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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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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當象征著威權的神明,世界上公平將不覆存在。從前岳夏衍並不能完全理解譚嘉樹這句話的意思,但是經過這一番“試煉”,他似乎能抓到一些關鍵點了——關鍵在於“規則”和人類的劣根性。

讓人口不能言,目不能視的神明,自己本身就是規則。受他偏愛的人,哪怕犯下大奸大惡也不會受到任何譴責,可是那些遵奉天道卻違背神規的人卻會遭到殺戮。而人,自詡為信徒或者神使的人,不會對自己的同胞有任何憐憫之情。

盲目的信徒,不管是因為自私,還是被教化的愚昧,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舉起屠刀,朝向不聽他們“勸告”的異教徒——以此來換取神明的愛,踩在同胞的屍山血海上,想要推開那扇應許之地的大門。

“但這不是我的想法,”被冷汗沾濕的頭發貼緊岳夏衍的面頰,而他呼吸悉數掃在聖體手背上,男人閉上眼睛低聲說,“這也不該是信徒的模樣,與神、與信仰的本質完全背離……”

信徒所求是什麽呢?神明能給予人類的又是什麽?

更應該被重視的,從來都不是福報,那些從上天降下來的好意,只是對堅守正道的信徒的一種褒獎。這是一種信號,告訴人類要堅持踐行神所代表的天道,而不是讓他們以福報為目的。

而慈悲的神明是平等的,神愛世人,愛眾生萬物,在他眼中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神的使徒所傳達的也是愛意——將愛帶到神所無法目及之處。這份愛不會因為任何特質所衰減,它能包容人的薄鄙低劣,寬恕野獸的兇性嗜殺。冷漠,敵意,甚至是殘殺,這都是必經的苦難,因為沒有任何事物可以高於全知全能的神。

學會寬恕,不要被仇恨蒙住自己的眼睛。

“他們的眼中,或許我就是那樣的人。懦弱,無知,無能,是個廢物。這是他們對我的認知,所以他們不相信,他們拒絕,他們不會依靠我這樣的人……”

岳夏衍極為疲憊,他勉強喘息著,卻還是希望通過言辭,打動這位沈睡的神祗:“我不會封閉他們的口舌,阻斷他們的思考,因為我尊重他們誕生自己想法的權力,哪怕這是錯誤的,是無知的……人就是這樣的啊,也只有人會這樣。”

“如果當年我存在的話,”他苦笑著握緊神祗的手,“我會義務反顧地成為你。”

只有一個人的犧牲,就能換來安定,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但他不會以這樣的想法去要求九畹,因為並不是每個人都像自己一樣。那只冰涼的手微微抽了抽,翻手輕輕撥開岳夏衍濕透的劉海。低沈的聲音從玉臺上傳來,帶著一股悠遠的寒意:“可惜那時候你不存在。”他猛然用力擡起岳夏衍的下巴,“看著我。”

岳夏衍的下巴被掐得生痛,他勉強睜開眼睛,只對上一雙狹長的挑眼。龍頷鳳目,一塵不染的白袍下也是蒼白如雪的皮膚。九畹漆黑的眼珠裏倒映著自己憔悴的臉,而神祗探手撫摸著岳夏衍脖子上的傷口,輕嘆道:“你可真是……無私。”淡白的光暈修補著領口中的灼傷,九畹垂眸苦笑,“看到你,我老是想起從前的自己……畢竟你是它選中的人,而我,也曾被自己的神只選中過。”

“正因為有失公允,所以有想法的神祗,能力遠不如無形的神只……”寂寞的眼神宛如冰水,越是靠近九畹,岳夏衍越覺得冷。而神祗翻身坐起,俯下身來貼近他的耳側,“但我同意你的請求,我的信徒。”

“你……”岳夏衍呆呆地望著前方,他下意識伸手,想要安撫這位寂寞的神,“謝……”

可指尖一經觸及到九畹的後背,鋪天蓋地的痛苦便向岳夏衍的意識侵襲而來。九畹拔下束發的簪子,鴉羽似的黑長發披散開來,雙眸霎時變紅。長發在玉階上扭動,死死纏住岳夏衍的四肢,猛然將人甩到玉臺之上。岳夏衍痛呼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一旁高舉玉簪的鬼影紮穿了手掌:“啊——!”

淒厲的喊叫聲被阻隔在洞窟之中,鬼魂化為利爪破壞岳夏衍四肢的關節,將人牢牢固定在玉臺之上。岳夏衍痛苦地嘶叫著,九畹卻挽起一縷頭發輕笑:“說得那麽好聽,才這點痛都受不了?”

“啊……哈啊……”岳夏衍因劇痛不斷地抽搐著,“你要什麽……我可以……給你……”

替人贖罪也好,替九畹付出代價也無所謂:“只要你,你願意,拯救他們……我,無所謂……”

九畹笑容一滯,別過頭嘖了一身,雙眼極為怨毒地看向岳夏衍。無數黑影破水而出,鬼手突然開始撕扯岳夏衍的衣服,尖爪劃得軀體上滿是血痕。不等岳夏衍發聲,其中一只鬼手已經塞住了岳夏衍的嘴,而更強烈的痛苦經由接觸,猛烈地撞擊著岳夏衍的意識。

九畹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條死魚,男人坐在玉臺邊上低笑,肩膀止不住地抽動著:“無所謂?哈哈哈,幾千年我聽過最好聽的笑話就是這三個字,無所謂。”他輕蔑地看著岳夏衍,眼見這種無力的掙紮,神情愈加興奮,“你的先祖就算傳承了名字,也沒有告訴你最本質的東西……”

黑沼源源不斷從九畹背後冒出,順著他的指尖落到岳夏衍光裸的胸膛上。泥漿似的黑氣溶入岳夏衍的血,發出一陣奇異的腐朽味。九畹半瞇著眼,手指停在岳夏衍的喉結處:“只有神的眷徒才能完美地理解神語,而你們兩家的族人,曾是有著這個機會的。”

龍神賜血,月燈流光,神祗給予了他們恩賜,讓第一個眷徒生下了神子。可是接到神子的人類卻覺得他醜陋不堪,覺得自己被神詛咒,繼而對神舉起屠刀,要盜竊弒神來強化家族的血脈。

“你想了解神語,”九畹身上的白袍化作黑水淌下,露出他傷痕遍布的軀體,“那就變成我的眷徒吧……就像你們的先祖一樣。”

“在這純白的聖壇上,被自己篤信的神明奸汙。”

唯有淩遲處死的人,身上才會留下這種傷口,難以想象九畹生前到底遭受過什麽樣的折磨。可是並沒有多少餘韻留給岳夏衍傷春悲秋,聽男人號令撲上來的厲鬼們撫弄著他的軀體,用那些已經冒出腐水的嘴唇胡亂吮吸著岳夏衍的胴體。

無處可逃,這些黑沼裏的鬼就像是無孔不入的水,鉆入每一條縫隙之中。岳夏衍屈辱地閉上眼睛,臉上浮起病態的潮紅,他想要夾進雙腿,可是被貫穿的腳掌卻讓他難以移動,只能被迫承受著鬼手貫穿自己的後穴,在裏面翻攪湧動。

“啪”的一聲,無形的鞭子撕裂凝滯的空氣,重重甩在岳夏衍大腿內側,他的陰莖正被一只鬼含吻著,火辣的疼痛沖上天靈蓋,直接讓他眼前一白:“唔——!啊……啊啊!”

受到侮辱折磨的身體沒能堅守,反倒是愈加敏感興奮起來。那潮水似的快感讓岳夏衍恐懼窒息,他的後穴中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吸吮,還能感受到近似於裂舌一樣的軟肉在其中舔弄。無力的眼淚不斷垂落下來,他絕望地看向九畹,男人卻掐著他的脖頸,咬了一口他的副耳:“痛苦嗎?怨恨嗎?可別忘了,是誰讓你淪落到這個境地……”

九畹跨上玉臺,單手掐住岳夏衍的脖子,兩指擠入岳夏衍淌出鮮血的後庭,似乎很享受著淫靡的水聲:“是你無情的家人,朋友,是那些無知的人,要把你推上眷徒的位置,要讓你 承受失去一切的痛苦!”

鬼手移開的間隙,岳夏衍用力喘著粗氣,他淚眼迷蒙地想要擡起手臂:“停……停下……”

“可惜,踐行諾言是無法停止的。”九畹彎腰舔咬岳夏衍胸前軟肉,在那片血紅的雙眸中擠滿了瘋狂、癡迷,隱約……或許是岳夏衍的錯覺,他還以為自己看到了悲傷,“神不會救你第二次。”

撒金碧桃落花如雨,月盤也逐漸黯淡下來,似是不忍看玉臺上發生的一切。僅剩那一束光打在九畹後背上,他的雙手撐在岳夏衍的耳邊,留下的長發宛如簾幕,擋住岳夏衍的視線。

“我討厭你的眼神,”九畹抹去岳夏衍臉上的血淚,頭發箍住岳夏衍的喉嚨不讓他發聲,“討厭在你眼睛裏的我,是那麽的無所不能。”他微微瞇了瞇眼,深吸一口氣後吐出了一串字符:“saikgodholos……kamihashohhi……lucigreyshen……Jeuseyesqiro……”

那些鬼魂頓時往後退去,躲入了陰影之中——一旦岳夏衍出現在白光之外,他們仍會再度撲上來。月盤中嗡嗡作響,光帶流轉,桃花變作點點晶屑垂落下來,每一粒都在發出同樣的聲音。每一個音節落下,猶如利刃從天頂墜落,直直插入岳夏衍的眉心。

那是神只的語言,包含著隨時讓人頭腦過載的信息,足夠撕裂人的意識,軀體,乃至靈魂。

殘破的畫面不斷在吟唱中浮現,岳夏衍雙眼冒出濃稠的血水,可眼前的東西還在不斷地變化:那是平原上的第一個人,旋即又來到了奔流不息的大河之上。五爪金龍在白雲中遨游,沐血鎏金的鳳凰交頸而風,漫山遍野盛開著黃花,頂著鹿角的銀狐在山野間奔跑……數不清的珍奇異獸,還有那彌漫在天上的薄霧。

霧氣逐漸變得濃郁,彌漫著不詳的灰色,一切被它侵染的東西都被同化,它在吞噬著這一切。

而此時,地上傳來震耳欲聾的銀鈴鼓樂聲。頭戴青銅冠,身著汙血色衣袍的巫祝們,一手持鈴,一手持劍,在跪成一片的死囚中起舞。他們高揚的袖擺帶出一片血花,鮮血噴濺在人群臉上,可人們卻在歡呼,在高叫。那殘忍的舞蹈砍下死囚的頭顱,巫祝將尚且溫熱的血塗了滿臉,猛地跪下高振手臂,聲嘶力竭地向天高呼:“請神——!”

天雷驟降,濃霧剎那間撕碎一切。

它拖拽著岳夏衍的意識往下沈墜,痛苦和快感卻將岳夏衍的意識往回拉扯。那些畫面往後消退,五彩光圈不斷旋轉,最終化成一片瑩白——那是九畹的面容,他嗤笑一聲,徹底沒入岳夏衍的後穴之中。

“嗚……”已經叫到嘶啞的嗓子無法發出覆雜的聲音,岳夏衍想要擡起手臂,卻只能用聲音反駁,“讓……開……啊,啊——啊!哈,不……我……”

激烈的沖撞將好不容易組織出的話語生生折斷,風旋在洞頂回轉,隱抑的悲鳴一聲更比一聲強烈。他抽著氣,神情卻沒有多滿足,九畹終於顯露出自己的痛苦,他扭曲地掐著岳夏衍的脖子,直到男人快要斷氣,才堪堪松開。

窒息帶來的快感讓岳夏衍高潮了第二次,他無力地喘息著,臉上爬滿了屈辱的淚水。可這時,他似乎在洞頂上看到了什麽,那是浮現而出的文字,每看到一句,便更加扭曲,距離瘋狂越近。

就在這時,九畹的頭發輕輕擋住了岳夏衍的眼睛。他苦笑著垂頭,輕輕啄了啄岳夏衍的嘴唇:“別試圖與他對視,你會瞎的。”

月盤哢嗒一聲生出一道裂隙,在岳夏衍閉上眼時,睜開了一只灰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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