
“哦。”羅束漠不關心，想立刻走人。
“你以後可以經常回來住，晚上也可以留下來。”艾歐說。
“有空我會回來的。”羅束糊弄著，說完就想走。
“小束，你的小提琴呢？”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那種東西，自從羅束上了大學之後就再也沒碰過了，現在也不知道扔到哪裏去了。
“你剛開始學小提琴的時候，老師教了我們一首《四月》，是一首小提琴和鋼琴的合奏曲。”艾歐的手指在琴鍵上熟練地按了幾個音符，然後問羅束，“小束，你現在能陪我彈嗎？”
羅束深吸一口氣：“我沒空，哥哥。”
說完再不等艾歐說話，大步朝著門外面走去。
開車的司機總是沈默地為主人家辦事，羅束坐上車後隨意地報了個地名，他就知道自己該把車開到哪裏了。走了最近的道路，幾個大轉彎之後便到了隱蔽的研究所面前。
羅束可以隨意進出這裏，不需要出示什麽證明身份的東西。他連進實驗室必須穿的白外套都沒有穿，直直地朝中心的實驗基地走去，猛地將門打開，冷聲道：“葉嘉維！”
葉嘉維還在看文件，茫然地回頭，目光觸及到羅束的身影頓時一亮：“羅……羅……”
羅束揚著下巴：“過來。”
葉嘉維一出來門就重新關上了，他不停地上下打量著羅束：“你那天到底去哪了，我……”
“帶我去看活體吸血鬼。”羅束單刀直入。
葉嘉維噎了一下，剛要問的一大堆問題都咽回了肚子，閉上嘴沈默著為羅束帶路。
羅束抱胸跟在葉嘉維身後，實驗人員推過一輛醫療推車路過，上面遮著一塊白布，擺放的試管半遮半掩。羅束瞥了一眼：“這就是你說的A號試劑？”
“是。”葉嘉維應道。
羅束歪著腦袋想到了什麽：“如果我現在要的話，什麽時候能給我？”
“大概三個小時就夠了。”葉嘉維轉頭問他，“A號試劑還在研究階段，你要它幹什麽？”
“你別管。”羅束懶懶地說，兩人到了一扇緊閉的大門前，“之前，赫斯納帶來的五代吸血鬼血液樣本，剩下的最後一份我讓祁燈放起來了，待會兒我叫人拿給你。”
眸光微閃：“你用那個做出來給我。”
葉嘉維掃描了虹膜，大門打開了，小梵卓被綁在正中央的手術臺上，雙眼變得猩紅，攻擊姿態十足。
“葉嘉維，你出去。”羅束道，“把門關上，順便把監測器全關了，我有些話和這只吸血鬼聊。”
“可是……”葉嘉維著急道。
“別廢話。”羅束心情不適，冷著臉道，“滾。”
葉嘉維還是退了出去，大門重新關上。
羅束向上看了看幾個監測器的點，確認機器都關閉了，這才走到小梵卓的面前，居高臨下道：“我把你放開，你乖一點，不要做多餘的事情，嗯？”
小梵卓死死地盯著他，很久之後才艱難地點點頭。
羅束漫不經心地一挑，小梵卓身上的束縛帶就解開了，一沒了束縛，小梵卓就猙獰著一張臉，抓住羅束將他按在手術臺上，自己壓了上去，露出尖利的獠牙，欲刺向羅束的脖子。
“你要好好想清楚。”羅束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動了我，你覺得德裏爾會放過你嗎？”
小梵卓的動作一頓，憤恨地掐住羅束的脖子，大吼道：“就算我現在不動你，他也一樣不會放過我！”聲音咬牙切齒的，“那個混蛋二代，明明答應了我，只要我乖乖聽話，就給我他的初擁，讓我成為他的子嗣，背地裏卻讓班塔那只狗把我打暈，呵，竟然還把我送給人類當小白鼠研究？我一個四代吸血鬼，淪落到這種地步？！”
羅束挑眉：“你先別激動。”他撫上小梵卓的手背，輕輕將他掐著自己脖子的手移開，“一個初擁而已，只要你幫我一個忙，我就讓德裏爾立刻給你。”在心底加上一句，雖然不知道德裏爾現在還有沒有這個能力。
“你？”小梵卓用他的小眼睛瞄著羅束，那艷色有些晃眼。
“你是覺得我做不到嗎？”羅束輕笑道，他撫摸著小梵卓的臉，“德裏爾的命都差點兒被我拿來了，小小的初擁而已，還怕拿不到嗎？拿到了德裏爾初擁，你就不再是失去長輩的孤子，而是血脈尊貴的三代，班塔怎麽還敢把你丟給人類做研究呢？”
小梵卓還在遲疑。
“只是幫我一個小忙而已。”羅束從手術臺上坐了起來，就這麽一下，小梵卓就有種，自己被壓制了的感覺，羅束垂著眼簾，“而且我保證，決定是你做得到的事情。”
答應了吧，沒有比現在更糟的狀況了，不被吸血鬼社會容納，就算現在逃跑，還是會被德裏爾的人抓到扔回來的，你除了答應別無選擇。
“您要我做什麽？”小梵卓討好地問。
羅束不緊不慢，他撐著手術臺晃了晃腿，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我聽說……如果想讓一只吸血鬼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那麽找到他的長輩就行了，是嗎？”
“是的。”小梵卓諂媚地回答。
羅束瞇起了眼睛，聲音裏滿是寒意：“赫斯納是你的子嗣對吧。”
“我要讓他，生不如死。”
大門卻在這時候被打開了，葉嘉維帶著試劑進來的時候，看見安靜地呆在羅束身邊的小梵卓，還是一楞。
羅束不滿地說：“你進來幹什麽？”
“我……”葉嘉維這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他來到羅束面前，滿臉歉意地說，“抱歉，這幾天實檢組新來了一個助手，她將你之前保存下來的五代血液樣本當成是我帶去的那些，提早用了……不過試劑我們檢查過了，這瓶試劑仍然具有A號試劑的效用！”
“放這吧。”羅束淡淡地說，看不出什麽情緒，“你給我出去。”
葉嘉維眉間的失落肉眼可見，在他轉身出去的時候，羅束出聲了：“還有……”
葉嘉維轉身看他，眼睛亮亮的。羅束看都沒看他一眼：“把那個新來的助手給我轟出去。”
“……知道了。”
羅束搖了搖試管裏的試液，今晚他就要讓赫斯納有來無回。
有了小梵卓的血脈壓制，他相信控制住赫斯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把A號試劑拿來也是為了有備無患。羅束要讓赫斯納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當黃昏降臨，羅束給研究所所有的人提前放了假，研究所不是沒有休息的地方，相反的，這裏有一間非常舒適的，裏面裝置一應俱全的休息廳。羅束派人將休息廳裝飾了一番，也安排好了小梵卓，桌上放著鮮花、蠟燭和紅酒，整間休息廳看起來就像是專門為戀人準備的約會場所。
羅束坐在桌子上，紅酒已經被提前開過了，他咬掉上面的紅木塞，將紅酒倒進高腳杯中。赫斯納不是說喜歡他嗎，不是說深愛著他嗎？那今晚就過來吧。
等獵物放松警惕，完全沈溺在溫柔之中，才是給予它致命一擊的最好方式。羅束將A號試劑倒進了赫斯納的杯子裏。
太陽最後一點光芒褪下，整間屋子就只剩下燭臺的光芒，不知名的黑影閃過，羅束輕抿一口紅酒：“你來了。”
黑影露出了真面目，赫斯納羞澀地挪到羅束身邊：“博士……我沒想到……您竟然會來找我……我、我以為……”
“你以為什麽？”羅束輕笑，勾起赫斯納的下巴，紅唇輕啟，“你以為我會討厭你？你怎麽會這麽想呢。”
“我昨天晚上說的都是氣話，誰叫你一來就這麽粗魯，弄得我疼死了。”羅束臉上掛著完美的微笑，赫斯納摟著他的腰，興奮地幾乎失了神智，“博士……博士……”
赫斯納勒得羅束喘不過氣來，但他臉上還是笑著：“其實你昨天不用特地給我註射麻醉劑再把我帶走的。”他摟著赫斯納的脖子，充滿暗示意味，“你直接帶我走就可以了。”
話中包含的意思讓赫斯納睜大了眼睛，他激動得不能自已：“博士、博士你……”
羅束笑著，輕輕印上赫斯納的唇，反問道：“你說呢？”
“可是、可是德裏爾跟我說……”赫斯納紅著臉，連話都說不清楚，光看他這副樣子，別人還會誤以為他是只牲畜無害的小白兔呢。
德裏爾？羅束心下疑惑，臉上還是露著笑容，將赫斯納的杯子遞給他：“這是專門為你準備的，來，喝了它。”
赫斯納沒有任何懷疑地一飲而盡。
一喝完，赫斯納便撲上去扯著羅束的衣服，在羅束身上啃著，羅束笑道：“別這麽著急嘛，這裏做不方便，我準備了好地方。不過我有一份文件落在實驗室裏，你去幫我拿來吧。”他俯在赫斯納的耳邊輕輕說，“你把它拿來，我就是你的了。”
赫斯納羞紅了臉，放開了羅束，一步三回頭，說話都不利索了：“那、那博士你要好好呆在這裏等、等我回來哦！”
羅束笑著目送他，等他的身影消失後立刻拉下了臉。
不好意思啊赫斯納，你怕是永遠回不來了。
實驗室的墻和地板都是用特殊材料建造的，既然是研修吸血鬼的課題，研究所也考慮了應對吸血鬼報覆的辦法。現在，一旦赫斯納踏進實驗室，就會立刻啟動防護系統，所有的出口封閉，空氣噴射水銀，發出聲波阻隔吸血鬼變成蝙蝠時發出的音頻。
“我把太陽光系統關閉了，畢竟，一下子把他燒成灰實在是太便宜他了。”羅束道。
噴射的水銀密度不足以讓一只五代吸血鬼死去，羅束也不會讓他這麽舒適得死去。等實驗室自動排出水銀，就到了小梵卓的出場時機了。
吸血鬼社會血液等級森嚴，有些長輩甚至能讓自己的子嗣親手掏出自己的心臟。挖掉眼珠，骨骼粉碎，內臟開裂，無論什麽手段都好，越淒慘越好，只要最後給羅束留下一口氣，讓他能當著赫斯納的面，道出讓他落至如此境地的真相。
讓羅束能親手殺了他，讓赫斯納在一片絕望和怨憤中化成灰燼。
這才是羅束要對赫斯納實施的報覆。
羅束坐在實驗室外面，心曠神怡地想象著待會兒大門打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赫斯納看到他時的震驚表情，內心愉悅無比。
“我說過，讓你不要落進我手裏。”羅束無辜地說。
紅酒還剩一大半，實驗室的隔音效果極好，羅束在外面連一聲慘叫都聽不到，只能一遍抿著紅酒，一邊在外面等待著。
說實話，羅束並沒有打算讓小梵卓活著出來。
這只醜陋的東西，連看著都嫌傷眼睛，要是真成了德裏爾的後代，整天在羅束面前晃……所以說，還是在這裏就直接殺掉他好了。
等解決掉赫斯納就把小梵卓幹掉。
時間已經過去了大概兩個小時了，羅束低頭看著時間，小梵卓動作再慢應該也辦完事了。
羅束站起身來，按了控制系統的按鈕，門便緩緩打開。
“小梵卓，你弄好了沒有？”羅束一邊說一邊邁進實驗室的大門。
實驗室裏面淩亂無比，未撤走的文件散落一地，幾乎都沾上了血跡。空氣中已經沒有水銀了，地上的東西卻可能還沾著，羅束拿著衣服捂著鼻子。
可是卻沒有任何回應，羅束皺了皺眉頭：“小梵卓？”
還是沒有回應。實驗臺的一角模糊有個人影，羅束辨認出是小梵卓的腳，他走了過去：“你躺在那裏幹什麽，赫斯納他人……”
話突然頓住，映入眼簾的小梵卓睜著大大的眼睛，其中一顆眼珠被捏爛了一半扔在旁邊，全身已經僵了，左手臂不翼而飛，右手臂以奇怪的姿勢扭曲著，肚子上被掏出一個巨大的洞，裏面的內臟破碎著耷拉在一旁。
惡心，惡心得要命。
“咳、咳咳嘔——”羅束踉蹌著跑到一邊開始幹嘔了起來，他吐著，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恐懼感降臨心頭，怎麽會這樣……小梵卓怎麽會死……還是這幅慘狀……
羅束支撐著身體想要站起來，雙腿卻開始發軟，他頭皮發麻，低著頭不去看小梵卓淒慘的死狀，小梵卓死了……那赫斯納呢……赫斯納去哪兒了……
“滴，滴……”
怎麽會有水滴的聲音。
感覺到身後有人在慢慢靠近，那水滴的聲音也在逼近。
羅束背後直冒冷汗。
“博士……”
是赫斯納的聲音，如小姑娘一搬含羞帶怯，此時卻沙啞無比，像是老舊的風箱嘎吱作響，短短的兩個字從他嘴裏吐出，充滿著憤恨與怨毒，似乎是想把這兩個字代表的人吞吃入腹一般。
羅束僵硬著腦袋，強迫自己轉頭去看。
赫斯納已經完全變成一個血人了，全身上下都是血汙，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腦袋上破了一個大洞，看起來猙獰無比，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可怕，直勾勾的，像是貪婪的毒蛇緊盯著自己的獵物那樣盯著羅束看。
“我……找到你的文件了……”他的懷裏抱著一份被血糊得什麽都看不清的紙。
他看起來像是完全不知道羅束對他做過了什麽事，抱著文件緩緩朝羅束挪去。赫斯納吃掉了小梵卓，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他的骨骼吱吱作響，額頭青筋直爆，像是在極力忍耐身上的痛楚。
羅束咬牙，強迫自己與他直視。
赫斯納伸手撫摸著羅束的臉，眼神癡迷眷戀而滿是瘋狂，像是蘊含著巨大的風暴，嘴裏一下發出哭聲一下發出笑聲，和一個瘋子別無兩樣：“你說過的……”
“你是我的了。”
暗處小憩的紅眼蝙蝠睜開了眼。
不要同情赫斯納
不是因為後面他還會做壞事
而是因為後面他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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