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覺得溫暖異常的家此時莫名地有些清冷孤寂，昏暗的燈光下豐盛的晚餐已經冷凍成了夏日的涼菜，灘成泥塊的蛋糕最終被不舍得拿回來，扔在了桌上，這個本該愉快的夜晚算是被我徹底地毀滅殆盡了！

我雙膝跪地，低著頭註視毛毯上的斑駁，聽著耳邊老媽急促的呼吸聲，陷入了沈默。

“媽，這個蛋糕很貴的？！”朵兒驚訝地看著婦女接過服務員打包好遞過來的蛋糕盒，嬌呼出聲。

婦女從兜裏掏出一塊舊手帕，打開後拿出塑料袋一層層裹著的紅票票，拇指上黏了口水，才一張一張地數過去，遞給收銀員，笑道，“今天不是你哥生日嘛，他這幾年也是辛苦，我們總得好好給他慶祝吧！再說，現在的年輕人不都喜歡這種貴的嘛。。。”

“那媽你以後也要給我買！”朵兒拉著婦女撒嬌地走出點心店。

“等你先考上好的學校再給你買。”婦女褶皺的臉上充斥了笑容，“哦，對了，你剛才去哪了？”

朵兒摸了摸腦袋，神秘兮兮地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禮盒來，“媽，你看，這是我送給哥的禮物！”

“什麽東西？”婦女疑惑地打開盒子，那裏頭裝的是一瓶奢華精致的男士香水，只是靠近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婦女忙關上盒子，皺眉拽著朵兒的手腕生氣地質問，“你哪來這麽多錢買這個？”

朵兒無奈地掙脫了婦女的手，拉著婦女的手臂說道，“媽，你想哪去了，這是我用自己瞞著哥偷偷做家教掙來的，本來還差了一點錢的。。。總之我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好啦，是媽錯怪你了，疼不疼？”婦女愧疚地摸著朵兒的手腕，見她搖了搖頭，才放心地說道，“你不是說知道你哥工作的地方嗎？在哪呢？”

“唔，我看看啊。。。”朵兒掏出兜裏的名片看了看，皺眉說道“媽，在西街那邊，離這挺遠的，我們坐車去吧！”

“嗯，西街啊，聽說那地方的東西都貴的很。。。”

“媽。。。”我終於是忍不住，猶豫地發出了聲音。

老媽只是板著臉並沒有什麽表情，反倒是朵兒激動地站起身，拽著我的袖子大聲質問，“哥，你是被迫的是不是？你是因為我們，因為這個家是不是？！哥，你不用說了，我們都知道，都知道的。。。”

“我。。。”我張了張嘴，卻心虛地說不出什麽來。

一開始我確實是為了這個家，但是現在呢？

我明明可以逃開蘭庭，逃開韓老頭，安安穩穩的過日子的，但是我卻選擇了沈迷。

老媽沈痛地嘆了一口氣，枯瘦的手掌摸著我的臉，滿眼慈愛，“小唯，你從小就懂事聽話，以前媽不在家的時候也是你照顧著妹妹。別人家的孩子經常吵嚷著要玩具要零食，還哭哭啼啼的，而我家的小唯啊卻什麽都沒向媽要過，受了委屈也躲起來偷偷的哭，不跟媽說。。。”

“媽。。。”我心中是五味雜陳，以前的事情我早就不記得了，只知道自己是男子漢，是家裏唯一的支柱。

“你向來是最乖了，學習成績又好，最後還都保送的那些數一數二的學校去，聽到別人家的父母誇獎你，說是什麽樣的父母教出那麽好的孩子，那時媽真的是又高興又羞愧，因為媽知道媽什麽也沒給過你，教過你。。。媽沒想到會成為你的負擔啊，小唯！”老媽通紅了眼，渾濁的眼睛留下了淚水，痛哭出聲。

我知道老媽沒有在怪我，老媽是在怪她自己，怪她成了我的累贅。

“媽。。。”我艱澀地喊出話語，卻像是哽住了喉嚨，怎麽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媽，怎麽能怪你呢？

是我自願的啊，我自願啊——

突然，老媽的一句輕嘆在我耳邊想起，“小唯，媽不怪你喜歡男人，媽只是不想你作踐自己啊！”

“哥，不管你是喜歡女人還是男人，你都是我哥，帶來的都是我嫂子！晨北哥也好，盛大哥也好，那個歐亞也好，我只要哥你開心——”

呵，哪有那麽容易啊！

是我自己戰勝不了自己。。。

心裏雖然這樣反駁著，眼睛卻莫名地濕潤起來，望著地面上滴落的水跡，我微彎起了嘴角。

原來並不是薄情，只是希望老媽她們接受自己，接受是同性戀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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