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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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溪一下車就被眼前一座帶花園的小洋房閃瞎了眼,學姐拉著她的手帶她走進去,門是開著的,客廳裏一個優雅又漂亮的阿姨正端著茶杯看電視,袁溪猜這多半是孔若愚的媽媽,同時酸溜溜地想這哪叫母女啊?分明就是姐妹…天生麗質難自棄就算了嘛,還不顯老,這還要她們這些凡人怎麽活?她都可以悲催地想象到多年後她跟孔若愚一齊逗一個小孩,小朋友叫孔若愚姐姐,叫她阿姨的景象了。

蜷著腿坐在沙發上的阿姨看到她們險些打翻了茶杯,有點慌張地站起身,“若愚,回來了?這是袁溪吧,快來這邊坐,呵呵,小崧正洗漱呢,馬上下來吃飯,你們也沒吃飯吧?我讓王阿姨煮了粥,等一下跟小崧一起吃好嗎?”

袁溪見身旁的學姐神色淡漠,心道,學姐跟她媽媽不會關系不和吧?她媽媽剛才明顯是被嚇了一跳啊,也沒多驚喜,而且學姐這種見人三分笑的人面上都沒什麽喜色,這隔閡得是有多深啊…話說學姐都大四了還有個上初中的弟弟,該不是當年生二胎時,沒處理好和老大的關系遺留下來的問題吧…哎……

耳旁突兀地傳來下樓梯下得地動天搖的聲音,學姐傳聞中的弟弟人未到聲先到。

“媽!”男孩子正處在變聲期的嗓音聽上去實在不太動聽,“飯好了沒啊!?餓死我了。”

孔媽媽蹙起眉頭,揚聲道:“聲音小一點!你姐和家教老師到了!”

原先咚咚咚的聲音倏地便幾不可聞了,袁溪察覺到“弟弟”對學姐的忌憚,幾乎立刻肯定了自己原先的想法:看來學姐小時候真是記仇啊,不僅跟媽媽鬧掰了,連弟弟都被她一視同仁了。

良久,袁溪才看到一個男孩硬邦邦地轉過樓梯口,有些尷尬地朝她們揮手,“姐,老師,來了?”

男孩子頂著亂糟糟的頭發,穿最普通的白T恤牛仔褲,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眉眼有些像孔若愚,個子高挑,行動間帶著少年人的漫不經心。

袁溪沒想到規整如孔若愚會有這麽一個…平凡散漫得就像大多數男孩的弟弟。

這事實讓她從心底生出一股想要親近這個“小松”的沖動,她此刻就如同發現了學姐可能存在的另一種表現形式,並且這個“表現形式”還幾乎可以算得上單純,他正處於一切都未定型的年齡。而她是沒有可能穿梭時空去見一見初中時期的孔若愚了,可這個血管裏流著與學姐相似血液又長著一副與她相似面孔的少年,自己將要作為他的前輩教導他知識,看著他走出一條和孔若愚完全不同的道路了,在他今後的人生裏,她將成為一個埋在他記憶深處,一想起便是漫天白雪和悠長喟嘆的人了。

她想著這一點,亢奮得難以自持,指尖都已開始不規律地顫動。

此刻她才明白,自己確實是太想在孔若愚的人生中留下痕跡了,並且那痕跡必須足夠深、足夠大,才能讓她按著胸口抒出一句安心。

說白了,在思想已然成熟的大學時期,誰交朋友還計較一個志同道合?不過是作息相同,才能在無事可做時彼此作個伴。她也理解這一點,宿舍裏的同學,她也喜歡並欣賞著,同時默默忍耐她們那些微小的瑕疵,可也止於此了。

到了畢業時,她也許會跟她們留下聯系方式,然後在各奔東西塵埃落定為人妻為人母時撥上幾個偶爾的寒暄的電話,可她們永遠不會出現在她最深沈的回憶裏,那些在漆黑夜色下與她一起奔跑在停電的小城裏,那些在天臺上跟她分享午餐、嬉笑怒罵、為了某件事彼此擁抱著痛哭失聲的人,永遠不是她們。

感情需要兩個人來維持,而記憶只會塵封在一個人的馬裏亞納腦海溝裏,你也許會跟一個人失去聯系,可若是他對你來說足夠重要,那你幾乎不要想逃過你們之間回憶的牢籠。

越長大人的記憶就會越懶,在童年時期,“蝸牛爬過花壇邊”這樣一個畫面也能在你記憶中待上十年八年,可到了20歲以後,就已經很少有人有耐性或是新奇心記住自己昨天看到的那場話劇的內容了。

袁溪不知道自己對於孔若愚來說,是否就是所謂的快餐朋友,但她實在是想要一直同她保持著這樣親近的密友關系,她很多時候都在嘆惋,遇到孔若愚的時間太遲,要不然她們一定可以分享一切青春期的小秘密,手拉手背著書包一起走在放學的路上,一起吃同一根冰棍,看同一部準點播放的動畫片。

可惜。

她最初是想著滿足袁齊的願望才來到孔若愚的身邊,可現在,似乎早已變了初衷,她想與孔若愚親近,僅僅是她們兩個情意相通,而不是通過另一個人拴起來的姻親關系。

她偶爾想著怎麽能更了解一點學姐的往事,卻被孔若愚用溫和的笑容包裹起來的厚繭拒之門外,她頹喪不已,又開始扼腕嘆息,為什麽不能讓我早點認識她呢?

這時出現了一個“小松”,即使那不是孔若愚的童年,也足以給心灰意冷的袁溪帶來極大的安慰。

整個用早餐的期間,餐桌上都沒有說話的聲音,小崧眼觀鼻鼻觀心幾口把粥喝完,開始吃包子,孔媽媽全程沈默著端坐在小崧身旁的座位,既不吃飯也不動作,而孔若愚則是沈默慣了的,儀態萬方地吃著早餐,袁溪端著粥碗,眼睛骨碌碌來回轉動在這心思各異的母子三人身上。

吃過飯後,孔媽媽以目示意小崧,他朝自己母親點點頭,轉過頭對著孔若愚和袁溪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地說:“老師,姐,咱們上樓吧。”

說完一刻也不能多待似的徑自在前方帶路,孔若愚過來牽著袁溪的手帶她走在後面。小崧打開自己的房門,一聲不吭地等她們倆先進去,袁溪走過他身邊時才發現這個小朋友的個子比自己和孔若愚都要高一點,不知今後會長成什麽樣子。

房間裏還算整潔,袁溪把自己帶來的在圖書館借的幾本書放在書桌上,同時問向孔氏姐弟:“現在開始?”

孔若愚點點頭,“好,那我先出去,有事叫我。”

袁溪其實心裏還有些緊張,但還是扯著嘴角笑笑,再重重點頭,“嗯。”

“小松是吧?”袁溪摸著書皮定了定心,“我叫袁溪,是你姐姐同校的同學,因為不知道你這三科的具體狀況,所以我就籠統地列了一遍提綱,看你是需要側重性地先挑出來讓我給你補習一下,還是先從頭過一遍,到了你不太能熟練掌握的地方再著重講一下?”

小松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懶懶將手枕在腦後,“從頭吧,反正我什麽都不會。”

“…那從哪科開始?數學?”

“聽老師你的,反正我什麽都不會。”

嘿這是怎麽回事?

“小松,你是不是不太喜歡你姐姐給你找家教?”

少年楞了一瞬,眨眨眼睛恍悟過來,忙不好意思地向袁溪道歉:“對不起對不起老師,我說那個我不會,不是消極怠工,我是真不會…我不曉得我姐知不知道,但看樣子她沒跟你說,”小松嘆了口氣,“我喜歡畫畫,所以成績一直不好。”

艾瑪,這還是個文藝版的女神弟弟?

“而且我也不喜歡這些理科的東西,考試前文科我還能背一背,理科就一眼都不想多看,試也不想考,都是睡過去的,要不是爸給學校捐了棟樓,我覺得我們那初中早該把我踢出去了。”

而且還是個啥事兒都往外說的自來熟……

袁溪把書放下,“嗯,那好吧,我們先放松一下。我還不知道你的全名呢,小松你叫什麽名字啊?”

“柏崧,孔柏崧。”

我X,他叫泊松!?

袁溪被戳到笑穴一樣笑得停不下來,而轉身翻課本拿回來的小崧完全處於情況之外。0.0?

小崧翻到扉頁寫名字的地方,指給她看,“這幾個字。”

袁溪定睛一看:哦,不是泊松啊。哈哈哈哈哈哈可是念出來明明就是啊!

小崧還是不知道她笑啥,默默一個人在風中淩亂,袁溪笑夠了才捂著肚子告訴他,“我覺得我可以給你講物理了…你知不知道有個物理學家叫泊松?不知道,沒關系,他會出現在你的高中物理課本上、大學數學課本上。嗯我為什麽笑呢?就是因為,哈哈哈哈哈!”

小崧很無語,就看袁溪一邊擦淚花一邊說:“高中物理書上有一章提到,有個叫菲涅耳的提出光的波動理論時,泊松打死都不承認,他覺得光明明該是粒子。然後他根據菲涅耳的理論,推斷出在實驗器材有個圓片的陰影中心應該會出現一個亮斑,他說這怎麽可能嘛,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可能,過去也沒人發現過啊,所以他就想用這個來推翻菲涅耳的波動說,但是但是哈哈哈哈哈,最後他做實驗的時候,居然自己把親手把有這個亮斑的實驗結果做出來了,他的計算反而支持了波動理論,後來大家也把那個亮斑稱為泊松亮斑…我的媽呀,這人太喜感了!打臉打得好痛!聲音好響!”

回頭一看,小崧已經抱著肚子笑得聲音都沒有了。

媽呀,這弟弟怎麽比我笑點還低!?

所以孔若愚推開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她弟弟和她學妹笑得蜷成一團,她學妹還拍著桌子要繼續說些什麽。

兩個人一看到她進來,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姐……”

“學姐,你來了……”

袁溪心中愧疚,生怕孔若愚會說什麽“讓你補課來了,不是讓你哈哈哈來了!”

孔若愚將手中端著的果盤擱在書桌上,看到一張紙上寫著亂七八糟的東西,皺眉將它用兩指夾了起來,“…在寫什麽?”

小崧趕緊替袁溪辯白,“溪姐在提高我對學習的興趣!”

袁溪呵呵傻笑,“在教生物,生物。”

“他才念初中,怎麽孟德爾的豌豆都出來了?”孔若愚的手指點著紙上畫的樹狀圖上的什麽綠皺黃圓。

“溪姐在跟我說教科書上的打臉狂魔,剛把泊松說完在說摩爾根呢,那些人真有意思。”小崧笑得像只米老鼠,而後十分忐忑地試探道,“姐,以後溪姐每周周六都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太晚了。。。而且感覺啥都沒寫到= =真是湊字數。。。今天晚上應該可以再有一章,太晚可以不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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