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絲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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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死的是蕭家老爺子,蕭家是西江的大商戶,祖宗傳下來的產業。

蕭老爺子名叫蕭有才,他爹沒讀過幾年的書便取了這麽一個名字,還真是應了這名兒到了他這裏生意被他經營的越發好,除了這西江縣臨近的幾個大縣江月縣,平月縣都是他們家的生意。

蕭有才忙活了半輩子,快到三旬才取了陳氏為正妻,不過一年便誕下了一名男嬰,陳氏生這孩子落下了病根兩年後撒手人寰,蕭有才待那孩子疼愛十分卻因為平日忙於生意無暇顧及便是給他錢花,大把大把的銀子給他花著,這也是西江出了名的富貴風流公子蕭景淮,好家室好樣貌好脾氣,都傳著,有這麽一句話寧願嫁給蕭景淮做妾也不願嫁給他人做妻。

蕭老爺子一個人拉扯著兒子,到蕭景淮五歲那年,這其實跟女人守寡是一樣的道理他守了五年的寡,也真是不容易了又是正直壯年到第六年遂娶了遠房的一個表妹,半年後生了一個女娃娃現在子女皆有,驕妻在側,旁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生活,可是應了一句話盛極必衰。他商場得意情商難免悲催。

也不知怎麽的蕭有才就一克妻命,五年後二妻也死了,他可能也意識到自己再這麽禍害人家就是罪過了一個人帶著十歲的蕭景淮五歲的蕭秀秀熬了十年。

老爺子已經五十好幾,年輕的時候說一單生意就是天天酒樓上跑,大魚大肉吃多了老來身體差,染了個風寒臥了半年的床,也不知道家族裏誰提的叫老爺子再討個媳婦,美名其曰沖喜。

像他這樣的人,勞碌了半輩子這份家產還沒享過福怎麽舍得就這麽去了,還真聽信了那人的話又準備著禍害好人家的姑娘。

他那情況是個人都知道,再把自己女兒嫁進去就是陪著一起死。

新討的姑娘是桑村說起來跟劉修涯他小姑是同村,那姑娘家情況實在難,遇上個嗜賭成性的爹欠了一屁股債,她娘都叫他爹給賣了,債主上門還想剁了他爹再把她和她妹妹買到勾欄裏去,那個爹

如今死不死她也不在乎了,可憐那小妹妹,這才想起了西江村的事咬咬牙便嫁過去了,問題就出在這。

那姑娘嫁過去前兩年還是好好的,兩年後老爺子就去。

看到這陸少棋忍不住道“這麽一把老骨頭興許是自己病死的呢”劉修涯卻搖搖頭。

西江縣自古有個規矩,丈夫死了妻子是可以陪葬的,但是丈夫要是說妻子不用跟著一起死那便不用死了並且三年後嫁娶隨意。

蕭有才是生意人精明著,那姑娘嫁過來他臥在床上碰都沒碰過,反而給了她母家送去了一大把銀子,再有人家姑娘又是桃李年華比起她兒子還小些,他若歸去留下小媳婦自是要改嫁的,像這些大戶人家最好面子死了還叫人帶綠帽子怎麽行,但要是那姑娘不改嫁這便更不好留著個人白花他們家的錢指不定反過來還要和他兒子女兒搶家產。

左右想想他和那姑娘也沒什麽不過是存了夫妻情分的陌生人還是拉著一起死比較妥當。

可是現在蕭有才死了,那小媳婦活的好好的。

陸少棋放下另一本小冊子眉頭跳了跳這冊子寫的還真是夠全的他要是再繼續看下去,估計連那小媳婦三姑六婆幹什麽的蕭有才幾歲取了誰平日隔幾天洗一次澡都能記載。

燭光搖曳忽明忽暗劈啪一聲響,燈油往下流遇冷又凝固在蠟燭上。

“是我考慮不周了,天色已晚本該明日再向大人說此案種種”劉修涯忽然道,陸少棋打了個哈欠笑道“我也忘了時辰這便不打擾修涯你了”一回頭瞧見宋言又拿著那冊子再看,容酌坐在一旁臉上也無倦意。

陸少棋右手抵在嘴邊咳嗽了一聲,宋言擡頭道“少棋兄你哪不舒服麽?”關心之情不下於方才對容酌,陸少棋眨了眨眼笑的越發暧昧“沒事,困了沒,我們回去吧”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這麽說,未了偷偷瞥了一眼容酌他竟也跟著笑。

宋言合上書自然也聽不到他話裏的那番味道,三人向劉修涯告辭劉修涯本還想送他們回衙門叫陸少棋給拒絕了。

更深露重,寒氣不減,一踏出門便忍不住裹緊了衣服,衙門裏還留著三四個使喚仆人加上陸少棋帶出來的三人,人手夠用。

宋言臥房便在他隔壁二人寒暄了幾句丫鬟們端著熱水進來洗漱過後各自上了床。

晚上安靜,不比夏夜有蟲聲嬋鳴,又是坐了一天的馬車疲憊交加,睡的便沈了。

一夜無夢

宋言次日起了個大早,因原縣令上任時做飯的是自家娘子現在他走了整個縣衙裏也沒人會做飯,胡紫鳶一大早便領著幾個婆子來衙門做早膳,宋言起來在衙門裏轉了一圈過了辰時三刻容言他們也起來後飯也燒好了。

配著當地的一些土產白米粥也吃得津津有味。

用過了早膳劉修涯來一趟衙門帶宋言他們去蕭家,蕭老爺子的屍體還未下棺,停了兩天明日就不能拖了,拖久了屍體起味那便不好了。

蕭家大宅在城東,從衙門坐馬車去差不多四柱香的時間。

滿院子人皆是著白衣來往,面露悲痛之色,烏雲壓頂卻不下雨,還有些許陽光透過雲間照射在地上也是弱弱的。

一聲悶雷,那最後一絲光也叫烏雲壓住。

劉大人來了,劉大人帶著長安的大人來了。三四個婢子一邊囔囔著跑進去,半響小跑出來個穿喪服的女子面色不甚好顯然是勞累過度陸少棋一時琢磨不出來這是蕭家小姐還是蕭家小媳婦。

劉修涯介紹道“這位便是揚月忽蕭夫人了”就是那個小媳婦。

倒是一點都看不出來是農村出來的人,烏黑的頭發只戴著一朵素花,瘦若的身姿好似風吹便倒 。

正這時後面又走來一女子比揚月忽要小該是蕭家小姐了,臉色相較前者要紅潤一些。

揚月忽想要開口,蕭秀秀反卻瞪了她一眼又回頭對劉修涯一行人道“大人您裏面請”言罷便帶著小廝婢子們進去竟是絲毫不將她放在眼裏,揚月忽倒是不怒還是淡淡的笑道“大人請”陸少棋掃了她一眼,揚氏在蕭家過的並不好。

大堂中蕭秀秀坐於上位,陸少棋他們坐在客位這也無甚,四下環顧蕭家有一女蕭秀秀還有一子蕭景淮卻不見來人,陸少棋道“蕭公子呢?”

蕭秀秀道“臨縣店鋪出了問題,如今家裏也只能叫家兄去了”說罷又白了揚月忽一眼,劉修涯忽然問道“夫人不舒服?”

揚月忽楞了半響才反應過來這聲夫人叫的是她,勉強扯出個笑搖搖頭,蕭秀秀卻冷笑道“姨娘,那處店鋪可是你堂兄負責的,真是好巧,這麽急著就要把我大哥支開麽”話中的嘲諷在場怕是沒人聽不出來。

揚月忽臉又白了些,終是沒說出什麽。

那蕭秀秀一句句話說出來哪裏像十七八歲的姑娘,要是個男人瞧著揚月忽的柔弱模樣都要心生憐憫陸少棋便道“不知蕭小姐可帶我們去看看另尊”

“這自是可以”

靈堂裏哭喪聲一聲高過一聲,蕭秀秀向眾人賠過禮,待眾人下去,蕭老爺子躺在棺材裏還未蓋棺,該是劉修涯早先吩咐過蕭秀秀的。

宋言一行人是直接從衙門裏來的,臨行前叫下面人去叫仵作這會兒也趕到了蕭府。

仵作前些天便看過了蕭老爺子的屍體,陸少棋問他他道“蕭老爺.....氣陰是喝了補藥,都知道是藥三分毒....”

陸少棋嘴角抽了抽莫不是搞了老半天蕭老爺子是給補藥補死的....仵作卻又道“之後蕭老爺是窒息而死的”原是被掐死的。

宋言看向蕭秀秀“不知蕭姑娘可否讓我再看看老爺的屍體,”此言一出全場皆楞了一會,半響蕭秀秀點點頭往後退了幾步,宋言上前將蕭有才手攤開來看了看聽那仵作說的窒息而死又擡起他的脖子。

方退下,陸少棋問道“怎麽?”

宋言看了一眼眾人若有所思還是搖搖頭,因揚月忽要在前廳招待客人便由蕭秀秀帶他們到靈堂才踏出們,蕭秀秀忽然上前幾步跪在陸少棋面前,“求大人為小女子做主”

陸少棋想要彎腰扶起她,蕭秀秀卻執意不起低頭道“大人聽小女子說完,是揚月忽是她殺害了爹爹”

陸少棋面色微沈“證據還未確鑿,蕭姑娘為何這麽說”

“定是她了,爹爹...爹爹才跟我說他死後想要叫那女人來陪他,說出的第二日爹爹便去了,是她...定是她不想死便先害死了我爹,不瞞大人,那女人一直與他們村裏的那個窮書生有□□...

後來,臨縣的店鋪就出了問題偏偏是她堂兄的那店這麽急著想要支開我哥哥...一條條指向的可全是他,大人求你為小女子做主”

她一聲一句帶著淚,哭的好不傷心。

不知誰說了那麽一句“你說她和他們村的窮書生有情,她害死了你爹為什麽不立即跑了還留這兒”蕭秀秀擡起頭,她自小千金小姐的日子長大吃的太好比起揚月忽體重重兩個不只,有些胖,尋聲望去說話的是個華服少年,明眸皓齒。

風從樹中掠過,幾縷青絲糾纏在一起。

容酌笑了笑,宋言輕聲道“興許她留下來是為了蕭家的財產”容酌笑的樂了,半響又只能無奈道“靈運,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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