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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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溪天天晚上都屁顛屁顛兒地跑到體育場門口準備翹首以盼孔女神的駕臨,奈何不管她去得多早,孔若愚總能比她先到。

作為一個快二十年來都扮演著“等人”這一角色的表面憨厚與逗比並濟、實則內心孤獨成一座花園的單身女青年,袁溪實在被感動得熱淚盈眶,屢次都想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抱女神大腿。

心中暗爽了好久,她終於忍不住了,“學姐,你怎麽每天都那麽早在這兒等我啊?”

孔若愚“嗯?”了聲,呼吸節奏被打亂,“噢這個啊,也不是等你,你們院裏不是再過兩周就舉行運動會麽?好像人手不夠吧,正到處拖人呢,我去拿資料的時候,在你們…呼,在你們學院青協辦公室的比賽名單上,看到了你的名字,就說幹脆我也來幫忙吧,這段時間都在準備和培訓…哎,歇會兒再來。”孔若愚朝操場邊快跑兩步,背靠著圍欄網大口喘氣。

“袁溪我覺得你真厲害,我現在居然可以跑滿一圈才休息了,以前想都不敢想。”孔若愚側頭微笑看她,然後又學著她的動作把臉頰上凝集的汗水在肩上蹭幹。

袁溪大窘,這動作實在不雅,沒想到居然不僅被女神看到還被她學會了,罪過罪過……

孔若愚把散下來的一縷頭發塞進了橡皮筋裏,“不過也多虧了你一邊跑步一邊跟我聊天,分散了我的註意力,太謝謝你了。”

“……謝什麽啊,學姐你太見外了。”袁溪都不想說了,也就半個月的時間,陪聊過程中她的家底被孔若愚挖得一清二楚,而她至今對學姐還幾乎一無所知。

真是個只賠不賺的虧本兒買賣。

期中考試的前一個星期周六,運動會如約舉行。

袁溪從早上九點就得開始比賽,八點半才慌裏慌張地從床上爬起來,擡手把手機上的鬧鐘給按了。

長嘆一聲後,袁溪認命地爬起來,而同宿舍裏的另外三個人還捂著被子在睡大覺。

袁溪深吸一口氣,用最快的速度洗漱穿戴,連早飯也顧不得吃,一路翻山越嶺狂奔到體育場,一看時間,9:08。場邊的工作人員招手把她叫過去登記。

拿了時間表和通知單後,袁溪望了眼田徑場。好嘛,看臺上撐死了最多五個人,

而比賽場地裏,零零散散站著的幾乎都是戴著橙色工作牌的工作人員。

袁溪先是跑到跳高那兒,不知道是學長還是學弟的男生問了她的名字和牌號,直接在工作記錄表上把第一頒給了她。

袁溪滿頭黑線地問:“都沒人來的嗎?”

男生擡起頭,“對啊,已經開始10分鐘了,估計沒人來了,你是第一,不過嘛,還是得跳一下,我必須記個數據。”

袁溪活動了下腳踝,兩眼盯著桿子退後一段距離,隨後開始助跑。

輕輕松松越完之後,她倒在墊子上半晌都沒起來,把立在一邊記高度的男生嚇了一大跳,趕緊伸了只手過來拽她胳膊。

袁溪甩甩腦袋,暈暈乎乎地被男生扶起來,看眼前的景象都是天旋地轉的,男生幻化成了無數張臉,臉上的無數張嘴發出的無數個聲音又都在問她,“同學你沒事兒吧?”

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吧?

事兒吧?

兒吧?

吧?

袁溪定了定神,再一看,男生的臉和聲音都正常了,“沒事兒沒事兒。我不跳了行嗎?就這個高度吧,差不多的。”

男生點點頭,松開了她。

袁溪在原地立了會兒,掏出兜裏被揉得皺巴巴的時間表,瞅了瞅下一項,長嘆一聲又飛越了大半個操場去扔鉛球,這下差點把自己給扔出去。

扔完鉛球她拍拍手上的泥,跟比賽的幾個人閑聊了幾句又奔赴下一個目的地。

800m是最後一項比賽,袁溪已經比了4項,剛開始還餓得發慌,這會兒已經徹底沒感覺了。

孔若愚是800m的計時員,看見袁溪時沒什麽特殊的表情,只讓她在跑道前先等一下去廁所的人。袁溪因為上次的機器人比賽,大概猜到了孔若愚可能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搭理她,所以此刻也只想著:果然啊=_=。

參加女子800m的最終只有三個人,大家做準備活動時都笑嘻嘻地說著自己跑得慢啊,既然只有三個人咱們就都慢慢跑之類的話,結果哨聲一響,那倆跑得跟被狗攆似的,氣得袁溪又想罵娘了。

她先機已失,本來都打算自暴自棄地得個季軍算了,可一想到孔若愚在終點看著呢,又硬撐著跑下來。

第一圈快跑完時,袁溪差了那倆接近50m的樣子,正猶豫著要不要加個速,路過終點線旁孔若愚的一剎那,袁溪感覺到學姐向前跨了一小步,在交錯的瞬間對自己低聲說了句,“加油。”

袁溪楞了兩秒,然後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腎上腺素在瞬間激增,腰間麻麻的,仿佛有什麽東西隨著血漿擴散到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讓她皮膚發燙,呼吸灼熱。

兩個不相上下的女生突然聽到後方的腳步聲越來越響,隨之而來的便是袁溪從她們身後超上來的側影,再之後就只能看到袁溪的背影和高速運動時帶起來的那道煙塵了。她們已經是強弩之末,只好眼睜睜地看著袁溪跟打了雞血似的反超了她們大半圈,最後直接以五體投地的姿勢撲倒在了終點線上。

這也太拼了吧。

等她們跑到終點時,計時員和冠軍都不見了,裁判員看著她們疑惑的神情,攥著計時器咳嗽一聲,“呃,剛才那位同學暈倒了,計分員扶她去了醫務室,不用擔心…你們來報一下自己的名字。”

袁溪悠悠醒來,就睜眼這麽一個動作就讓她的額頭和左頰有些刺痛。

“嘶……”

旁邊床上坐著個穿白大褂的青年男子,見她醒了便開口說:“誒同學你面部表情別太豐富,你臉上擦傷了一點兒,剛上了藥,別等會兒又滲出血了。”

袁溪有點兒呆,“啊?”

她只記得自己有如神助般沖完了全程,然後就是眼前一黑,啥事兒都不記得了。

那是叫休克吧?嘖,她可真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還能如此林黛玉地昏倒一次,真是戲劇性。

青年男子笑得有些咬牙切齒,“都十月份了,你還能中暑?服。”

袁溪震驚了,“啊!?”

“同學你說你是不是有點神奇?本來呢,你如果不穿長袖長褲,可能不會中暑,但你穿了,穿了之後呢,在你摔倒時這罪魁禍首居然又避免了你大面積地被擦傷,哎唷……”

袁溪還暈暈乎乎的,根本沒精力理他。

孔若愚提著一個透明袋子推開了門,閑散醫生和頭疼病人齊齊轉頭看向門邊。

男醫生站起來往外面走,背朝著袁溪說,“多虧了你同學把你弄過來,臉上的傷口不礙事,不過女孩子家家的還是得註意點兒,行了,等會兒不暈了就直接走吧。”

孔若愚向迎面走過來的醫生道了聲謝,醫生點點頭,出了門。

袁溪從病床上半坐起身子,忐忑不安地看著孔若愚走過來。

孔若愚在袁溪床邊坐下,從塑料袋裏掏出一袋水果硬糖,一袋牛奶巧克力,左右手分別拿著比較了一下,才丟下水果硬糖,撕開了巧克力的包裝袋。

袁溪一陣牙酸,但又對孔若愚伸過來的手避無可避,只好硬把甜膩膩的一團東西硬塞進了嘴裏。

孔若愚看見她那赴刑場一般的表情有些訝異,手指還放在袁溪嘴邊並未伸回來,“…你不愛吃甜的啊?那上次你考電分的時候……”

袁溪咕咚一聲咽了下去,覺得這場景真是無比熟悉,自己也真是無比作死,這次…又該怎麽回答呢?

“學姐,我確實不太喜歡吃巧克力…甜食都不太喜歡,奶糖還能偶爾吃一顆,主要是因為以前小時候長蛀牙長怕了。”

舌尖和嘴唇在說話間不經意觸碰到孔若愚的手指,孔若愚倒沒什麽,鎮定自若地收了手,袁溪卻有些不好意思,那種腎上腺素不受控制的感覺又有些回來的跡象。

孔若愚自己剝開一顆巧克力餵進嘴裏,順手把放在床頭櫃上的一只盒子撕開,取了一支藿香正氣液,插好了遞到袁溪嘴邊。

袁溪想,我手又沒殘,這等國寶待遇還真是擔不起。就從被子裏伸出手來接過了那個小玻璃瓶。

一口氣吸幹,擡眼便看到孔若愚定定投射過來的目光,“袁溪同學,我希望你嚴肅地回答我一個問題,幫我跑八百是否會對你的健康造成損害?”

袁溪懵了,這哪兒跟哪兒啊?“不、不會,為什麽問這種問題?”

“你倒在我面前時我真的被嚇到了,我還以為你有心臟病,你這樣我怎麽能讓你替我跑800?你是在勉強自己回報我嗎?我給你補課這件事情真的只是舉手之勞,你不必作出那麽大的犧牲。”

孔若愚的表情並沒有任何起伏,可袁溪一聽就開始頭皮發麻,愧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學姐……我不是……哎很抱歉啊我也沒想到會這樣,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健康,我絕對沒有勉強自己幫你做事情,我是心甘情願的,哎你知道我是因為中暑才會這樣吧?我早上也沒吃飯,這只是一個巧合,我平時壯得跟牛似的,前面接近二十年都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袁溪嘆了口氣,“哎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麽了。反正我真的真的沒有勉強自己,學姐,讓你擔心了,我很抱歉。”

孔若愚靠過來,握住她的手,垂著眼簾勾起一個笑容,“我不是怪你,只是……挺擔心的。”

袁溪心裏突然就有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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