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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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袁溪還以為自己在家裏。盯著蚊帳頂看了好久,才眨眨酸痛的雙眼,回到人間。

這個味道…?

袁溪把涼被隨意疊好,掛起床簾和蚊帳,穿著睡衣翻身跳下床。

看到孔若愚和桌前那堆東西,袁溪的懶腰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學姐,你在幹嘛?”

“煮粥啊。”

插電的電飯煲,兩只碗,兩雙筷子擺在這兒,袁溪其實看得很明顯,她只是拒絕相信。

“…學校寢室樓不是有限壓嗎?”你們這是違章電器啊!虧你還學生會的!

“這個呀,我們改了一下寢室的電路,現在連大功率的電熱水壺都能用了。”

“……”

哦,學霸了不起啊。

慢吞吞地洗漱好,進去一看,孔若愚已經把冒著白煙的白粥盛好了,桌面上還放著一袋熱騰騰的包子和一小碟腐乳。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所以早上去便利店買了奶黃包和醬肉包,可以嗎?”女神笑著指指那袋包子。

太可以了。袁溪用手摸了下鼻子,“謝謝你學姐,你還起來做飯,其實沒必要那麽麻煩的,可以到外面去吃啊……”然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連人家什麽時候起的都不知道,說不定人家就是不好意思一個人去吃早餐才買回來煮飯的。

“我看你睡得熟,怕你待會兒起來吃不到熱早餐,就索性在寢室裏做飯了。”

果然。

袁溪一大早起來就各種受刺激,立馬坐下來只管埋頭悶吃,最後被撐得站都站不起來。

“學妹啊,其實我今天準備得有點多,你如果太飽了的話沒必要吃完的。”

袁溪瞟了一眼,發現電飯煲裏連鍋底都不剩了,而自己還一手拿著一個奶黃,一手拿個醬肉。她訕訕地想把沒咬過的奶黃包裝進袋子裏。孔若愚又笑,“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想吃就吃,我只是擔心你撐壞肚子。”她把筷子搭在碗上,一手托腮,“沒想到你看著瘦,胃口倒挺不錯的。”

這是誇獎?袁溪趕緊把自己犯蠢的想法抽出體外,繼續沈默寡言地風卷殘雲。期間孔若愚洗了碗,敲了一篇論文,調試了幾個程序,順便修正了幾頁工圖。

袁溪吃了飯之後完全不能自主地離開屁股下的這張椅子,就坐在一邊看孔若愚悠閑地操縱鼠標。她發了一會兒呆,終於想起了昨天晚上規定的任務。思來想去,她還是感覺自己都和孔若愚在一張床上睡過了,這交情也不算淺了吧,就腆著臉扯了一下學姐的衣袖,“學姐…你怎麽不問我這麽早來學校幹嘛啊?”

“哦,那你這麽早來學校幹嘛啊?”孔若愚看她賣了太多蠢,已然十分習慣。當下漫不經心地順著毛摸,連眼睛都沒從電腦屏幕上移開。

要不要這麽有求必應啊!?袁溪心裏一邊埋怨一邊樂開了花,剛想開口請學姐提供人道主義關懷地給她補一下課,瞬間又被噎住了。

孔若愚是全能型學霸,上可繪圖編程改電路,下可煮粥買菜擰瓶蓋,自己非但不dior還遠低於水平線,袁溪突然就有了那麽點兒羞恥心。

“沒啥。”

孔若愚扭過臉,“?”

“真沒啥,我就一個人太無聊了,跟你找找話題。”袁溪打著哈哈。

孔若愚皺著眉頭想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子,對著袁溪坐正,認真說:“我之前沒問你,是怕你覺得被不太相熟的人問這種話題不開心,不是有其他意思,你是不高興了嗎?”學姐的眼睛直直地看過來,“我現在重來一遍——你這麽早來學校幹嘛啊?”

孔若愚慣有的溫和笑容在袁溪的眼中已經變得越來越美了。她看著對方認真的神情,有點感動,也更自卑了。似乎她每次一遇到孔若愚,都會無休止地陷入這兩種情緒中。

她把頭埋得更低了,“學姐,我電分掛科了……”

袁溪像小時候等爸媽在成績單上簽字似的提心吊膽了良久,才聽到從上方傳來的孔若愚嘆氣的聲音,“才大一怎麽就掛科了?你呀…”

袁溪的耳朵都似乎被這嘆氣聲刺激得開始變紅了,她聽到孔若愚並不算責備的話語,暗暗松了一口氣,卻又在時間的發酵下越來越羞愧難當。

孔若愚抓著她的手,搖晃了一下,含笑看著她的眼睛,“要我給你補課?”

“嗯……”

“怎麽報答我啊?”

“啊?”報答!?

完全沒料到會有這樣詭異發展的袁溪慌了,“學姐你、你想要什麽啊?”

孔若愚噗地笑出聲來,“我考慮一下,你先欠著吧。”

她回頭把電腦合上,收進包裏,又轉過來,“現在開始可以嗎?”

“現在啊?”

“嗯?”

“……學姐我沒有課本。”袁溪真覺得自己應該以死謝罪。

那上午肯定是覆習不成了,孔若愚給一個她認識的信息學院的人打電話,準備幫袁溪借一本電分書。

“你先整理一下。我們兩點半開始?”袁溪午睡剛起來,就發現孔若愚已經在她休息的時候下樓把書拿回來了。

她懷著一顆愧疚又仰慕的心,把臉洗幹凈之後端端正正地翻開了課本。

王璋是個sjb!——第一頁的醒目位置寫著這樣一句話。

袁溪瞄了一眼扉頁出現的另外一個名字:董郁婕,估計這才是孔若愚給借書的那個朋友,然後又目不斜視地翻到了。

孔若愚拿出一個筆記本,把筆擱在上面。

“你們的老師是?”

“啊,是蔡昭蓉老師。”

“蔡老師啊,她教得不錯,不認真聽課有點吃虧哦。”

這樣的語氣讓袁溪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孔若愚把書拿過來,翻到目錄,大致瀏覽了一遍,用食指叩擊著桌面,“你哪幾章學得不太好?”

袁溪簡直想去撞墻,她真的完全沒聽過課啊!

“大概…是從什麽結點電流法和網孔電壓法之類的就不太懂了吧。”

孔若愚盯著她又笑了,“呃…是結點電壓和網孔電流。好吧,我知道了。”

於是,以此為序幕,切換為人民教師模式的學姐翹著腿將全書重點知識的框架給袁溪在前三天好好梳理了一番,剩下的一天則用來瘋狂刷題。

……

“誒!這個j乘上來前面是要變成負號的,別忘了,這是一個典型的易錯點。”

……

“運放那個虛斷虛短的你要看看接地端有沒有接電阻才能做,不能直接等於零。”

……

“你看你這道題就忘了加上零狀態響應,粗心哦。”

……

“那個三相功率那塊兒除的是三不是根號三,電壓才是根號三。”

……

去考場的路上,袁溪還是十分忐忑。她拒絕了孔若愚陪她一起的好意,所以女神最後只塞了幾顆奶糖到她褲兜裏,再對她比了一個必勝的手勢。

袁溪想了想,自己有點忍不住地埋頭低低笑了兩聲,再擡起頭故作鎮定地掃了四周一圈,又若無其事地攥著學姐借她的卡西歐計算器上了一教的樓梯。

有女神撐腰,怎麽可能不過嘛?袁溪扔了顆糖進嘴裏,心情輕松起來。

結果有且僅有八道大題的卷子,至少有五道題是學姐讓她做過的書上的原題或變形。袁溪痛痛快快地做完後,又開始看著窗外發呆。

補考就算考得再高,最後也還是只有六十分,不過不用重修也算是幸運了。

話說回來,孔若愚怎麽對信息學院的科目這麽精通啊?連老師教得好不好都一清二楚。

糖在嘴裏完全化了之後,只在舌苔上留下一股澀澀的味道,袁溪無意識地往走廊外瞄了一眼,然後就看到窗外的孔若愚迎著她的目光,笑了一下。

!!!!

這是幾個意思!?

袁溪被感動得有點慌張,趕緊低下頭,開始瘋狂地轉筆。

不是讓學姐別來嗎?怎麽她現在又在外面等著了?

袁溪就是真正口嫌體正直的類型,每次嘴上說得堅決,但一被強攻就只想跪下唱征服。

比如現在,她最開始不讓孔若愚陪她過來,只是因為她怕自己緊張,又覺得跟孔若愚沒那麽熟,不願意多麻煩她。可其實她內心深處極其希望有個人能在她考試的時候站在窗外靜靜等著她,特別是這踏馬還是如此丟人的補考!

嚶嚶嚶,孔學姐你是真女神啊!

袁溪覺得自己在激動之下已經有點熱得喘不過氣來了,臉燙得不得了,估計馬上就紅得能引起監考老師的註意了,所以她趕忙支起兩肘,妄圖掩蓋臉上可疑的紅暈,結果這一下她直接把自己的懷舊鐵質筆盒給飛出去了,還差點砸到前面那位同學的後腦勺。

啪的一聲巨響後,全場學渣呈放射狀開始圍觀坐在教室中央、試圖將臉藏進課桌裏的袁溪。

為什麽人可以這麽蠢!?為什麽!?袁溪都快哭了。

前方那位同學似乎被淩厲的殺氣掃到,心有餘悸地撓撓腦後的頭發,沒敢回頭,也遲疑著不敢去撿他腳下的兇器。

抱胸倚在電腦前的老師清清嗓子,“自己做自己的哈!不要東張西望!現在還剩十七分鐘,想交卷的同學可以走了。”

然後兩步跨上階梯把筆盒撿起來,放到袁溪桌前。

袁溪稍微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後收了筆盒和計算器,目不斜視地出了教室。

孔若愚站在外面,哭笑不得地看著一臉衰樣兒的袁溪,“你看見我也別那麽激動啊!監考老師以為你作弊呢。”

袁溪到她身邊,也沒接話,訕訕道:“不說讓你別來嗎?”心裏還是暗爽。

“哦,我看有點下雨,怕你淋雨。”孔若愚從身後拿出一把傘。

袁溪這才註意到外面居然又在下雨了,她剛才在教室裏東轉西看居然都沒看到。

不過這雨下得真勤啊,軍訓的小崽子們可享福了。

孔若愚微微探出身把傘撐開,然後牽著袁溪的手把她拉到傘底下,“想啥呢?笑得傻乎乎的。”

“哈哈哈。”袁溪意識到自己真笑得傻乎乎的,又笑了兩聲,“我在想——軍訓啊,我們當時可是艷陽天從頭扛到尾。”

“我們也是,特別是最後訓練走方陣的時候,有好幾個人都中暑了。”

“哇,你們居然還走了方陣!”

“嗯?每個排都會啊,你們這屆沒有嗎?”孔若愚露出驚訝的表情。

袁溪嘿嘿兩聲,“我們可是海豹隊呢。”

孔若愚被唬住了,“海豹隊?這麽說你們表演了其他高難度節目?真厲害。”

“Nonono。”袁溪伸出食指,故弄玄虛地晃了兩下,“我們是因為技能太蠢,被教官嫌棄,只能蹲在一邊當純觀眾的'海量報廢'隊,簡稱海報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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