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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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郁昭認為並不需要,但虞荒臨還是堅持帶著郁昭又回到了治療室裏面,試圖把他抱進治療艙中治療。

郁昭拒絕了進入治療艙的提議,搖頭指了指自己腿上的傷口,又指了指旁邊的消毒藥劑和藥片,表示只需要隨便消毒下就夠了。

虞荒臨看了看答應了郁昭,開始低頭替郁昭料理傷口。

他沒有給人魚包紮過傷口,初時有些不知道怎麽動手,好在郁昭看起來姿態隨意,看起來應該也沒有用人魚的身份被人給處理過傷口,所以兩個人這麽相對無言倒是沒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低頭處理著傷口,房間裏面安安靜靜,樓下也沒有聽見尹燕的聲音,也不知道他那麽大個活人怎麽就像是消失在了廚房裏。

虞荒臨不時擡頭看看郁昭,似乎是猶豫了會兒,等到傷口處理得差不多了,他才低著聲說道:“我可以跟你說說話嗎?”

郁昭擡眼看著虞荒臨,他現在已經恢覆了用人類的聲音溝通的能力,不過他卻沒有主動開口,他這時候面對著虞荒臨,突然有種以前和對方相處時候的感覺。那個時候因為人魚不能說話,所以虞荒臨喜歡向虞魚傾訴一些事情,有高興的事情也有不那麽有意思的事情,似乎是因為他是沒有辦法開口的人魚,所以虞荒臨才能夠毫無顧忌地把這些話給說出來。

而現在虞荒臨既然要開口,郁昭就繼續充當這個被傾訴的對象,安安靜靜地聽著他的話。

虞荒臨笑著說道:“其實也不是什麽有趣的事情,只是今天突然想起來,就說給你聽了。”

郁昭無聲地盯著虞荒臨看,這個人以前和他說話是因為想要傾訴,但現在他才剛剛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所說的話當然不會只是普通的故事而已,他等待著郁昭說出點什麽,卻沒想到對方在看了他會兒之後,說出的故事竟然是以二十多年前為起點的往日。

虞荒臨說道:“其實在我剛出生的時候,帝星曾經發生過一件很轟動的襲擊事件。”

郁昭昔日身為帝國將軍,必須對於整個帝國前後數千年的歷史都有足夠的了解,所以關於虞荒臨所說的這件事情,只要對上了年份,他很快就回

憶了起來。

正像是虞荒臨所說,二十八年前帝星的確曾經發生過一場很大的事故,那個時候的郁昭不過才幾歲,對於那件事情並沒有太深刻的印象,也是後來他才漸漸慢慢了解到事情的經過。起因是聯邦的間諜潛伏在帝國多年,聯合帝國的反叛組織籌劃了一場刺殺,而他們所刺殺的對象,就是當今的帝國皇帝齊鴻。

這場刺殺當然沒能夠成功,皇帝計劃要在那天去往帝星某處醫院探視病人,那是帝國的機密,原本不該有太多人知道,但那次反叛組織卻不知道為什麽得知了這個秘密,所以提前埋伏在了醫院當中,喬裝成醫生護士,準備在帝國護衛最松懈的時候刺殺皇帝。

但很可惜那場計劃失敗了,當時不知道是皇帝得知了對方的行蹤,還是臨時計劃有變,反正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最終皇帝齊鴻沒有去那間醫院。

但那群反叛組織的人卻暴露了,他們被人發現了目的,後來走投無路之下劫持了整個醫院,並且揚言要殺光醫院裏的所有醫生和病人。

當然最終他們也沒能夠成功,因為正好那時候帝國的大皇子帶著他的皇家護衛隊到了那裏,他們從叛亂者的手裏救出了被挾持的人們,救下了整座醫院,並且把那群歹徒生擒關進了帝國大牢當中。

帝國大皇子齊重風當時只有二十一歲的年紀,在那之前他並不算是得寵的皇子,不管是名聲還是才能都在二皇子齊重墨之下,正是因為這次的功勞,他才開始漸漸展露頭角,並且得到了皇帝的欣賞。

郁昭還記得自己調查資料的時候曾經看過關於這場戰鬥的事情,據說當時醫院裏的病人很多,當時還有個剛剛出生的貴族嬰孩被歹徒所挾持,最後那群歹徒被圍困在天臺上無路可走,他們抱著那個繈褓中的嬰孩,氣急敗壞之下將他扔下了窗外。

那個嬰孩最終沒有死,是大皇子沖出去抱住嬰孩,同時落在早就等在外面的飛行器上,平安保住了孩子的性命。

因為這件事情,大皇子在民間算是得到了許多的支持與讚嘆,帝國皇室在民眾的心中向來高高在上,但大皇子的行為卻讓他在這種如同神祇般的身份中多了絲人情的味道,這樣的

舉動無疑讓他在民眾心中添了許多天然的好感,而大皇子和他手底下的那群人也不是蠢笨的人,在這之後他為這件事情做了不少的宣傳,那名被救下的嬰孩頓時也成了人們關註的焦點。

郁昭想到這裏已經在心裏面形成了猜想,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現在距離當時事情發生的時候應該已經有二十八年,而虞荒臨現在的年紀,也正好是二十八歲。

虞荒臨就是當年被大皇子所救下的那個嬰孩。

郁昭在心裏得出這個結論的同時,虞荒臨也正好說到了這裏:“當初我在那場襲擊事件當中險些喪命,後來是帝國大皇子不顧自身救下了我,所以我的性命其實是大皇子給的,而我們家族也因為這件事情,與大皇子的聯絡漸漸密切起來,他們感懷大皇子的恩德,所以時常會替大皇子做許多事情。”

雖然不清楚這其中究竟有什麽樣的過往,但郁昭看著虞荒臨此時的神色,卻並不覺得他眼底的情緒足以被稱得上是感激。

虞荒臨輕嘆了聲,他這時候已經替郁昭處理好了尾巴上的傷口,但卻沒有站起來,依舊蹲坐在郁昭的腿邊,擡著頭眸子含著笑說:“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知道我的性命是大皇子替我撿回來的,如果沒有他我早在出生的時候就死了,幾乎我見到所有的人,他們都會先告訴我這句話。”

郁昭漸漸明白了虞荒臨的意思,但他卻依舊沈默著。

虞荒臨的笑容漸漸變成苦笑,他繼續說下去道:“我知道我能夠好端端的活著有多不容易,但事實上被救的時候我才不過剛剛出生,我對那時候的事情沒有任何記憶,我也沒有選擇的權力,但是因為這件事情,我出生之後所有的一切都和這件事情劃上了聯系。”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調是平緩的,似乎沒有帶著任何情緒,但郁昭卻分明看到了他眼底翻騰著許多許多的東西。

虞荒臨直視著郁昭的眼睛,說道:“我的家族因為我而成為了齊重風手裏的利刃,他們沒有辦法拒絕,因為他們必須要償還恩情,否則整個帝國都會知道虞家忘恩負義。他們原本不願意參與到這樣的爭鬥當中,但是現在他們已經被卷進來了,從我被齊重風救下的

那刻開始。他們的日子並不好過,我的父親有時候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他很痛苦,從很多年前起就是這樣,他在痛苦的時候偶爾會質問我,訓斥我,在酗酒之後對我說很多的話,或者幹脆打我一頓。”

郁昭有理由相信虞荒臨是故意把這個故事說得如此詳細,好引人為他的經歷感到同情,根據這段時間對於虞荒臨的了解,郁昭知道自己的猜測應該是沒有錯的。虞荒臨從來都不是什麽需要人心疼的可憐人,相反他比誰都要懂得人心的弱點。

但就算是心裏對這些事情清晰無比,郁昭也依然沒有辦法不為此而心緒波動。

因為不論虞荒臨用什麽樣的語氣說出來,這些事情的確都是曾經發生過的。

“後來我的生活軌跡也都是在他們的安排當中,我在他們的保護下長大,我去了軍事學院,我開始替大皇子辦事,我晉升很快走得很遠,有百分之九十的幾率,我會是下一任的帝國將軍。其實當時那場襲擊雖然不是帝國有意安排,但後來的救援卻明顯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到頭來我不過是個他們提前計劃好的工具,用以制約我的家人,讓齊重風得到更多的聲望。”虞荒臨說到了最後,終於站起身輕輕撥開了郁昭頰邊的一縷發絲,接著轉身把處理傷口的藥給放回了原本的位置,動作間背對著郁昭仿佛不經意地說道:“我明白性命比任何東西都重要,沒有性命我或者連經歷這些事情的可能都沒有,但如果再有機會,當時的我可以選擇的話,我或許會情願齊重風讓我從那扇窗戶被人扔下去。”

郁昭擡頭看著他似乎在忙碌的背影,讀懂了這人話中的意思,以及他究竟為什麽要在這種時候說出這些話。

剛才他們在外面碰上的那群人,手裏的武器明顯是屬於帝國軍部的,虞荒臨就算不知道他們究竟是誰,但也能夠猜出個大概,所以郁昭既然是那群人的敵人,那麽他首先要說清的就是立場。

虞荒臨告訴了他,他現在的確是大皇子齊重風的人,但他可以有另一種選擇。

郁昭還沒出聲,卻突然察覺到手腕間的終端亮了下,他擡起手看向終端屏幕,註意到是沈辰發來了消息。

沈辰:“將軍,那位目標人物今天發了好多消息,因為太忙沒來得及轉達,剛才他又發消息過來了,他說他今天很開心能見到你……等等,將軍您去見他了?”

郁昭沒有理會沈辰的話,他瞥了眼虞荒臨的方向,才發現那家夥在放好東西之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拿出了終端,正在專註地向那頭發送著消息,唇角還噙著若有似無的和暖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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