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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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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天道並不會給予宗鳴任何指引,只在“不應做某事卻做了”時降下成倍的代價,他不被允許對此做出任何的分析,因為他是不能自主思考的。哪怕是現在,提出這些問題已經讓宗鳴難以維持人形。望著那雙悲哀的眼睛,荀非雨唇下抽動,狠狠捶了一把桌面,掐滅煙頭走到宗鳴身邊,一把扶住即將崩塌的身形:“……夠了。”

“夠了嗎?你看清楚了嗎?”

“……”

“你真的明白了嗎?這都是徒勞。”

因為天道所追求的結果,那個公平的結果,就是讓這些毫無敬畏的人們死去。透過這雙白澤之目,宗鳴沒有看到任何規避死傷的可能性。他擡起手抓住荀非雨的左臂,半瞇著眼睛苦笑,已經失去形體的下半身依托著霧在空中懸停:“迄今為止的每一步,都沒能逾越宿命。人必須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你們放棄敬畏,從其他生靈那裏掠奪的資源,都要一一償……”

“那商冬青就沒有錯嗎!殷千瀧就沒有錯嗎!”荀非雨撕心裂肺地吼,“公平?我不知道這狗老天的公平到底是從什麽地方來的!但老子的生活,那些普通人的生活,不都是靠著自己的雙手打拼來的嗎?!他要公平,那創造人類和動物的時候為什麽要制造出差距?為什麽不給同樣的智商,為什麽不給他們思考的能力!為什麽到我們強盛起來了,反而責怪我們表現得太好了?!”

產生欲望有錯嗎?想要活下去,想要更好的生活,想要和他們有肌膚之親,有什麽錯嗎?為此努力的普通人,為什麽要和一幫瘋子被化作罪惡的存在?為什麽他們的努力要被無視,為什麽這些掙紮著也想要真相,也想要活下去的願望會被無視?就因為商冬青和殷千瀧順應了天意,所以他們就是正確的?他們就不應該受到譴責?

這時,已經起身的岳夏衍勉強抓住了荀非雨的手腕:“所以說……濃霧,是個陷阱。一個不去踩,就不會觸發,能放大善,也能將惡付諸實際的陷阱。善良的人,往往都會想著靠自己,而卑劣無能的聲音,才會祈禱上蒼這種……荒謬的幫助。”

他苦笑著低下頭,“我沒想錯的話,宗先生應該不能主動幹預任何事,就算人破壞了公平,你也必須等待一個富有惡念的人,通過回應他們的欲望,來對人進行懲罰。不然,人類也無法發展到如今這種程度……如果真的,一點不被認可的話。”

宗鳴眉梢微動,默默頷首。他擡起手想要擦去荀非雨臉上的淚,卻被荀非雨躲開。男人松手退回到江逝水身邊,又退到房間的角落裏,四下一望,最終在陰影裏點了根煙。岳夏衍扶著額頭嘆氣,他邀請宗鳴進屋坐下,強打精神開始查看玉盒中的甲骨碎片:“我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麽逝水妹妹能被殷文附體?”

江逝水猛地擡起眼睛:“我?”

“2號甲骨。”宗鳴隨手一揮,岳夏衍手邊的甲骨便拼成了缺兩角的龜腹甲,他看向易東流和江逝水掌心的傷口,“屬於殷文的一部分被放進了鬼蠱陣中,從你身上滲出,流入江逝水的體內。眷徒是神祗的眼睛,神祗會在眷徒身上降臨,這就是原因。”

荀非雨眼下一跳:“那月亮的眼睛又是怎麽一回事?”

“你說月眼?”對荀非雨的提問,宗鳴似乎提起了更多精神,他趴在桌上,將下巴墊在手臂上,瞇眼笑著回答,“月燈持有人是月的眷徒,譚家人是龍的眷徒,他們的特質其實很相似,那就是他們都能使用神的眼睛,而神也會借助他們的眼睛直觀地看著整個世界,設身處地,就像自己尚處於人世之中一般。”

荀非雨低頭思索片刻,盡力克制對宗鳴笑容的不滿:“因為他們都得到了神的一部分,是嗎?”

月燈內的神心,譚家人體內的龍血,讓他們與自己的神相連。那麽現在的江逝水,應該也有這樣的能力,因為她的體內有殷文的一部分,她應該能窺見殷文所看見的東西,而殷文這時說不定也在透過江逝水的眼睛註視著他們。想到這裏,荀非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而江逝水則冷冷看著宗鳴:“你覺得殷文會怎麽想?看到你,昔日的摯友告訴我們這麽多,他會更痛苦嗎?”

宗鳴瞇眼看向江逝水眼底的紅意,側過頭哼笑一聲,沒說一句話。屋外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荀非雨購買了最近一班離開北京的機票,坐在桌旁與岳夏衍和江逝水一起查看甲骨。還沒看一會兒,孫梓的電話已經打了進來,荀非雨握著手機走出門去,電話那頭的人似乎還未從震驚中恢覆過來:“孫梓,出了什麽事?分部長跟我說一早上都聯系不上?”

“狗哥……”孫梓蹲在警局門口的臺階上,叼著煙揉亂自己的頭發,“昨天下午交警大隊查酒駕,機場高速那個卡口上查到了一輛白車,不僅超速,駕駛員身上還有一股酒味……”他幹笑了兩聲,“你猜是誰?”

“程鈞?”

“是姚遠。”

孫梓左右一望,又狠狠抽了一口煙:“他副駕上全是酒瓶,開著車在機場附近打轉,到了卡口也沒有減速。記錄儀拍到他的表情,撞上卡口的時候他居然還在笑,就像是在找警察一樣。”

交警直接把“爛醉如泥”的姚遠從車裏拽了出來,他眼神清明,身上的衣服卻是濕的——全是倒上去的酒漬,雙手以及方向盤上都沾著還未幹涸的血跡。見狀,交警一面問訊,一面搜查姚遠的車輛,卻在後備箱裏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那是被捆綁雙手、用布條塞住嘴巴的程鈞。男人頭部遭受到錘擊,尚有一口氣在,而行兇的錘子就放在擋風玻璃下方,一點掩藏的痕跡都沒有。

孫梓接到消息後直接趕往了警局,連夜對姚遠進行審問,見到是孫梓走進審訊室,姚遠平時那副怯懦的樣子消散一空,只是笑著對孫梓說了聲坐:“孫警官,我放在後備箱裏的箱子,密碼是9341,你可以看完之後再問我……我會盡力給你補充的。”

“你現在是嫌疑犯。”孫梓不知道該作何表情,他坐在姚遠對面宣讀流程權利,“錄像一會兒開,按規定得有兩個偵查人員才能開始,謝林一會兒就到。”他瞥見姚遠手上的傷口,冰涼的手銬正磨著姚遠手腕上的割傷,“我把你手銬解了,有什麽就說。”

“嗯。”姚遠擡起雙手,嘶地抽了一口涼氣。

孫梓看著那條傷口,沿著動脈割了下去,處理自殺案的時候他常看到這種傷:“你……”

姚遠側頭笑了笑:“沒敢下狠手……這不是我的命,孫警官,你明白嗎?”

孫梓眉梢一跳,只是盯著姚遠,沒有回答他的話。姚遠也不急,雙手捧著桌上的紙杯,啜了一口熱水:“你開錄像吧,我感覺……時間不多了。程鈞,已經到醫院了嗎?你們,有警察看著嗎?”

“你打了他,還在關心他呢?”孫梓叼了根煙,為進屋的謝林騰了個位置,“小謝,時間線。”

正當謝林要開口,姚遠盯著已經打開的攝像頭,緩慢地說:“三天前,我買了今天7:00去北京的機票,約程鈞今天上午11:30到大興機場接我。同時,咳咳,我買了今天下午一點回雙流的票,讓程鈞和我一起回來。15:20在雙流機場落地之後,我到了機場的地下停車場,在那裏用錘子……把程鈞打暈塞進了後備箱,然後喝了很多酒,在大路上轉了兩個小時,就遇到了交警。”

謝林一開始還能有條不紊地記,結果姚遠越說越快:“後備箱裏放著程鈞在前公司貪汙公款的證據,一臺電腦,解鎖密碼是荀非雨的生日。G盤裏有隱藏文件夾,裏面有篡改公司財務金蝶軟件的後門程序……還有,在證券交易所的時候,程鈞涉及內幕交易的證據,也在那個箱子裏,請你們……調查。”

孫梓和謝林面面相覷:“你這是,大義滅親?”

“不算吧。”姚遠苦笑,他從懷中拿出七頁疊好的紙,推到兩位警官面前,“孫警官,這是……你想要的東西。”

那是兩頁泛黃的日記本紙,來自荀雪芽的日記本。孫梓看了好幾眼,不敢相信似的接了過來,他既是興奮,又是疑惑,展開紙片,上頭的字跡雖然已經發潮,但是尚可辨認,最醒目的就是那一行:“吸血蟲,離他遠一點。”

“你別告訴我程鈞一直隨身攜帶這個東西。”謝林打電話讓鑒證科的人來拍照取證,他示意孫梓再用手機留一份,“孫梓?”

姚遠摸了一把眼角的濕意,斷斷續續地說:“他……當然要,隨身帶著……畢竟這是……”

這是能證明程鈞清白的證據。

「5月17日 雨

不努力學習的話,就不能考到北京了……但是家裏有錢支持我在北京讀書嗎?不會又讓荀非雨出去賺錢吧,大哥……也好久沒有寄錢回家了。唉,不能指望男的,要自己努力。



5月19日 陰

荀非雨說明天是520,傻逼兮兮地看手機,猶豫半天要不要給程鈞哥發短信。他倆真的有可能嗎?我還是出去給荀非雨買鞋吧,跟程鈞哥通個氣,說是他買的好了……啊!我的獎學金!還好不同大小的鞋都是一個價,四舍五入也是劃算了吧!



5月20日 晴

真惡心。



5月23日 雨

林玲那女的怎麽回事?上次還是我告訴她可以申請集團獎學金,這次填申請表居然沒有告訴我?!又不是只有一個名額,靠自己不行嗎??非要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手段,跟程鈞一個批樣子!越想越來氣,程鈞那個垃圾!逢人就說哎喲是我為了家裏才學財經,你那點分也不夠清北啊,人品也不夠吧!



5月27日 多雲轉晴

要是以後能成為大姐姐那樣的人就好了,能做法律顧問,一看就很聰明,心腸也很好啊。跟她聊程鈞的事了,果然大家都覺得程鈞該滾!不過她真的見過我嗎?說是我打工的時候就遇上過,花店那邊……再問問看吧。



5月29日 晴

他哪來的臉說出讓荀非雨來選這種話!!本來想著罵罵就算了,媽的傻逼!不過阿姨……是不是說得太過火了……總之我得把這件事告訴荀非雨,吸血蟲,離他遠一點!

但荀非雨可能是真的很喜歡他吧,會選我嗎?應該會狠狠地罵我一頓吧。程鈞說的沒錯,我……好像,一直都是哥哥的負擔。如果我不要裙子,也不要什麽運動鞋,不用他給我付學費……我記得林玲說我們家這種條件可以申請助學貸款的,但也不夠兩個人生活啊。

不過也還好,大姐姐說,如果我在學校競賽上拿了獎,就可以和林玲一起參加叔叔的資助了。那叔叔真好,還記得我之前賣給他的花,叫什麽來著……忘了。原來叔叔建了那麽多的學校,應該不是什麽壞人吧?但是荀非雨說不要隨便拿別人的錢,到底該不該去?」

她最後還是去了,並且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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