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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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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連夜,荀非雨三人帶著雲扉辦理了去往北京的紅眼航班,明漪站在安檢口之前,杵著拐杖沖他們揮了揮手。譚嘉樹深深望了明漪一眼,跑回到明漪跟前,張開雙臂抱住了明漪。他低下頭笑笑,任由明漪揉著自己的後腦勺,輕聲對明漪說:“叔叔,再見。”

“你長大了,嘉樹。”明漪越過他的肩頭,看向遠處的荀非雨,“好孩子,叔叔相信你,還是那句話……”

“不能被仇恨絆住腳步。”譚嘉樹目光如炬,笑著跑向荀非雨,“你放心吧!”

越是不能去的地方,就是他們最終的目的地。程鈞、殷千瀧和商冬青都去往了北京,哪怕再放不下四川的案情,荀非雨也明白自己必須趕到北京。只有在那裏,他才能搞清楚殷知和殷千瀧見面的目的,才能守住被放在譚家祖宅中的玉盒。賭上天狗和荀非雨的全部,他也必須控制狂化,因為妖監會不能再損失任何的戰鬥力。

上飛機之前,孫梓那邊的經偵警察給荀非雨發來一份關於殷商集團的詳細文件。

這個集團是一個以房地產起家的大型財團,近幾年雖將中心轉移至高科技研發,房地產卻一直是該集團的重心,主打高端別墅小區及配套設施建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位於成都天府新區的麓湖國際社區。這裏內有人工湖,分為連體別墅區、獨棟別墅區和電梯公寓區,配有獨立商圈、麓山醫院、麓湖A4美術館及私立外國語學校,青年文創中心。

另外,在慈善上,這個集團頗有建樹。

以殷商集團名義捐助的希望小學共計16所,主要分布在川藏及雲南邊境地區,而以商冬青個人名義捐助的希望小學共計21所,多數位於廣西和貴州的山區。除卻直接建設希望小學外,該集團還通過心連心公益組織向希望小學提供免費營養餐,外地求學捐助金和藝術教育支持。而心連心公益組織定期支持社會福利院建設,還提供定向孤兒認養捐助,調查中發現了不少比社會保障機構更為詳細的追蹤資料。

他們不僅關註留守兒童,對於城市之中的寒門學子,殷商集團多次與四川本地的教育集團合作。從義務段到高等教育,都以自身的名義或通過其他不同的名人名義設立了獎助學金,並在一些農民工子弟學校捐助了教學設備和圖書館。

“你們都有機會贏得光輝的人生,”視頻中的商冬青站在臺上講話,牽著一位獲得獎學金的學生說,“叔叔永遠支持你們為自己奮鬥,考取好大學,往後殷商集團的大門,永遠向你們敞開,讓我們一起建設更美好的未來!”

而在另一個視頻中,商冬青站在成都理工的大禮堂內,對臺下數百個失業人員說:“在座的各位並沒有被社會放棄,眼下的競爭十分激烈,或許曾經你們並沒有精進自己的機會,但現在——一切皆有可能!參與我們免費的失業培訓,無論是電腦操作,或者是護理學習,只要你們願意為社會風險一份力,這裏永遠有你們的容身之處!”

殷商集團捐橋修路,不僅為在任官員增加政績,還能給失業人員提供崗位。在他們的努力下,城市不斷擴張,一直擴張到了商冬青提前圈下的土地——麓湖國際社區所在的位置。而在此之前,殷商集團每一處地產的位置都恰巧位於各大商圈或學校附近,享有極佳的地理位置,並且連通了他們捐助的道路、地鐵以及附屬醫療機構。

自從商冬青本人七年前查出多發性癌癥後,他開始致力於醫療研究,並建設了麓山療養院的前身——麓山臨終關懷中心,專門收治孤寡重疾患者。負責處理這方面事務的人,就是當時的副董事長特別助理殷千瀧。她在商冬青重病之後全盤接過慈善事業,多次為欠費病人辦理轉院手續,通過公益組織,陸續轉移了516位病人。

可是開發初期的麓山臨終關懷中心,當時只有63個床位,且從來都沒有住滿過。

荀非雨看得膽顫心驚,一直困擾他的“利益”問題,似乎終於在這份文件的第二部 分中得到了解答:EDM娛樂公司。這家娛樂公司成立於十一年前,最初有兩位合夥人,一位因縱火入獄,而另一位叫何鑫,原先是綿陽民營天然氣公司的老板。他們表面與殷商集團並無關聯,但一份采訪中何鑫表示,他與另一位合夥人,結識於北京慈善晚宴。

九年前,何鑫意外車禍死亡,他的股份被三個二世祖兒子繼承,後因這三人欠債轉賣股份,幾經輾轉被十餘個散戶收購——而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是殷商集團地產所在轄區的建設區長親屬。而短短幾年後,另一位合夥人將EDM公司付之一炬,燒毀了當時外部審計出具了無法表示意見的所有賬目。

“原因呢?”譚嘉樹湊到荀非雨面前,“無法表示意見,這個已經很嚴重了。”

“他們會給一些沒有出道的練習生發一大筆錢。”荀非雨捏得指節哢嗒一聲響,“問到就說是看著她們可憐,給的撫恤金。而且,這個出具意見的會計師事務所,很快就因為性醜聞聲名掃地。”

迄今為止,在互聯網上已經搜索不到任何對殷商集團不利的新聞,他們不談產業,主推慈善新聞,任何人看了都會誇讚一句善良。就像姚遠那位看護,對殷千瀧和商冬青讚不絕口,百般維護。可是殷商集團通過慈善的滲透,將所有的受害者全部關聯了起來。

參加過失業培訓的吳輝,獲得獎學金的荀雪芽、林玲和楊雪,沒有資格卻參加了慈善晚宴的潘雨櫻,甚至還要算上被欺瞞的姚遠。

孫梓在文件末提到,他記得商冬青前來報案的那一天是由警察局長直接接待的,可是就像白落梅一樣,他們都以為這是對這位大慈善家的尊重。可是只有這位慈善家才符合“首腦”的條件,他的財富和聲名,足夠他和政客坐上同一個酒桌,而他主營的產業——房地產急需官員的協助,才能如此便捷地拿下一塊又一塊土地,修建起鋼筋水泥叢林。

“你記得那個因選址出現文物而停工的文創中心嗎?”譚嘉樹指向文件中的一行,他瞇眼低聲道,“2010年,殷商集團開始為四川博物館捐贈文物,又要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這沒什麽奇怪的,但是同年他們就自己修了一個青年文創中心。”

“何鑫是向南的恩人,”荀非雨嘴角抽搐,“他就是那個民營天然氣公司的老板……誰能想到,知名的大慈善家和黑社會有關系……”

“黑市也是假的,”譚嘉樹看向博物館那條簡報,“如果說殷商集團一直在為博物館購買遺落在外的文物,那麽殷千瀧完全能以博物館的名號去尋找玉盒。”

用黑社會向官員進行利益輸送,以慈善事業甄選目標,經濟政治雙管齊下,資源不斷向殷商集團傾斜。一個個的樓盤由道路連接,逐漸織成一張血腥之網,完全覆蓋在了四川上空。他們所進行的每一步,給出那些所謂的大額錢款,都不過是蠅頭小利,卻騙得了普通人的支持讚美,而他們的資本正在逐步腐蝕整個地區,供養起一個恐怖的毒瘤。

毒液已經遍布在整張網上,將向南推到明面上,又用自己的勢力保住了棋盤上的每一顆子。殷千瀧是士,向南是車,心連心和EDM是炮,而那些黑幫打手、年輕女孩都是他們的走卒,犧牲之後又從山區貧困縣和娛樂圈不斷地補充。

而且,這些人的背後,站著不可撼動的神明。

“雲扉說他可以看到可能性,”那個他指的是宗鳴,荀非雨無法再提起宗鳴的名字,連想到都會覺得寒冷刺骨,“給出選擇,只要付出代價就能得到結果……但那個結果到底對誰有利,我現在也不清楚了。以為,是庇護我,其實害我的人也是他。”

“所以要回北京,”譚嘉樹眉頭深鎖,“我們唯一的籌碼……只有殷知一直想打開的玉盒了。”

首都機場內,身穿黑色直筒裙的姬蘭因更顯單薄,她站在到達處的護欄之外,其後跟著十數人。左賀棠摸著鼻頭,難掩興奮地望向到達處,而他身旁的女人則是擔憂地張望著,彎腰面對姬蘭因問:“姬家主,你確定我們什麽都不用做嗎?”

「不用,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可那是天狗,見到岳家人……難免反應過激。”

「那個人可能增加憎惡神明吧,你們不是首要的目標。」

說話的女人叫作岳佳許,今年38歲,按輩分來算是岳夏衍的小姑,也是岳夏衍撫養人——岳佳期最小的妹妹。月燈更疊之後,岳夏衍重新將被排擠的岳佳許調回北京,出任妖監會地支子級——外事接引部門的主管。她梳著一條長辮子,焦慮等待時不斷拽著自己的頭發。這段時間岳佳許一直代為處理岳家的各種事務,已經忙得焦頭爛額:“為什麽還沒有到……”

左賀棠按住她的肩膀,皺眉說:“你這麽擔心,不如去聯系一下你家失蹤好幾天的家主。”

岳佳許不屑地打開左賀棠的手,抱起手臂繼續張望:“與你無關,滾開。”她回頭看向身後的護衛,低頭附耳說,“等嘉樹出來,立刻做好防禦準備。再確認一遍,流雲塔已經收拾好了麽?”

為首的護衛點點頭:“裏面的拘束陣尚未失效,天幹丁級二十人已經就位,隨時可以行動。”

「你們的反應才過激。」姬蘭因不滿地回過頭,「岳佳許,譚先生口中的天狗並不是毒蛇猛獸。」

岳佳許沈默不言,板著臉往門內張望,直到聽見譚嘉樹的聲音,眼神才頓時亮起來。她身後的人立刻警戒起來,荀非雨剛走出大門,立刻就發現了這些人帶著極重敵意的眼神。江逝水嚇了一跳,她抱著貓籠躲在譚嘉樹身後,卻聽到譚嘉樹略帶著詫異的笑聲:“小阿姨?還有,左叔?蘭因,介紹一下,這是荀非雨。”

姬蘭因單手橫在即將發作的岳家人和荀非雨之間,她幽深的黑眸掃過荀非雨的臉,輕輕嘆了口氣,率先上前一步握住了荀非雨的手。女孩兒的手很涼,就像她的眼神一樣冰,荀非雨只見她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聽見任何聲音。

譚嘉樹解釋說:“她說她叫姬蘭因,這孩子沒有舌頭也聽不見,盡量看著她講話,讓她能讀你的唇語。”說完,他彎腰揉了揉姬蘭因的發頂,沖岳佳許無奈地笑笑,“這是岳家副主事,岳佳許……不至於吧?家大業大,帶這麽多人來給我牌面啊?”

他親昵地摟住荀非雨的肩膀,可荀非雨卻註意到,岳佳許戒備的眼神中或許還有些壓抑的關切。她並沒有看向自己,而是看著譚嘉樹,那女人幾度想要擡起的手藏在身後顫抖,發出來的聲音卻毫無異常:“例行公事,你見諒。”

不待她再說什麽,左賀棠已經走了過來。他死死盯著江逝水懷抱中的貓,那雙眼中有著讓人厭惡的激動:“雲扉……這是雲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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