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已經很深，但虞荒臨的住處裏面燈火通明，住在裏面的兩個人此刻都沒有半點要睡覺的意思。

他們現在正待在客廳裏面相對望著，虞荒臨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自己的終端屏幕，屏幕上面晃著的全是兩年之前的新聞和報道，那些有關帝國將軍郁昭的報道，前任帝國將軍相貌端正標準，雖然沒到精致無比的地步，但也極受人歡迎的一張臉。

但就算是這樣，這張臉和郁昭現在的模樣也是有著明顯區別的，就算是不久之前虞荒臨聽到郁昭親口承認自己的身份，他也很難把兩者當成同一個人。

虞荒臨看完了這些報道，又松開了握著終端的手，垂下眼眸牽動唇角笑了起來。

郁昭坐在他的對面，耐心地等著對方消化關於自己身份的真相，而事實上虞荒臨並不知道，這些只是最簡單的內容，接下來他要說的才是連他本人至今都還沒有徹底接受的東西。

“很抱歉騙了你這麽久。”郁昭說道，“如果你沒有辦法接受我的身份，我可以……”

虞荒臨搖頭，看向郁昭的時候目光依舊專註無比：“我只是有點驚訝。”

郁昭：“嗯？”

虞荒臨想了想又糾正道：“不是你的身份讓我驚訝，而是驚訝我自己竟然沒能想到這些事情，其實我早就該猜到真相，像你這麽優秀的人，除了雲淵這個身份之外，不應該在帝國毫無名氣，仔細想想能夠匹配得上你的身份，除了帝國將軍，還可能會是什麽呢？”

郁昭：“……”

如果這句話從其他人口中說出來，郁昭甚至都要懷疑這家夥是不是在進行飯局上面毫無靈魂的恭維，然而這句話是虞荒臨說出來的，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和樣貌都是再認真虔誠不過的樣子，他甚至還無奈地苦笑了下，竟然是真的在為自己的後知後覺而感到不應當。

郁昭有點懷疑自己在虞荒臨的心中到底是什麽樣毫無缺點的形象。

他糾正道：“我並沒有你想的那麽好。”

虞荒臨微笑著點了點頭：“嗯。”

郁昭覺得這人根本沒有聽他究竟說了什麽。

郁昭問道：“你知道我說了什麽嗎？”

虞荒臨回應得很快，

連語氣都是帶笑的：“你答應要留在我身邊。”

郁昭：“……”

他放棄了糾正虞荒臨這種事情，換了副正色的模樣接著說道：“還有件事情我要告訴你，後面的事由你來做決定。”

郁昭當然知道虞荒臨不是個腦子裏只有風花雪月的人，相反他的心思比誰都要深，會表現出毫不在意的模樣，只是因為他的確認為這些事情不需要他去擔憂和在意。也就是說不管郁昭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麽，是不是前任將軍郁昭，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但接下來他要說的卻牽涉到了整個帝國，乃至帝國的前後數十年。

“你應該還記得不久前我們在古堡戰場裏面見到的那條人魚，還有那名天罰世界的設計者……”郁昭從這裏開始說起，把自己不久前從人魚首領那裏聽來的故事原封不動地轉述給了虞荒臨。

虞荒臨認真地聽著，期間沒有開口打斷郁昭的話，直到郁昭說完所有的真相，將結論攤開在虞荒臨的面前。

帝國前任將軍郁昭就是那名遠古人魚和帝國皇帝之間的後代，如果按照他真實的身份來說，他應該就是帝國的三皇子。

但他的身份，整個帝國恐怕也只有幾個人知道。

郁昭說完這些話，再次將目光鎖在了虞荒臨的身上。

虞荒臨這次終於沒再像是個戀愛腦的家夥滿臉只有笑意，這次牽涉的事情太多，而他更加關心的則是郁昭的安危，他在長久的沈默之後出聲問道：“你真的相信我？”

郁昭眉峰微蹙：“我沒有後悔的習慣。”

從在終端上說出那句話，接受虞荒臨開始，或者說比那更早，從決定撤回要離開的那句話開始，他就已經決定要相信虞荒臨，現在他都已經對這人說了這麽多，他當然不會再去想究竟應不應該相信對方這種事情。他相信的永遠都是自己的選擇。

虞荒臨明白了郁昭的意思，他忍不住又牽住了郁昭的手。

郁昭還沒能夠習慣這樣的肢體接觸，疑惑道：“你為什麽說話總要握著我的手？”

虞荒臨原本正要開口，聽見這句話沒忍住又“噗嗤”笑了出來，輕輕捏了捏郁昭的手心：“因為這樣說話會讓人比較安心。”

虞荒臨接著剛才的對話

說道：“我明白你要說的是什麽，就像你不會後悔一樣，我對你說過我喜歡你，我也就不會有你之外的選擇。你需要我做什麽，我就會做什麽，你不用擔心我的立場。”

這句話已經是郁昭所能夠想到最明確立場的話，他原本說出這些話是想要讓虞荒臨根據自己所說的話來做決定，考慮究竟是要選擇他還是大皇子二皇子，但現在虞荒臨告訴他，他根本不需要考慮，虞荒臨的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郁昭。

郁昭相信他的話。

這對他來說是種很離奇的感受，就在不久之前他們才確定彼此之間的關系，而現在他們卻都說著最深的秘密和最親密的話，這種感覺就好像他們原本就應該是這樣的，他們之間從來都沒有任何的隔閡。

虞荒臨對上郁昭看他的眼神，接著說道：“正像是我以前對你說過的，我雖然表面是大皇子黨派的人，但我已經受夠被他用恩情脅迫的日子了，相比之下我更想做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郁昭：“這句話用在這裏不怎麽恰當。”

虞荒臨更關心別的事情：“當初暗算你的是誰，你心裏有判斷嗎？”

郁昭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光憑大皇子或者二皇子，他們兩個沒人能夠成功暗算我。”

“所以還有其他人。”虞荒臨雖然沒有經歷當時的事情，但他當時其實也已經進入軍部，只是沒能夠與郁昭有太多的接觸，他回憶起當年的事情，帝國將軍身死這種事情對於軍部所有人來說都是難以忘記的，虞荒臨當時也曾經暗中觀察過許多東西，“而且那場刺殺是在你從戰場回來之後，從軍部去往皇宮的路程當中，那應該是你和陛下的密會，知情者除了你和陛下，就只有你的副官沈辰和隨行的人。你當時所乘坐的飛行器是最高安全等級的，原本不應該出事，知道路線的人應該也不多，除非……”

郁昭早就考慮過這種問題：“當時我帶的幾個人都不可能洩露我的行蹤，而且除了我和沈辰沒人知道我們的目的地，可能會透露行程的只有皇宮那邊的人。”

虞荒臨：“但是皇宮裏面規矩森嚴，是不會……”

郁昭打斷了他的話：“你不用彎彎繞繞做這種推測，你想說

這件事情是陛下默許的，是麽？”

虞荒臨無奈地看著他：“只能是這樣。”

他沒有追問為什麽陛下會做出這種事情，他只是接著說道：“當然其中好像還有聯邦間諜摻和進來。”

這並不是郁昭胡亂猜測，而是原本就被軍部調查出來的事情，當初郁昭出事之後，軍部曾經有許多人調查過這場事故，最後他們發現了聯邦間諜曾經出現在事故的現場，並且留下了痕跡。當時郁昭的事情很多人都沒能夠得出完整的調查結果，虞荒臨還記得當初軍部曾經分為許多黨派，不少人認為是聯邦害死了將軍，也有人認為是軍部的內鬼，或者別的什麽勢力，但這許多的波濤都被壓在水下，在軍部裏誰也不敢多言。

當年虞荒臨沒有多說任何的話，也沒有參與過任何計劃，但現在面對著郁昭本人，他可以毫無顧忌地說出自己心裏的疑惑和猜測。

當年的那件事情，沒有想到竟然是四方合作的結果。

虞荒臨覺得這真相讓人料想不到，但卻又似乎原本就該是這樣，因為除卻他們聯手，還有誰能夠對付得了當年的郁昭呢？

如果不是郁昭自己說出來，或許虞荒臨也想不到這裏面還有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動作在裏面，要知道大皇子和二皇子在帝國是向來不對盤的兩個勢力，相互之間從來稍有來往，更是相互鬥爭多年，然而他們竟然肯為了對付郁昭而聯合起來，想來對他們來說，郁昭才是最大的對手。

“這麽說我該感到榮幸？”郁昭聽完虞荒臨的敘述，冷冷笑了聲說，“整個帝國和聯盟為了對付我，聯合成了一派，我可真是好大的面子。”

虞荒臨說道：“因為他們沒有把握。”

郁昭看他眼底似乎又開始升起閃亮的星星，知道他又要開始吹噓自己的能力了，於是連忙擺正神色打斷他接下來的話，只是繼續說道：“你認為我接下來要怎麽反擊？”

虞荒臨笑了笑：“我沒有辦法替你決定，但我知道我應該怎麽幫你。”

事實上郁昭現在已經解決了最大的問題，對他來說沒有正常並且穩定的身體就是最大的問題，所以在之前的幾個月裏他才會蟄伏在虞荒臨的家裏，每天裝作人魚的模樣隱

藏自己的行蹤，而現在這個最大的問題已經被解決了。

就在不久之前，他在基地裏和人魚首領談話達成協議之後，對方就幫助他調理了身體，讓他能夠穩定地掌握人魚和人類之間的形態切換，他可以自如地利用自己身體的力量，更甚至於人魚首領還教了他要怎麽樣去使用精神力。

雖然現在他還沒有辦法自如的使用到精神力，但這對他來說已經有著非常大的幫助，特別是在現在他的身體力量還沒有徹底恢覆最強的狀態的時候，精神力量正好填補了他在身體強度上的缺陷。

虞荒臨說道：“我永遠都會站在你的身前替你戰鬥，從很早以前我就想要這麽做了。”

他所指的是從前在天罰戰場裏的那些時候，那時候他天天跟隨在雲淵的身後，現在卻終於能夠站在他的身邊。

關於郁昭的戰鬥，虞荒臨絲毫不覺得擔憂，但他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情：“這段時間大皇子每天都會讓我在訓練場使用他們研究出來的最新戰鬥工具，他看起來很著急，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陛下應該沒有多少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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