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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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人不會游泳，多半是從小沒有大人魚教他，這種時候只要找只別的人魚帶著他游幾圈就好啦。
-才怪！這世上怎麽會有不會游泳的人魚，人魚生來就會游泳就跟人生來就會吃飯一樣，那是本能，你見過不會吃飯的人嗎？
-樓主在拿我們逗樂呢，大家配合點。
-樓主放個圖出來看看？不會游泳的人魚什麽樣子的？看看是不是比別的人魚多雙腿？
後面的樓層裏全是“哈哈哈哈哈”，顯然對於樓主能編出這麽個帖子給足了面子。
“……”
郁昭看著這帖子裏的內容，心情十分的微妙。
他之前裝作膽怯的樣子把自己捂在被子裏，總算是讓虞荒臨放棄誘哄他吃人魚口糧，轉身離開了房間，而在對方離開之後，他立刻就重新起身，重新叫回了已經被自己給入侵了系統的管家機器人，坐在床上打算讓機器人替自己弄點正常人吃的東西過來。
不過管家機器人連接的是整個房間的網絡，他對管家機器人發送指令，自然就同時看到了此刻正待在自己房間裏的那個人類究竟在做什麽事情。
有的人表面不動聲色，背地裏卻偷偷在房間裏向星網上的人求助。
他本來就不是人魚，不會游泳又怎麽了？
郁昭看著帖子裏那群拿他逗樂的家夥，臉色愈加難看了幾分。
他越看越是擔心這個人類會聽大家的話想出什麽更奇怪的辦法來折騰自己，於是幹脆不再去看，關閉界面之後開始命令機器人替自己送來食物。沒過多久，機器人就將虞荒臨放在冰箱裏的人類食物給送了過來，然而郁昭看著面前的這堆罐頭和營養劑，忍不住再次對他的這名救命恩人產生了懷疑。
原來這人不光是讓人魚吃罐頭，他自己吃的也都是差不多的東西，不過一個是人魚罐頭，一個是人類吃的罐頭而已。
究竟是什麽樣的家夥才會天天吃這種東西不嫌膩？難道他真的就沒有正常人的口腹之欲？他吃東西就僅僅是為了填飽肚子？
不過到了這時候他也沒有什麽好挑剔的，在從機器人管家那裏確定了這整座房子裏除了罐頭和人魚食物之外
再沒有別的東西之後，郁昭終於認命地從裏面隨便跳出兩個罐頭，坐在床上慢慢吃了起來。
大概是因為餓極了，這些原本沒什麽味道的東西吃起來竟然也沒有那麽讓人覺得難以下咽了，郁昭吃過之後又仔細做了掩飾，確保對方不會發現少了什麽東西，這才重新把東西讓管家機器人送了回去。
而他沒有想到的是，等到第二天他醒來的時候，他卻聽到那個人類正在外面開口詢問著他的掃地機器人：“我的z12型罐頭呢？我明明記得冰箱裏還剩下兩個這種口味的，怎麽沒有了？”
郁昭怎麽都沒想到那堆看起來都長得差不多的罐頭，竟然也是有味道區別的。
不過好在虞荒臨對自己的記憶沒有那麽確定，所以也沒有懷疑太多，發現找不到罐頭之後，他只當作是自己記混了事情，沒多久就放棄了尋找，轉而吃起了其他口味的罐頭，並且又在星網上下單了幾箱各種口味的罐頭。
郁昭：“……”
他接著聽到了對方往這邊走過來的聲音，於是立即閉上眼睛裝睡，沒過多久，他就感覺到那人走進了他的房間裏面，並且在他的床邊站定。
郁昭不願裝出人魚的樣子去應付這人，只想要安安靜靜待在房間裏面不被人打擾，所以他絲毫沒有要“醒來”的意思，只希望對方在看到他熟睡後能夠盡快離開，然而虞荒臨卻沒有離開的意思，他在床邊站了會兒之後，開始在終端上面搗鼓起什麽東西來。
郁昭認真聽著，也不知道對方究竟在做什麽，只在最後聽到了句機器音的“報名成功”。
郁昭縮在被子下面，微皺著眉頭想不明白現在究竟是什麽狀況。
報名成功？什麽報名？
他會想起這個人昨天在星網上面詢問人魚不會游泳怎麽辦的操作，心裏面忍不住湧起濃濃的不安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個“報名”聽起來不是什麽好事。
直覺自己要是再不“醒”過來，事情還會變得更加奇怪，郁昭不敢耽誤，很快睜開眼睛，朝著那人看了過去。
虞荒臨原本還在想著別的事情，註意到人魚睜開眼睛，他立即停下了動作，循著昨天他看過的關於人魚的資料，聲音溫和地開口問道：“你
醒了？餓了嗎？”
在他看來，對方從昨天到現在只小小吃了一口人魚食物，應該已經被餓得厲害了才對，而他現在應該要做的事情，就是想辦法減輕對方對他的戒備，讓人魚能夠慢慢對他信任起來。
攻略說到，適當的愛撫能夠讓人魚慢慢習慣和人相處，並且提升人魚對人類的依賴性。
適當的愛撫……
虞荒臨回想起人魚剛被撿回來的時候，他曾經為了安撫對方撫摸過人魚的頭發，那時候人魚還沒有像現在這樣對他充滿防備，雖然對於那個動作人魚似乎表現得有些驚訝和僵硬，但卻並不像是試圖反抗的樣子。
或許可以再試試？
虞荒臨這麽想著，於是向人魚緩緩伸出了手。
郁昭眼看著那人向自己靠近，他臉色微變正打算要躲，然而人魚的身體限制了他的動作，他根本無法閃躲，片刻之後，又被那人將手揉上了頭發。
郁昭：“……”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案板上的魚，橫看豎看都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根本就沒有反抗的辦法。
可惜的是虞荒臨根本讀不懂人魚的心情，郁昭又不敢把心中壓著的火氣表現在臉上，於是在虞荒臨看來，眼前的人魚就是在臉色微紅看著他怯怯地發呆，是惹人生憐的模樣。
看起來這樣真的有用？
虞荒臨看了眼自己落在人魚頭頂的手，想了想又輕輕上下動了動，撫摸著對方漆黑的頭發，這只人魚有著一頭長發，不知是因為太久沒有修剪，被他撿到的時候上面還凝結著血塊，不過現在被收拾幹凈，這頭長發立即變得柔順漂亮起來。虞荒臨原本覺得面對人魚有些手足無措，現在順著人魚的頭毛，卻覺得心情似乎隨之慢慢平靜了下來。
在某些角度上說，和人魚待在一起似乎的確讓人心情格外放松。
虞荒臨這樣想著，然而被虞荒臨撫摸著長發的郁昭此刻卻半點也不覺得心情放松，相反他整個人如同木頭般僵在床上，幾乎要因為虞荒臨的撫摸而頭皮發麻，他從出生到現在也沒被人這樣對待過，此時只覺得整個人哪裏都不太對勁，雙頰泛紅也不知道究竟是別扭的還是氣的。
他雙手緊拽著被子，沈了口氣打算要把人給推開，
然而他擡手還沒有來得及動作，就聽見對方開了口接著溫聲說道：“抱歉之前好像嚇到你了，我以前從來沒有這樣接觸過人魚，所以照顧起來不太熟練，不過既然已經把你帶回來了，我就會學著好好照顧你，只是需要點時間。”
他認認真真說了這麽多話，隨後又道：“我好像還沒有向你說過，我的名字叫虞荒臨，是個帝國軍人，不過最近比較有閑，所以能夠經常待在家裏，過段時間我可能就沒辦法天天待在家裏陪著你了，所以在那之前我想我們可以好好相處，我得幫你習慣住在這裏的日子。”
郁昭沒有動靜，他擡眼看著虞荒臨，如果說是平常，他大概會在心裏反駁說對他來說要習慣自己待在這裏根本不是什麽難事，最難的應該是習慣和這個人待在一起好好相處。
但現在他卻沒有心思去理會這些事情，他更在意的是剛才這個人自我介紹時說的那個名字。
虞荒臨。
郁昭仔細盯著他，又認真打量了幾番，原來這個人就是虞荒臨？
昨天他曾經利用管家機器人調查過關於軍部的事情，他知道軍部現在變化極大，而那群在他離開之後被提拔起來的新人當中，其中最讓他在意的名字，就是虞荒臨。
這個叫做虞荒臨的人分明是被大皇子齊重風所重用的人，郁昭曾經猜測過他的身份是不是有什麽問題，或者說他的家族是不是與那位大皇子有著什麽樣的交易。雖然他暫時沒有辦法去弄清楚這些事情，但毫無疑問的是，這個人必然是屬於齊重風勢力的。以他現在的發展勢頭，他很有可能會在不久之後徹底接管軍部，取代從前他的位置，而如果是這樣，那麽軍部將來就會完全成為齊重風的勢力。
他對“虞荒臨”這個名字印象深刻，也好奇過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取代了自己在軍部的位置，但他怎麽都沒有想到他好奇了這麽久的人，竟然就在他的面前。
這個虞荒臨和郁昭想象中的差別實在太大，讓郁昭一時有些不敢相信，他沒有辦法把那個強大的軍部新銳和面前這個和悅得過分看起來半點脾氣沒有，並且偷偷躲在房間裏面查人魚馴養攻略的人聯系在一起。
他究竟是個什麽家
夥？還是說真實的他與看起來其實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郁昭心裏去想著這些事情，竟然也沒有註意到對方的動作，任由這人手掌在自己腦袋上撫摸著，只過了號一陣他聽到從虞荒臨終端傳來的聲音，他才終於回想起來，忍不住擡頭再次往對方的終端看去。
不對，剛才他究竟在終端上報名了什麽？
就在郁昭疑惑之際，虞荒臨接下終端的通話請求，開口與那頭的人對話起來：“你好，我是虞荒臨。”
雖然不清楚終端那頭的人究竟是誰，但郁昭直覺對方與不久前虞荒臨在星網上面的報名應該脫不了幹系，他面上不動聲色，心思卻早已經飄到了虞荒臨和對方的通話上。
那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虞荒臨認真聽了片刻，接著回應道：“是我，我填寫的格式有什麽不對嗎？你們為什麽說我在開玩笑？”
頓了片刻，他應該是在聽對面解釋，看他等待的時常，他應該是禮貌耐心地聽完了對方說話，這才接著又說道：“我沒有必要騙你們，我會來報名人魚學院也是因為這個，他是真的不會游泳，我希望你們學院的人魚能夠帶他學會怎麽游泳。”
郁昭：“……”
雖然已經聽明白了虞荒臨的意思，大概猜到他之前終端傳來的那聲“報名成功”究竟是什麽意思，但當真正聽到這話他還是忍不住覺得有些無言以對。
虞荒臨竟然真的聽信了論壇帖子裏那群人的話，給他報了個人魚學院，試圖讓其他人魚帶著他學會游泳。
人魚學院究竟是什麽樣的地方郁昭沒有去過，他以前身為人類的時候也沒有接觸過，但他曾經在人魚公館待過不短的時間，他知道那群人魚究竟是什麽樣子，每次跟那群人魚說話，他都覺得自己是在跟一群小屁孩在交流，根本沒有辦法好好溝通。
要他跟那群家夥待在一起，郁昭覺得自己多半會瘋。
他試圖發出動靜阻止虞荒臨把他塞進人魚學院，但虞荒臨卻已經邊通話邊離開房間去了外面的走廊裏。雖然他或許是故意避開郁昭說話，但虞荒臨不知道的是，人魚的聽覺比常人要好，就算隔著一段距離，郁昭依然把他的對話聽在了耳中。
他聽見虞荒臨
接著對那頭的人說道：“他沒有任何缺陷，相反我覺得他其實很聰明，他能聽懂我說話，但是可能是剛到了新環境所以不太適應……”
接著又不知道究竟說了什麽，虞荒臨忽地哭笑不得起來：“我沒有對他用強，也沒有嚇唬他威脅他，你們誤會了，我什麽都沒有做，他不是我領回來的伴侶，只是暫時被我收養而已。”
郁昭甚至能夠想象得到終端那頭的人究竟都是在用什麽思維模式。
他沈默地聽著虞荒臨的對話，擡起頭透過門縫看向走廊裏虞荒臨的背影，聽他們慢慢交談關於入學的事情，直到許久後才終於看到對方掛斷了通訊，從門外重新走了進來。
郁昭蹙眉看著站在自己床邊的虞荒臨，有些不習慣這樣只能躺在床上的日子，當然他更不習慣這種需要仰視他人的感覺。
而虞荒臨也不知是不是敏感察覺到了郁昭的心思，他來到床邊後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這才輕嘆了聲對郁昭說道：“你剛才應該已經聽到了，我打算送你去人魚學院。”
郁昭沒出聲，等著他把話繼續說下去，知道自己的反對大概是沒有什麽作用的，自己大概只會被當成無理取鬧的小人魚，就算不肯答應，最後也還是會被拖上人魚輪椅送去上學。
虞荒臨接著說道：“其實那裏應該是最適合你的地方，你現在很多東西不會，我也有很多地方照顧得不好，我想你在那裏應該會得到更好的照顧，我也有更多時間去學該怎麽樣和人魚相處。”
郁昭聽到對方所說的話，並且註意到了對方所用的話語。
他說的是如何和人魚相處，而不是如何去餵養人魚。
虞荒臨似乎從來沒有把人魚當成寵物之類的東西來看，相較之下更像是在與人魚平等交流相處，只不過他們之間的交流相對比較費力。這大概也是郁昭這幾天和虞荒臨相處沒有覺得太過別扭的原因，要知道他剛被人從實驗室送到人魚公館的時候，人魚公館裏的那群侍從幾乎都是把他當成了懵懵懂懂的寵物，甚至會用訓練動物的辦法訓練他聽從鈴聲的吩咐吃飯，什麽時候該做什麽樣的動作，什麽時候又該做什麽事情。
郁昭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侮
辱，而他就是在這樣的屈辱下忍了數十天，最後才終於勉強逃出了人魚公館。
現在虞荒臨還要把他送去人魚學院，郁昭不清楚人魚學院究竟是什麽地方，但想來應該和人魚公館那種地方相差不大。
郁昭低著頭沒有對上虞荒臨的視線，只是眼神沈暗地看著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心裏慢慢有了打算。
人魚學院至少不會像人魚公館那樣戒備森嚴，虞荒臨把他送去學院，裏面那麽多的人魚他們必然也不可能隨時看著，他大可以趁機離開學院，然後再……
不過他的心思才到這裏，就聽見虞荒臨接著又道：“當然我也不會把你丟到那邊不管。”
郁昭：“……”
他擡頭看向虞荒臨，虞荒臨說道：“這家人魚學院我已經聯絡好了，裏面的人魚都是每天接送，明天我會把你送去看看環境，你每天需要學的課程不多，我去軍部的時候路上會把你送去學院，等到晚上我從軍部回來，我會來接你離開。”
郁昭：“……”
他從出生到現在就連上小學的時候都沒被人這樣接送上學過，卻沒想到現在都這麽大人了還能夠體驗一把。
不過這樣的話，他逃離學院的計劃也就再次擱置了，他不願意獨自待在學院裏接受那群人對待寵物那樣的目光，但是如果還是住在虞荒臨的家裏，他自然不用再想辦法離開，畢竟和虞荒臨相處對比起和其他人來說還算得上是相對自在的過程，而他正好也需要留在虞荒臨的家裏，去調查更多與軍部和自己當初被人陷害有關的真相。
見郁昭沒有反應，虞荒臨又說：“你是答應了嗎？”
郁昭冷冷淡淡地瞥著虞荒臨，並不覺得去人與學院是個好辦法。
從前的郁昭在身為帝國將軍時隨意板著臉看人，總能夠讓人忍不住退避三舍，站在三米之外都能夠讓人感覺到自己周身的寒意，但現在他換了副人魚的軀殼，連相貌都變得柔和精致許多，就算是以前和郁昭十分熟悉的人，這時候再見到他或許都沒有辦法把他認出。而這樣子的郁昭向虞荒臨瞥去一眼，非但沒能夠讓人感覺到冷漠，反倒好像是含著某種欲言又止的羞怯。
郁昭自己沒有察覺，虞荒臨卻是把這眼看成了郁昭別別扭扭的肯定回應，他笑了笑道：“那就這麽決定好了。”
郁昭：“……”
於是就在這麽莫名的狀況之下，郁昭就開始了作為人魚學院學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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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怪！這世上怎麽會有不會游泳的人魚，人魚生來就會游泳就跟人生來就會吃飯一樣，那是本能，你見過不會吃飯的人嗎？
-樓主在拿我們逗樂呢，大家配合點。
-樓主放個圖出來看看？不會游泳的人魚什麽樣子的？看看是不是比別的人魚多雙腿？
後面的樓層裏全是“哈哈哈哈哈”，顯然對於樓主能編出這麽個帖子給足了面子。
“……”
郁昭看著這帖子裏的內容，心情十分的微妙。
他之前裝作膽怯的樣子把自己捂在被子裏，總算是讓虞荒臨放棄誘哄他吃人魚口糧，轉身離開了房間，而在對方離開之後，他立刻就重新起身，重新叫回了已經被自己給入侵了系統的管家機器人，坐在床上打算讓機器人替自己弄點正常人吃的東西過來。
不過管家機器人連接的是整個房間的網絡，他對管家機器人發送指令，自然就同時看到了此刻正待在自己房間裏的那個人類究竟在做什麽事情。
有的人表面不動聲色，背地裏卻偷偷在房間裏向星網上的人求助。
他本來就不是人魚，不會游泳又怎麽了？
郁昭看著帖子裏那群拿他逗樂的家夥，臉色愈加難看了幾分。
他越看越是擔心這個人類會聽大家的話想出什麽更奇怪的辦法來折騰自己，於是幹脆不再去看，關閉界面之後開始命令機器人替自己送來食物。沒過多久，機器人就將虞荒臨放在冰箱裏的人類食物給送了過來，然而郁昭看著面前的這堆罐頭和營養劑，忍不住再次對他的這名救命恩人產生了懷疑。
原來這人不光是讓人魚吃罐頭，他自己吃的也都是差不多的東西，不過一個是人魚罐頭，一個是人類吃的罐頭而已。
究竟是什麽樣的家夥才會天天吃這種東西不嫌膩？難道他真的就沒有正常人的口腹之欲？他吃東西就僅僅是為了填飽肚子？
不過到了這時候他也沒有什麽好挑剔的，在從機器人管家那裏確定了這整座房子裏除了罐頭和人魚食物之外
再沒有別的東西之後，郁昭終於認命地從裏面隨便跳出兩個罐頭，坐在床上慢慢吃了起來。
大概是因為餓極了，這些原本沒什麽味道的東西吃起來竟然也沒有那麽讓人覺得難以下咽了，郁昭吃過之後又仔細做了掩飾，確保對方不會發現少了什麽東西，這才重新把東西讓管家機器人送了回去。
而他沒有想到的是，等到第二天他醒來的時候，他卻聽到那個人類正在外面開口詢問著他的掃地機器人：“我的z12型罐頭呢？我明明記得冰箱裏還剩下兩個這種口味的，怎麽沒有了？”
郁昭怎麽都沒想到那堆看起來都長得差不多的罐頭，竟然也是有味道區別的。
不過好在虞荒臨對自己的記憶沒有那麽確定，所以也沒有懷疑太多，發現找不到罐頭之後，他只當作是自己記混了事情，沒多久就放棄了尋找，轉而吃起了其他口味的罐頭，並且又在星網上下單了幾箱各種口味的罐頭。
郁昭：“……”
他接著聽到了對方往這邊走過來的聲音，於是立即閉上眼睛裝睡，沒過多久，他就感覺到那人走進了他的房間裏面，並且在他的床邊站定。
郁昭不願裝出人魚的樣子去應付這人，只想要安安靜靜待在房間裏面不被人打擾，所以他絲毫沒有要“醒來”的意思，只希望對方在看到他熟睡後能夠盡快離開，然而虞荒臨卻沒有離開的意思，他在床邊站了會兒之後，開始在終端上面搗鼓起什麽東西來。
郁昭認真聽著，也不知道對方究竟在做什麽，只在最後聽到了句機器音的“報名成功”。
郁昭縮在被子下面，微皺著眉頭想不明白現在究竟是什麽狀況。
報名成功？什麽報名？
他會想起這個人昨天在星網上面詢問人魚不會游泳怎麽辦的操作，心裏面忍不住湧起濃濃的不安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個“報名”聽起來不是什麽好事。
直覺自己要是再不“醒”過來，事情還會變得更加奇怪，郁昭不敢耽誤，很快睜開眼睛，朝著那人看了過去。
虞荒臨原本還在想著別的事情，註意到人魚睜開眼睛，他立即停下了動作，循著昨天他看過的關於人魚的資料，聲音溫和地開口問道：“你
醒了？餓了嗎？”
在他看來，對方從昨天到現在只小小吃了一口人魚食物，應該已經被餓得厲害了才對，而他現在應該要做的事情，就是想辦法減輕對方對他的戒備，讓人魚能夠慢慢對他信任起來。
攻略說到，適當的愛撫能夠讓人魚慢慢習慣和人相處，並且提升人魚對人類的依賴性。
適當的愛撫……
虞荒臨回想起人魚剛被撿回來的時候，他曾經為了安撫對方撫摸過人魚的頭發，那時候人魚還沒有像現在這樣對他充滿防備，雖然對於那個動作人魚似乎表現得有些驚訝和僵硬，但卻並不像是試圖反抗的樣子。
或許可以再試試？
虞荒臨這麽想著，於是向人魚緩緩伸出了手。
郁昭眼看著那人向自己靠近，他臉色微變正打算要躲，然而人魚的身體限制了他的動作，他根本無法閃躲，片刻之後，又被那人將手揉上了頭發。
郁昭：“……”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案板上的魚，橫看豎看都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根本就沒有反抗的辦法。
可惜的是虞荒臨根本讀不懂人魚的心情，郁昭又不敢把心中壓著的火氣表現在臉上，於是在虞荒臨看來，眼前的人魚就是在臉色微紅看著他怯怯地發呆，是惹人生憐的模樣。
看起來這樣真的有用？
虞荒臨看了眼自己落在人魚頭頂的手，想了想又輕輕上下動了動，撫摸著對方漆黑的頭發，這只人魚有著一頭長發，不知是因為太久沒有修剪，被他撿到的時候上面還凝結著血塊，不過現在被收拾幹凈，這頭長發立即變得柔順漂亮起來。虞荒臨原本覺得面對人魚有些手足無措，現在順著人魚的頭毛，卻覺得心情似乎隨之慢慢平靜了下來。
在某些角度上說，和人魚待在一起似乎的確讓人心情格外放松。
虞荒臨這樣想著，然而被虞荒臨撫摸著長發的郁昭此刻卻半點也不覺得心情放松，相反他整個人如同木頭般僵在床上，幾乎要因為虞荒臨的撫摸而頭皮發麻，他從出生到現在也沒被人這樣對待過，此時只覺得整個人哪裏都不太對勁，雙頰泛紅也不知道究竟是別扭的還是氣的。
他雙手緊拽著被子，沈了口氣打算要把人給推開，
然而他擡手還沒有來得及動作，就聽見對方開了口接著溫聲說道：“抱歉之前好像嚇到你了，我以前從來沒有這樣接觸過人魚，所以照顧起來不太熟練，不過既然已經把你帶回來了，我就會學著好好照顧你，只是需要點時間。”
他認認真真說了這麽多話，隨後又道：“我好像還沒有向你說過，我的名字叫虞荒臨，是個帝國軍人，不過最近比較有閑，所以能夠經常待在家裏，過段時間我可能就沒辦法天天待在家裏陪著你了，所以在那之前我想我們可以好好相處，我得幫你習慣住在這裏的日子。”
郁昭沒有動靜，他擡眼看著虞荒臨，如果說是平常，他大概會在心裏反駁說對他來說要習慣自己待在這裏根本不是什麽難事，最難的應該是習慣和這個人待在一起好好相處。
但現在他卻沒有心思去理會這些事情，他更在意的是剛才這個人自我介紹時說的那個名字。
虞荒臨。
郁昭仔細盯著他，又認真打量了幾番，原來這個人就是虞荒臨？
昨天他曾經利用管家機器人調查過關於軍部的事情，他知道軍部現在變化極大，而那群在他離開之後被提拔起來的新人當中，其中最讓他在意的名字，就是虞荒臨。
這個叫做虞荒臨的人分明是被大皇子齊重風所重用的人，郁昭曾經猜測過他的身份是不是有什麽問題，或者說他的家族是不是與那位大皇子有著什麽樣的交易。雖然他暫時沒有辦法去弄清楚這些事情，但毫無疑問的是，這個人必然是屬於齊重風勢力的。以他現在的發展勢頭，他很有可能會在不久之後徹底接管軍部，取代從前他的位置，而如果是這樣，那麽軍部將來就會完全成為齊重風的勢力。
他對“虞荒臨”這個名字印象深刻，也好奇過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取代了自己在軍部的位置，但他怎麽都沒有想到他好奇了這麽久的人，竟然就在他的面前。
這個虞荒臨和郁昭想象中的差別實在太大，讓郁昭一時有些不敢相信，他沒有辦法把那個強大的軍部新銳和面前這個和悅得過分看起來半點脾氣沒有，並且偷偷躲在房間裏面查人魚馴養攻略的人聯系在一起。
他究竟是個什麽家
夥？還是說真實的他與看起來其實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郁昭心裏去想著這些事情，竟然也沒有註意到對方的動作，任由這人手掌在自己腦袋上撫摸著，只過了號一陣他聽到從虞荒臨終端傳來的聲音，他才終於回想起來，忍不住擡頭再次往對方的終端看去。
不對，剛才他究竟在終端上報名了什麽？
就在郁昭疑惑之際，虞荒臨接下終端的通話請求，開口與那頭的人對話起來：“你好，我是虞荒臨。”
雖然不清楚終端那頭的人究竟是誰，但郁昭直覺對方與不久前虞荒臨在星網上面的報名應該脫不了幹系，他面上不動聲色，心思卻早已經飄到了虞荒臨和對方的通話上。
那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虞荒臨認真聽了片刻，接著回應道：“是我，我填寫的格式有什麽不對嗎？你們為什麽說我在開玩笑？”
頓了片刻，他應該是在聽對面解釋，看他等待的時常，他應該是禮貌耐心地聽完了對方說話，這才接著又說道：“我沒有必要騙你們，我會來報名人魚學院也是因為這個，他是真的不會游泳，我希望你們學院的人魚能夠帶他學會怎麽游泳。”
郁昭：“……”
雖然已經聽明白了虞荒臨的意思，大概猜到他之前終端傳來的那聲“報名成功”究竟是什麽意思，但當真正聽到這話他還是忍不住覺得有些無言以對。
虞荒臨竟然真的聽信了論壇帖子裏那群人的話，給他報了個人魚學院，試圖讓其他人魚帶著他學會游泳。
人魚學院究竟是什麽樣的地方郁昭沒有去過，他以前身為人類的時候也沒有接觸過，但他曾經在人魚公館待過不短的時間，他知道那群人魚究竟是什麽樣子，每次跟那群人魚說話，他都覺得自己是在跟一群小屁孩在交流，根本沒有辦法好好溝通。
要他跟那群家夥待在一起，郁昭覺得自己多半會瘋。
他試圖發出動靜阻止虞荒臨把他塞進人魚學院，但虞荒臨卻已經邊通話邊離開房間去了外面的走廊裏。雖然他或許是故意避開郁昭說話，但虞荒臨不知道的是，人魚的聽覺比常人要好，就算隔著一段距離，郁昭依然把他的對話聽在了耳中。
他聽見虞荒臨
接著對那頭的人說道：“他沒有任何缺陷，相反我覺得他其實很聰明，他能聽懂我說話，但是可能是剛到了新環境所以不太適應……”
接著又不知道究竟說了什麽，虞荒臨忽地哭笑不得起來：“我沒有對他用強，也沒有嚇唬他威脅他，你們誤會了，我什麽都沒有做，他不是我領回來的伴侶，只是暫時被我收養而已。”
郁昭甚至能夠想象得到終端那頭的人究竟都是在用什麽思維模式。
他沈默地聽著虞荒臨的對話，擡起頭透過門縫看向走廊裏虞荒臨的背影，聽他們慢慢交談關於入學的事情，直到許久後才終於看到對方掛斷了通訊，從門外重新走了進來。
郁昭蹙眉看著站在自己床邊的虞荒臨，有些不習慣這樣只能躺在床上的日子，當然他更不習慣這種需要仰視他人的感覺。
而虞荒臨也不知是不是敏感察覺到了郁昭的心思，他來到床邊後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這才輕嘆了聲對郁昭說道：“你剛才應該已經聽到了，我打算送你去人魚學院。”
郁昭沒出聲，等著他把話繼續說下去，知道自己的反對大概是沒有什麽作用的，自己大概只會被當成無理取鬧的小人魚，就算不肯答應，最後也還是會被拖上人魚輪椅送去上學。
虞荒臨接著說道：“其實那裏應該是最適合你的地方，你現在很多東西不會，我也有很多地方照顧得不好，我想你在那裏應該會得到更好的照顧，我也有更多時間去學該怎麽樣和人魚相處。”
郁昭聽到對方所說的話，並且註意到了對方所用的話語。
他說的是如何和人魚相處，而不是如何去餵養人魚。
虞荒臨似乎從來沒有把人魚當成寵物之類的東西來看，相較之下更像是在與人魚平等交流相處，只不過他們之間的交流相對比較費力。這大概也是郁昭這幾天和虞荒臨相處沒有覺得太過別扭的原因，要知道他剛被人從實驗室送到人魚公館的時候，人魚公館裏的那群侍從幾乎都是把他當成了懵懵懂懂的寵物，甚至會用訓練動物的辦法訓練他聽從鈴聲的吩咐吃飯，什麽時候該做什麽樣的動作，什麽時候又該做什麽事情。
郁昭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侮
辱，而他就是在這樣的屈辱下忍了數十天，最後才終於勉強逃出了人魚公館。
現在虞荒臨還要把他送去人魚學院，郁昭不清楚人魚學院究竟是什麽地方，但想來應該和人魚公館那種地方相差不大。
郁昭低著頭沒有對上虞荒臨的視線，只是眼神沈暗地看著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心裏慢慢有了打算。
人魚學院至少不會像人魚公館那樣戒備森嚴，虞荒臨把他送去學院，裏面那麽多的人魚他們必然也不可能隨時看著，他大可以趁機離開學院，然後再……
不過他的心思才到這裏，就聽見虞荒臨接著又道：“當然我也不會把你丟到那邊不管。”
郁昭：“……”
他擡頭看向虞荒臨，虞荒臨說道：“這家人魚學院我已經聯絡好了，裏面的人魚都是每天接送，明天我會把你送去看看環境，你每天需要學的課程不多，我去軍部的時候路上會把你送去學院，等到晚上我從軍部回來，我會來接你離開。”
郁昭：“……”
他從出生到現在就連上小學的時候都沒被人這樣接送上學過，卻沒想到現在都這麽大人了還能夠體驗一把。
不過這樣的話，他逃離學院的計劃也就再次擱置了，他不願意獨自待在學院裏接受那群人對待寵物那樣的目光，但是如果還是住在虞荒臨的家裏，他自然不用再想辦法離開，畢竟和虞荒臨相處對比起和其他人來說還算得上是相對自在的過程，而他正好也需要留在虞荒臨的家裏，去調查更多與軍部和自己當初被人陷害有關的真相。
見郁昭沒有反應，虞荒臨又說：“你是答應了嗎？”
郁昭冷冷淡淡地瞥著虞荒臨，並不覺得去人與學院是個好辦法。
從前的郁昭在身為帝國將軍時隨意板著臉看人，總能夠讓人忍不住退避三舍，站在三米之外都能夠讓人感覺到自己周身的寒意，但現在他換了副人魚的軀殼，連相貌都變得柔和精致許多，就算是以前和郁昭十分熟悉的人，這時候再見到他或許都沒有辦法把他認出。而這樣子的郁昭向虞荒臨瞥去一眼，非但沒能夠讓人感覺到冷漠，反倒好像是含著某種欲言又止的羞怯。
郁昭自己沒有察覺，虞荒臨卻是把這眼看成了郁昭別別扭扭的肯定回應，他笑了笑道：“那就這麽決定好了。”
郁昭：“……”
於是就在這麽莫名的狀況之下，郁昭就開始了作為人魚學院學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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