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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老狐貍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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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這一個月以來,新海市的高層像是發生了一場地震似的,無論是政壇還是黑白兩道,局勢都是波旋詭異。

七天以前,在公安部舉行的宴會上,龔局長被當中刺殺的事件,更是讓整個公安高層都惶惶不可終日,盡管那名神秘刺客被當眾擊斃,但讓潘總感到不安的是,事後調查那名刺客的身份,居然沒有一絲絲的進展。

這甚至讓他一度產生了一絲懷疑,即:那名刺客,真的死了嗎?

龔局長刺殺事件當晚,他也在大廳,距離案發現場不過二三十米,那名年輕人的身手不凡,他看得清楚。

更讓潘總捉摸不透的是那名年輕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神鬼不近的喋血氣質。

好在,近日好消息也連連不斷,也算是驅散了他心頭的陰霾。

先是許市長終於批準了他的文件,新的身份不成問題,財產早已轉移到瑞士銀行,接下來就是移民到新加坡的事情也基本上辦妥了,現在只需要買一張機票,隨時就可以離開這個地方。

不知為何,明知道逗留可能會有危險,但是遠離新海,縱然是潘總這種自認為叱咤風雲的梟雄,也覺得有些不舍。

畢竟,這裏曾經是他白手起家的地方,從一無所有的街頭混混走到今日的黑道巔峰,這一條充滿血腥的路,究竟埋了多少人骨,潘總記不清楚了。

要離開一個熟悉的環境都是不容易的,何況是離開生活了近五十年的故土,從此以後再也不回來,哪怕是再冷酷無情的人,恐怕也做不到死毫不動容吧。

所以這些天,潘總忙著和自己的老友敘舊,道別。

雖說有一些朋友和他一起也辦理了移民新加坡,但也仍然有一些老家夥固執的不肯離開,他們總是信奉世道無論怎樣變化,人們追逐利益的本性不變,既然追逐利益,那就總有機會收買新任的各種大人物們。

但潘總並不這樣看,這一屆高層頭頭們的雷厲風行和鐵血手腕,整個國家,甚至是整個世界都是看在眼裏的。

像潘總這樣的人物,他自認為自己是有敏銳的嗅覺的,這種嗅覺不但是商業上的,有時,還必須是微妙的朝堂局勢上的。

所以,他絕對不會留下。

幾個月前,令他煩惱的是他那逆子不肯離開新海,盡管那逆子一心想置自己於死地,但是身為父親,虎毒不食子,他既然知道繼續留在新海有危險,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逆子留在國內遇害,將來自己偌大家業後繼無人吧。

雖然,逆子也未必想要繼承自己的產業。

當時,逆子聽說了移民計劃,據說還對他身邊的人冷笑,說自己是老糊塗了,才會老得害怕懦弱,他要留下大展宏圖。

一個月前卻不知為什麽,逆子主動要求身邊的人辦理移民手續,也把新海的業務該了斷的都做了個了斷,這讓潘總很欣慰。

聽潘戰說,逆子之所以會做這樣的決定,完全是因為一個女人的出現。

“那個女人,很像……少爺過世的姐姐……”潘戰當時很是畏懼的看了潘總一眼,見潘總並沒有異樣,停頓了片刻才說。

潘總聽到這句話惶然了很久,最後擺了擺手讓潘戰出去,一個人鎖在書房裏,抽了一下午的煙。

如果不是潘戰這麽偶然一提起來,潘總都快忘了,自己還曾經有過一個可愛嬌俏的女兒。

女兒啊……

在煙霧中,潘總想起了女兒,年少風流時他有很多情婦,然而,那些情婦們卻都沒有生下孩子。

除了那逆子,和他的姐姐,但潘總最開始並不知道逆子的存在,只是找到女兒時,沒想到居然還找到了自己另外一個兒子。

潘總一直以為自己沒有後代,但當時見到DNA的報告,說他和潘贏東相似度高達99.99%時,他高興的差點心臟病發,在新海市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大宴賓客,包下了兩百多間貴賓間,邀請自己全球各地的生意夥伴,多年老友共同聚會,那場奢華的宴會持續了整整一個月,至今,仍然是新海市底層人民口中的傳奇故事。

但是讓潘總很不開心的是,他沒想到自己撿回來的這個兒子如此不省心,從一開始就跟他不對盤,先是不認他這個父親,被他拿著女兒的身份威逼利誘好不容易認祖歸宗之後,又開始搗亂他的生意,最後,甚至要求圈養一支家兵。

最開始潘總是不同意的,但是時間久了,他也漸漸看出了,那個逆子盡管對自己很不服氣,可畢竟身上流淌著自己的血液,無論是經商頭腦,還是處理事情時的雷厲風行,都與自己年輕時的魄力極其相似,這倒是讓潘總非常欣慰。

所以他也就答應讓逆子自己去接手本地的一些雜物,比如幫派並購,收購地下企業為己所用,處理各種公關危機等等。

本來他們父子兩個雖然同居屋檐下,但是逆子對他從來都是當作空氣的,直到……直到,女兒的婚事。

潘總到現在都覺得,女兒的婚事簡直完美無缺。

對方是印度地區做黑幫生意的老大,生意遍布全世界,論財力論武力,即便是向來高傲的潘總都得承認,自己和對方根本就不在一個階層上。

而且對方才三十多歲,年輕英俊,堪比明星,不知多少女人倒貼著也想一夜風流呢。

除了對方已經有了七個妻子之外,簡直就是完美的。

不過嘛,潘總覺得男人有幾個女人是正常的,尤其是他們這類男人,註定就不會一生只有一個女人,他們征戰天下,為的不就是能夠把自己喜歡的一切都納入懷中嗎?

誰料那逆子在見了那人一面之後,就武斷地說對方是個性格殘暴之人,而且遠嫁印度,隔著千山萬水,擔心姐姐無法適應那邊的生活,強烈反對這樁婚事。

這自然是觸怒了潘總。

他都已經同意了這樁婚事,更主要的是,當時他在中東和印度的生意陷入危機,仰賴那個人的幫助,如果自己出爾反爾,不但得不到那人的幫助,甚至在圈內也會因為不守承諾而信譽大跌。

不要以為他們黑道就可以為所欲為,到了他這個地步,越發講究誠信和尊重,所以潘總無視潘贏東的強烈反對,要把女兒嫁給那人。

從那之後,那逆子好像就沒跟自己說過一句話。

潘總依稀還記得,女兒出嫁那天,逆子居然都沒送行,他當時包下了兩輛航空公司的飛機,載滿了鮮花和巧克力送女兒出嫁的,如此盛大,就連女兒都沒有表示不滿,逆子為何不同意?

不過,逆子同不同意也不重要,畢竟木已成舟。

如今潘總所後悔的,只是女兒因為臨產不幸去世時,自己忙於生意沒能親自去印度送女兒最後一程。

是潘贏東去的,他回來之後,整個人消瘦得不成人形,也是從那以後,逆子變得越發忤逆,公然搬出去,在整個圈子裏宣布與他為敵,要搶他這頭把交椅的稱號。

潘總永遠不會忘記,那天逆子回來跟自己說的唯一的一句話,也是從那以後,父子兩人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他的眼睛裏像是藏著一頭怪獸,盯著自己的父親說:“你,是你害死了姐姐!這個仇,我一定會報的!”

潘總只當是個笑話聽了。

不料後來的幾年,逆子在商界湛透露角,而且行事作風比之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更加狠毒冷厲,有時,為了除去一個礙手礙腳的敵人,他甚至能滅口全家。

這些年來,那逆子做事越發乖戾了,不過,總算還在潘總的控制之中。

至少,他從來都不知道,他自以為的心腹潘戰,竟是自己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

前些天聽說潘戰死了,潘總失落了好久,他一直在想啊,想這潘戰,莫非是跟著逆子時間久了有了感情,變節了?

不過,潘總隨即否認了自己的這個想法,畢竟潘戰是與自己一起經歷風雨,看著自己一路爬上來的人。

再一周前,大約是一周前吧?潘總無奈的想,這人啊,上了年紀,真是頂討厭的事情,既容易懷舊,又總是記不住時間。

一周前,據說那逆子不知惹怒了何方神聖,別墅突然被包圍,他雖然帶著人馬突出重圍,但卻逃出了國境線。

只要出了國境線,就算那些人是特種兵也拿他沒辦法,特種兵畢竟不敢擅自行動。

但是,出了國境線又身無分文,只有一些貨物……到了陌生的地方,重新站住腳,恐怕不容易吧?

潘總露出一抹老狐貍式的笑容,這樣也好,他的人查過了,最近,在泰國那邊,有一支新晉的邪惡勢力,行事作風與少爺的風格相似。

老狐貍猜測著,那支勢力的領頭人,十有八九就是自己那不孝的逆子。

年輕人啊,就是容易沖動,為了一個女人,竟然杠上了特種部隊?

聽說那個女人最後也下落不明,不知道是死了,還是被逆子帶走了,關於這個,老狐貍並不關心,他覺得就算真的死了,自己的兒子嘛,最多會消沈一陣子而已,這對於男人來說,未必是壞事,反倒可以讓他更成熟,學會低調。

回憶到此告一段亂,房間裏的老式電話機響了,這是只有管家才知道的內線,如非有緊急事情,老管家一般不會找到潘總。

潘總不悅地瞇起眼睛,這個電話倒真是多年沒響起了,一時間響起那種刺耳的鈴聲,讓他有種非常不安的預感,這讓他心裏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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