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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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欲要回刑部,半路上瞧見你,便拉你來說說話”

宋言想起馬車上趙坤庭對他說的話,而現在話是沒說幾句,棋已經下了好幾盤,又想起臨走時容酌對他說的一番話,方明白了。

村中曾教宋言的夫子棋藝十分了得,平日閑的無聊便喜歡叫宋言過來陪他下下棋,因宋言與其他孩子不同,他喜靜不大像那些孩子一般上躥下跳東跑西跑,能靜下心來陪老夫子殺幾盤。

故而時間久了,宋言的棋藝也頗有些了不得。

他與趙坤庭下棋每勝一局,趙坤庭輸了面子不大掛的住要拉著他繼續下,若是輸了一局趙坤庭便道他故意輸的。

宋言已經忘了到底和他下了多少局,只記得是下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修長的十指在古琴上撥動,或勾或挑。

茶煙輕揚,聽棋子落玉盤之上,仿佛是身臨其境置身於那高山流水之中,一縷梅香縈繞。

待眾人聽的入神時。

倏忽琴音一斷,餘音卻仍繞梁許久。

粉雕玉徹的小娃娃抓住容青藍的手奶聲奶氣道“爹爹,你彈的最好聽了”

男子低頭蹭了蹭小娃娃的臉“有多好聽?”小娃娃嘟著嘴想了想用手比劃了個大圈圈道“這麽好聽”

陸少棋拿棋子敲了敲棋盤“還讓不讓人好好下棋了”說罷又對那小娃娃招手道“允兒過來”小娃娃蹦跶到他面前“陸叔叔你是不是又輸了?”陸少棋嘴角抽了抽“,都說了叫陸哥哥”小童作深思狀蹙著一對小眉“我要是叫你哥哥,你豈不是要叫我爹爹叔叔,可我爹爹比你只大了了三歲,你不是虧了麽”

小童一番話將陸少棋堵的無言以對,方扭頭看著容青藍咬牙道“青藍,你兒子真是越發聰明了”容青藍撥動著琴弦調了調琴音漫不經心道“我兒子隨我,我聰明他自然也聰明”

陸少棋手一抖棋下錯了地方,想伸手去改時,容酌另一步棋已經下了。

小童摸了摸下巴,容酌將他抱過來生伸手扭了扭他肥嘟嘟的小臉“王兄下的好不好?”小娃娃咯咯笑道“好”

容酌最後一子落下,擡眼笑道

“你輸了”

“您輸了”

宋言收回棋子,趙坤庭一拍大腿“哎呀,這步棋我該下這裏....宋言你把棋再擺回去,我好好研究研究”

宋言笑笑“好”便將棋子又按原來的位置擺了回去,趙坤庭落下一子堵住了宋言的去路,“該下在這裏”不等宋言說話,門外便又響起一人的聲音“好你個老狐貍”那人未等候在門外的小吏通報,便上前來,趙坤庭拿過一旁的茶喝下全當沒聽見。

來人約五六十歲,玉冠束發不同趙坤庭和藹,反而看著有些嚴厲。

他從宋言棋罐裏拿出一子落下去,捋著下巴的胡子一笑“哈哈,莫看了莫看了,這後生將你四面圍住,你也難逃一死了”說罷向宋言投去讚賞的目光“後生,你棋藝著實精湛吶”宋言聞言起身躬身行禮“學生....”

“宋言你不必理他”又轉頭對那人道“觀棋不語真君子”宋言只能在一旁幹笑。

那人拖了把椅子坐在二人中間,只看宋言道“你是宋言?”宋言站起來道“正是學生”

陸不違瞇起眼睛不知想到什麽點點頭頷首“坐吧,聽吾兒說,西江那莊案子因你才能破得”宋言微微一楞他實在不能將這人同陸少棋聯系在一起,竟是他爹京兆府尹陸不違“原來是陸大人”

陸不違將黑白二字分開“不必矩禮”又問道“你同這老狐貍下棋,他輸了幾盤?可給了你銀子?”

“銀子?”

陸不違見宋言一臉疑惑哼道“好你個老狐貍,和我們下棋一盤輸了一兩銀子叫你坑去了多少不知,如今輸了還想算賴,”說罷幽幽瞟了趙坤庭一眼“莫叫後生看不起你”

趙坤庭亦是幽幽到“你這話一說,我記起了你還欠我銀子,我去和你媳婦說說”

陸不違被他這話一堵,原想說的話盡數咽了回去呵呵道“禦史臺那位被你坑的忒慘了一點,昨日估計又被他娘子吊起來打了今日上朝都沒瞧見他。”頓了頓道“你且等等,過幾日聖上那裏他又該參你一本了”

趙坤庭敲了敲棋盤。

宋言在還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不知何時與這位陸大人互換了座位,待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坐在了中間的位置上。白子快叫黑子殺了個光,方才神游神遠了。

陸不違私下扯了扯宋雲言的袖子低聲道“後生,依你看這步棋,老夫該下哪裏”

趙坤庭又敲了敲棋盤。

門口卻又來一人,待他停下來原是大理寺少卿左成章,他身後的小吏道“大人,有人報案”左成章道“她說要親自見到大人,下官便帶她來見大人了”

趙坤庭捏了捏眉心“叫她進來吧”

那女子一直低著頭便瞧不清她的容貌,著淺綠色齊胸襦裙,每一步邁的皆不穩,仿佛隨時便能倒下去。

宋言盯著她的腳,地上叫她一步一個泥印外面雨未停,這女子他應該在哪裏見過?。

趙坤庭溫聲道“你且擡起頭來”

女子這才敢擡起頭,額前劉海淩亂十分,一張臉長得倒是俊俏,雙目噙著淚,眼看又要哭了。

月牙,玲瓏坊的月牙。

“你有和冤屈?”

月牙跪下,磕了幾個頭哭腔著道“大人,公子死了”

趙坤庭蹙眉“你與本部說,你家公子是何人”

“是沈公子,沈墨,是沈墨,大人定要為公子做主”

趙坤庭微微一楞,恩,沈墨,這名字聽著有些熟悉,沈家那嫡子好像也叫......沈墨。

“你口中的沈墨可是沈丞相家的公子”

月牙點點頭“請大人為公子......”未完的話又成了一聲聲的抽噎。陸不違嘆了口氣面色凝重“趙老,這案.... ”

趙坤庭道“成章,你且去沈府一趟看看那小公子的死因”覆又對宋言道“你同成章一塊去吧”

宋言起來躬身行禮“學生多謝大人”趙坤庭微一頷首又對陸不違道“你與我去一趟皇宮”畢竟死的是沈墨,此事還需通報給皇上。

月牙忙擦來了兩邊的淚“大人,請隨民女來”

方出了刑部,左成章甩了甩衣袖道“後生,你是大人的門生?為和我不曾見過你”

“學生並不是大人的門生”宋言道,這左成章看上去絕對不出二十,卻稱宋言為後生,說話又是陸不違的那個調調,偏偏還長了張娃娃臉。

左成章一揮衣袖冷哼一聲雙手覆在身後。

門口兩旁石座上立在兩頭威猛的石獅,昂首遠望。

朱漆大門敞開,上面掛一塊牌匾寫著“丞相府”三個大字。

雨已停了,宋言收起油紙傘。屋檐上一滴水滴在他的額前,宋言伸手一擦,又一滴水滴下來。

守門的上前見左成章著緋色官炮,上繪雲雁。前者的身份已經已猜到了七七八八,恭敬道“大人請”

連著左成章身後的宋言陳主簿也不再問。見到月牙又道“月牙姑娘請”

月牙領著宋言他們到了沈墨住的潑墨閣,還未進去便聽到裏面傳來的哭聲。

門口的婢子欠身行禮“月牙姑娘”月牙退到一邊,躬身請左成章先進去。待他們都進去了自己才跟著進去。

“墨兒呀,你讓我怎麽跟老爺交代啊啊啊....”床邊坐著的婦人近三旬,風韻尤存。沈相二十三歲那年進士第及,家裏正妻同年產下一子便是沈墨,後沈墨十五歲那年沈葉氏歸去,已孕育了一兒一女。

如今坐在沈墨床邊大哭的婦人沈林氏乃是年沈相納的妾。

彼時沈相已經是從二品內閣學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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