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束醒來的時候德裏爾已經不在屋子裏了。窗簾依舊關得緊密，羅束的腦袋還是有些迷糊，分不清現在是什麽時候。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昨晚的女裝已經被換下來了，現在他身上的白色睡衣，倒的確是德裏爾喜歡的風格。

羅束掙紮著下床，一起身便感覺腰酸到不行，尤其是後面那個被使用過度的地方：“嘶……”他扶著腰，小腿有些抖，走路的動作有些勉強。

房間裏放著一面全身鏡，羅束看著鏡中的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膚遍布紅痕，脖子上的兩個血洞已經結痂，羅束摸了上去，隱隱約約傳來一絲痛感。

從另一個房間隱隱約約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羅束豎著耳朵仔細一聽，好像是葉嘉維的聲音。羅束心下疑惑，德裏爾怎麽會把葉嘉維弄到這裏來？

“我這才認出了那個男人，羅束的哥哥，艾歐·範斯傑。”羅束推開門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了這一句。

定睛一看，羅束才發現，說話的根本不是葉嘉維本人，一架舊式的放映機正播放著一段錄像，錄像中只有一個主人公，葉嘉維正對著屏幕，雙眼空洞，毫無感情地說著話，一看就知道是被吸血鬼催眠了。

羅束原本安靜地聽著，結果越聽到後面臉色越差。

“啪！”老舊的放映機被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羅束扶著桌子，身體氣得直抖。他盯著原本映出葉嘉維臉的地方，咬牙切齒地冷笑著：“倒是把你給忘了。”

當初羅束向上頭申請了吸血鬼的課題，結果原本一切都弄好了，範斯傑卻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知道了這個消息，硬生生地把他的課題打了回去。那時範斯傑和對手雷家族有了點矛盾，範斯傑承諾羅束，只要弄死雷家族的繼承人，丹尼·雷，就讓他的課題通過。

羅束同意了，但是他當然不可能這麽聽話。他悄悄地留下了丹尼·雷的小命，想等著範斯傑把答應他的事情辦好了，就放回去和範斯傑狗咬狗。

誰知道他綁來的那個所謂的丹尼·雷竟然是個假貨！

難怪當時被他關著的時候那麽聽話。

事情沒辦成，範斯傑當然沒可能批準他的課題，羅束這才找上了艾歐。和範斯傑的要求相比較，當然是艾歐的要求比較容易完成了。

但他卻沒想到，就是這麽巧，竟然被葉嘉維看見了。

不僅看見了，竟然還記到現在。

放映機肯定是德裏爾放在這裏故意讓他看見的，既然德裏爾能夠放在這裏正大光明地讓他看，就說明裏面的東西德裏爾已經全部看過了。

沒有證據，在德裏爾面前，羅束盡可以狡辯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單從表面上看，羅束說什麽德裏爾看起來都是信的。但是葉嘉維這個笨蛋，卻主動把他的罪證交到了德裏爾的手裏。

要是敗露的是和西蒙的事也就罷了，畢竟是實質發生過的事情。

可是葉嘉維說的那次，明明是艾歐看見羅束舔的動作太色情了，把持不住，羅束沒舔幾下他就射了，實質性的東西根本就沒發生過，到了葉嘉維口中，怎麽就聽起來像是兩個人暗地裏已經勾搭好久了呢？

“小看你了啊，葉嘉維。”羅束冷冷地說。

一個不怎麽討他歡心的玩具罷了，看來是時候該丟掉了。

“小主人。”班塔突然出現。

羅束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之後臉色更加難看，他握緊拳頭：“你剛才一直在這？”

“是。”班塔的眼睛現在看不見，“是父親……”

話還沒說完羅束就一巴掌扇了過去。

被人類打了臉的三代吸血鬼臉上沒有出現任何憤恨或不甘的神色，只是低頭道：“我知錯了，小主人。”

那一巴掌打下去羅束心中的惡氣總算是消了不少，羅束淡淡地說：“繼續說吧。”

“是……”班塔淡定地繼續說，“父親說，等您醒了之後讓我帶您去一個地方，他在那裏等您，有一樣東西要給您看。”

羅束倚著桌子，冷笑道：“現在我走不動。”

昨晚弄他弄了這麽久，德裏爾是吸血鬼身體倒還好說，他現在腰可還痛著。

班塔猶豫著上前一步，羅束說：“你敢碰我？”

班塔縮回了手：“……不敢……”

羅束滿意了，他轉身道：“你去跟德裏爾說，讓他等著。”

拉開厚厚等窗簾，耀眼的陽光便照射進來了，班塔的身影立刻消失不見，羅束一轉頭就瞧不見了，應該是躲進某個黑暗的角落裏去了。

房間裏擺放著一座古老的鐘表，羅束現在才知道了時間，已經下午兩點了。

羅束一點也不著急，無視一地的放映機碎片，朝廚房走了過去。

不知是誰已經準備的稀爛的小粥，配上幾樣清淡的小菜。羅束嘗了一口粥，甜得發膩，不知放了多少的糖進去，的確是他的口味。

仿佛是早就預料到他會在這個時候醒來，粥還是熱的，顯然剛做好不久。羅束挑了挑眉，德裏爾像是早知道他不會乖乖跟班塔走，反而還為他準備了吃的。

羅束吃完後去洗了個熱水澡，腰上的酸痛總算緩解了不少，衣櫃裏有不少他尺寸的衣服，磨蹭了很久，知道天邊開始泛黃，他才隨意找了一套藍色的風衣套在了身上。裝飾用的黑色薄紗式的圍巾，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跡。

羅束走到一個角落，對藏匿在裏面的班塔說：“走吧。”

車窗被完全塗成漆黑，不僅外面的人看不到裏面，羅束也看不見外面。似乎是很偏僻的小道，天暗下來之後連路燈都沒有。幾乎周圍沒有車子開過，整條路上似乎只有他們一輛車在行駛。班塔開車根本不開車燈，羅束根本看不清他要去的地方。

等到了地方，卻是一條漆黑的小巷子。班塔帶著他在一扇破舊的木門前停了下來，有規律地敲了幾聲之後，就有一位披著黑鬥篷的蒼老女人佝僂著身子開門。她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兩人，在羅束臉上逗留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班塔：“進來吧。”

兩人跟著老女人走下木制的樓梯，底下是一間很老很老的舊式酒吧，櫃臺站著一個粗曠大漢，簡陋的木桌稀疏地坐著幾個穿著破布條的邋遢大漢，唯一的酒只有大杯的劣質啤酒。原本還在高談論闊的幾人在看到老女人身後的班塔和羅束之後都停下了動作。

目的地顯然不是這個老酒吧，木制的樓梯仍然在往下延伸，漆黑的墻磚冰冷。察覺到酒吧裏的人都將目光投在了自己身上，羅束沖那些大漢笑了一下，其中的一些人就按捺不住站了起來，帶路的老女人瞪了他們一眼，他們才忿忿地坐下。

木制的樓梯到頭後，是一段漆黑的通道，老女人端著燭臺在前面引路。

“那些是什麽人？”羅束漫不經心地問。

“混血人。”班塔說，“一些人類身上被移植了原本屬於吸血鬼的部件，就會變成這種東西。畏懼陽光但是不會像吸血鬼一樣會被照成灰，體質又比普通人要強上不少。”但不得不說，這種混血人非常好用，不會偏袒人類或吸血鬼任何一方，嘴巴又很結實，高級吸血鬼們都喜歡找他們辦事。

“到了。”老婦人開口。

她為兩人打開了一扇門，門裏面看似還有一段路程，兩旁卻有設著昏暗的燭臺。老婦人吹滅自己手中的蠟燭，丟下一句“接下來你們自己走吧”然後人就走了。

在踏進門的一刻，羅束感覺腳底下有些輕微的搖晃，不像是在陸地上的感覺。

班塔在前面帶路，他率先站在一個漆黑的房間外面，敲了敲門，低著腦袋沖裏面道：“父親，羅束已經到了。”

門應聲而開，羅束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裏面的擺件看起來卻都奢華得要命。

德裏爾坐在柔軟的椅子上，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心拿著一根沾了血跡的鞭子，腳邊有兩個腦袋，一黑一白，銀白色的那個腦袋被綁著，身上還有血，奄奄一息地趴著，黑色的腦袋看起來像是一個女孩，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正沈沈地睡著。

德裏爾看見羅束立馬笑著朝他伸出另一只幹凈的手：“過來。”

地上那個銀白的腦袋不知為何看起來有些眼熟，羅束乖乖走過去，把手放進德裏爾的手心裏，熟練地坐在了德裏爾的大腿上。

德裏爾摟住羅束的腰，放在腰間的大手充滿暗示意味地往下摸，俯在他耳邊低語：“後面還疼嗎？”

“疼。”羅束說。

“那接下來幾天就好好休息。”德裏爾無比善良地說。

接下來幾天肯定有事發生，羅束腹誹道。他垂下眼，轉移話題，看著腳邊那個銀白的腦袋：“這位是……”

德裏爾也順著羅束的目光所在看了過去，命令道：“擡起頭來。”

那個銀白色的腦袋動了動，然後顫顫巍巍地擡起頭，把臉露了出來。

“銀？”羅束仔細地辨認著那張臉。

“是……”銀艱澀出聲。

“當我抓住他的時候，我在他身上，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所以想展示給你看。”德裏爾把羅束的腦袋按進自己的懷裏，用下巴蹭著羅束的腦袋，“但是突然想起來，他做了一件令我非常生氣的事情，就忍不住，在你沒來之前，給了他一點小小的懲罰。”

“銀，你覺得自己該罰嗎？”德裏爾冷冷地瞥了一眼銀。

“……是……我做錯了事情……該罰……”銀的嘴裏有血，努力地把話說清楚。

德裏爾又看向羅束，臉上的笑非常真誠：“沒有嚇到你吧？”

羅束回以微笑，半絲眼神沒有給匍匐在地上的銀：“沒有。”兩人目光相對，凝視了好久，羅束率先移開視線，“你要給我看什麽東西？”

德裏爾看向地上的黑發女孩，女孩像是感受到了什麽，猛然驚醒，大叫著害怕地蜷縮著身子。德裏爾命令道：“銀，讓旁邊這個人類女孩……”黑發的女孩接觸到他的眼神更加恐懼，“吃掉自己的手。”

“是……”銀顫顫巍巍地起身，朝女孩走去，不顧女孩的掙紮，一把抓住女孩的頭發，將她的臉拉向自己，強迫她的眼睛和自己對視。

吸血鬼的眼睛裏紅光閃過，那是吸血鬼使用催眠的先兆。

“啊啊啊——”可是原本應該被催眠著吃掉自己的手的女孩看起來並不像是已經被催眠了的樣子，她劇烈地掙紮了起來，甚至爆發出力氣一把推開虛弱的銀，朝門外跑去。

“看見了嗎，他的催眠失效了。”德裏爾淡淡地說。

女孩被守在門口的班塔扔了回來。

“不僅是對這個人類，而是對所有人。他已經失去了催眠這個能力了。”德裏爾說。

羅束心驚。

“當然，我要給你看的不止是這個。”德裏爾說。

他將視線又放在了銀身上，再次命令道：“銀，轉化她。”

銀猩紅著雙眼，擦掉嘴角的血，朝那個逃脫失敗的可憐女孩撲了過去，那個女孩還沒來得及哀嚎一聲，就被銀咬住了脖子，開始了初擁。

“不僅是吸血鬼的催眠。”德裏爾平淡的語氣，卻說著令人心驚膽戰的事實，“他還失去了吸血鬼最重要的能力，初擁。”

與此同時，銀也結束了他的初擁。原本應該變成吸血鬼繼續沈睡，直到轉化全部完成的女孩卻立刻清醒了過來，捂著脖子上的兩個血洞有活力地亂叫著。她的眼睛沒有變得血紅，嘴裏也沒有長出進食用的獠牙，完完全全的人類模樣。

“失去了初擁代表什麽？”德裏爾拋出這個疑問，“代表無法擁有後代，他的這一支血脈無法繁衍，子嗣也能為長輩提供力量，失去了初擁，他將無法再擁有新的子嗣。他的後代只會越來越少，直到最後，他自己也被殺死。毫不誇張地說，這個吸血鬼已經廢了。”

德裏爾摸著羅束的下巴：“這才是我要給你看的東西。現在吸血鬼中已經有不少人出現了這樣的情況，同時失去了催眠和初擁的能力。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什麽特定的指向，防不勝防。幸運的是，我還沒有在我的子嗣後代中發現這種情況。”

銀在完成初擁後就已經筋疲力盡地倒下去了，德裏爾隨口吩咐道：“把他帶下去。”班塔立刻出現，將銀帶了下去。

黑發的女孩瑟瑟地縮在遠處，捂著脖子恐懼地看著德裏爾和羅束。

羅束微妙地笑著：“我不信。”

“當然，僅僅是一個例子並不能使人信服。所以，我還準備了一個。”德裏爾看向一個方向勾了勾手指。

不遠處的大衣櫃應聲而開，待看清裏面的人之後羅束下意識地叫了她的名字：“祁燈？！”

衣櫃裏的祁燈聽到羅束的名字後擡起頭來，茫然地看向四周：“主人？”

“我看見她的時候，一直覺得她很眼熟，但一直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她。這幾天終於想起來了。”德裏爾笑瞇瞇地附在羅束的耳邊說，“她不就是你小時候求我，讓我去管梵卓要來陪你玩的那個小女孩嗎。梵卓當時還是很喜歡這個孩子的來著，等著圈養在手心裏養大了給她初擁。你們倆感情倒是不錯，你到現在還留著她。”

“她腦子已經壞了，本事又不錯，留著好用。”羅束淡淡地解釋道。

“被梵卓抓回來後還能反吃梵卓，的確有本事。”德裏爾笑著說，扣緊羅束腰間的手，“讓她試試吧。”

“主人？”祁燈像一只膽小的小貓一樣怯怯地從衣櫃裏出來。

“祁燈。”羅束淡淡出聲，祁燈立刻興奮了起來，羅束把目光移到蜷縮在角落的女孩身上，“給她初擁……”

“讓她變成吸血鬼。”

祁燈的雙眼泛著紅光，露出了獠牙，朝女孩撲了過去。女孩已經被銀咬過了，現在如同驚弓之鳥一般，顫抖著小腿哭喊著朝門外跑去。原來守在門口的班塔現在不在，門口只在咫尺之間，就在當她以為自己能夠逃出生天的時候……

戴著黑色手套的手一勾，門就重重地關上了。女孩差點兒撞到了門上，下一秒就已經被祁燈抓住了後背，轉頭就對上祁燈猩紅的雙眼。

在哀嚎下，女孩被祁燈咬住了脖子。

祁燈原本閉著眼，遵守本能完成這一次的初擁，在初擁快結束的時候卻突然睜開了眼睛。初擁結束，嘴下的女孩依舊沒有轉化成功，以人類的姿態繼續絕望地縮著。

“沒有……沒有成功……”祁燈委屈地說。

她轉頭看向羅束，正好和羅束的目光對到，這一下她更加委屈了，吸著鼻子眼眶竟然已經紅了：“我要再來一次！”

說完立即行動，抓住女孩開始了再一次的初擁。

毫無意外地又失敗了。

祁燈急了，她癟著嘴，一邊抹眼淚一邊著急地想再試一次。

“別試了，不是你的錯。”羅束說，祁燈淚眼汪汪地看著他，羅束嘆了口氣，“祁燈，吃掉她。”那個人類女孩已經被折騰得半死不活了。

羅束對德裏爾說：“我相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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