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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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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吳輝是一個被選擇的,被逼迫的兇手,他毒狗是為了發洩當時被狗咬的憎恨,也是厭惡這些吃了屍體的野狗。殺死劉心美也是被迫,而到陳玲玉和羅憶這裏,包括李強警官,則是為了掩藏證據的主動殺人。

現在得到的線索證明,吳輝受制於向南,第一種可能是,真兇選擇了楊雪作為目標,讓吳輝殺死劉心美等人,制造連環殺人案為自己背鍋——這也是警方當時的推測。但這種推論和後面吳輝的行為,他殺死陳玲玉和羅憶的手段並不具有很強烈的計劃性,連殺人方式都在變——只是為了快速殺人滅口,至少羅憶的死,他沒有任何預謀。

那第二種可能性就出來了,假定有計劃的殺人案都與陣法有關,那麽吳輝的第一個目標劉心美,她項鏈上的陣法才是幕後真兇的目標。用項鏈來抵債只是王志的說辭,其中應該有向三兒的授意,而最終的目的,難道只是拿著那條項鏈看一看?而且,要看什麽?

“木雕項鏈上的陣法。”荀非雨舔著尖牙,“你三叔改良的陣法……裏面轉換這種概念,和摶轉有關吧?”

譚嘉樹眉梢一跳:“對,但項鏈只是一部分,陣紋刻在神像裏面。”

“這就能說得通了。”荀非雨點點頭,“所以才會只拿去一天,就扔給王志。”他補充說,“還有一點我覺得很怪,姚遠不認識向三兒。”

“嗯?”譚嘉樹疑惑,“你為什麽這麽說?”

“我也是才想起來,”荀非雨也覺得煩,沒有懷疑姚遠的時候,那些細節早就被拋在了腦後,“他剛剛穿進我身體的時候,因為前一天我暴揍向三兒的打手一頓,向三兒專門給我打了電話,還找人把他往死裏打。你覺不覺得很矛盾?”

殷千瀧想救自己的弟弟,才會幫向南作偽證,向南要抓住殷千瀧的把柄,那就要保證姚遠的安全。他怎麽會縱容自己的侄子去打死已經變成姚遠的荀非雨呢?要麽向三兒壓根就不知道荀非雨和姚遠發生了走舍,要麽,他就是在用這種方式幫姚遠制造失憶的理由。

“我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譚嘉樹摸著下巴說,“因為人不可能突然失憶。”

“但這又有一個矛盾,”荀非雨接著說,“一個團隊不可能沒有首腦,最接近陣法,痕跡最多的人除了向南就是姚遠,他會不認識向三兒嗎?”

“演給你看?”

“當時他如果知道我還活著,就不會告訴我他的名字。我所知道的信息,都是他親口對那只狗說的。”

“是,向三兒見到你,他也很驚訝。”

荀非雨本人活下來並不在那些人的預計之中,所以沒有演給荀非雨看的必要。那麽,制造失憶的理由這一條合理,姚遠不認識向三兒也合理,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姚遠最初的參與度,並不像現在這麽深。

“時間軸和分工出現了問題。”荀非雨說出自己的推論,“我們姑且采信殷千瀧的說法,商小遠五年前已經入院治療,陷入重度昏迷,必須要換肝,這時候他已經喪失了行動能力。608系列案正好間隔五年,中間的空缺我們也可以猜想,姚遠是主謀,所以要他活下來才能進行下一步,對嗎?”

譚嘉樹點頭,示意荀非雨說下去:“他五年前就已經是重癥患者,三年前徹底失去意識,而三年前,潘雨櫻才剛回國。”

潘雨櫻的孕檢報告顯示,她於兩年前懷孕,而陣法之中的鬼嬰還停留在發育中期——也就是說,這種陣法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年多的時間。而那個時候,姚遠是失去意識的狀態,他無法完成繪制陣紋這個流程。

“合理,”譚嘉樹匆匆記下來,“分工哪裏有問題?”

荀非雨拿出手機,將自己下午整理好的團隊分工展示給譚嘉樹看:“進入我們視線的有這幾個嫌疑人。”

向南,向三兒,殷千瀧,姚遠,程鈞,吳輝。

向家叔侄在林玲、吳輝和潘雨櫻案中,都扮演著脅迫、綁架和威脅這種角色,他們負責利用娛樂公司和一些被迫失足的年輕女孩進行利益輸送,幹擾正常辦公流程,控制當地的勢力。同時,向家叔侄還在尋找受害者:林玲,潘雨櫻和吳輝都是由他們選擇出來的,荀非雨作為姚遠未來的身體,也是這兩人選擇出來的。

殷千瀧負責在事後借助情人的身份,向警方作偽證。姚遠負責繪制陣紋,提供這些關於鬼魂和陣法的信息。吳輝幫助分屍,而程鈞到現在也是分工不明。他們控制的勢力有四川的黑社會,保護傘是警察內部的高層和更上層的領導,獲得的收益是對摶轉進行實驗,為這些犧牲開了方便之門。

乍一看,這個團隊並沒有什麽大問題,可是譚嘉樹卻明白了荀非雨的意思:“根據組織結構進行分層,吳輝和程鈞可能在最下層,往上走是殷千瀧和姚遠,最終是向南和向三兒。但他們是被放棄的,所以他們還不是最高層的控制人。”

“對,”荀非雨拍了拍手,“警方在向南進入逃亡階段之中,還在繼續為他們掩藏證據,所以姚遠的重要等級應該比向南要高。但是我們剛才已經排除了姚遠是主謀的可行性,他這樣的普通人,憑什麽聯絡政客和警察,又有什麽資格讓那些人為自己做事呢?”

“把柄?”

“如果拿著把柄的是我,先死的一定不是領導,而是我。”

“……要有資本,才能上桌談判,最終受益人?”

這個團隊,欠缺了首腦和最終受益人。程鈞雖然精明世故,但他在一方巨鱷面前,根本就不夠格。姚遠只是一個大學生,還曾是一個孤兒,他又有什麽資本跟人談判呢?對標妖監會,扶持一個劉健都是難上加難。這種滲透需要資本,需要錢,需要牽線的人,而向南才是這種灰色地帶的中間人,由地頭蛇為政客解決不利因素,提供利益,牽動幕後黑手和明面的權貴,這才能說得通,為什麽向南會被兩方同時放棄。

而向南這只老狐貍,他當時沒有選擇和侄子一起逃跑,才有了後面發生的事情。他多半猜到自己會被放棄,所以一定會為自己留出一條後路。譚嘉樹緊鎖眉頭,他突然想到了一點:“向南如果一直知道你的身份,又把你放在身邊,他不怕你查出東西……他還認為白落梅可以幫助他,他為自己留的後路是白落梅?!”

“他留的後路一定是證據。”荀非雨眼神亮了起來,“你想,他是信任白落梅的,也就是說他知道警方內部已經被滲透,只有白落梅能幫他揭露真兇。而我,跟蹤組那四個人,都是白落梅的人,把這些人放在自己身邊,那不僅是監視他的人,也是能夠保護他安全的人。”

因為沒有線索,白落梅和荀非雨就不會放棄,他們待在向南身邊,也會註意到向南身上發生的怪事。

所以最不合理的地方出現了,譚嘉樹和荀非雨異口同聲地說,“他不會抹殺自己的護身符來逃脫。”

那頭,易東流已經抵達程鈞樓下。正如荀非雨用“共感”看到的,那條比格被關在陽臺上,此刻正沖著屋內瘋狂地吠叫。屋中程鈞收拾著被抓花的皮沙發,姚遠一臉抱歉地看著程鈞,又小心翼翼地看著窗外那條狗:“你之前,說這只狗很乖的……他一到家就把我的畫撕掉了,現在一直叫個不停,怎麽會這樣?”

“你在問我嗎?”程鈞擡起眼睛,冷冷看了姚遠一眼,“它不喜歡你。”

姚遠往後縮了縮:“啊,這樣,那,可以把它送回去嗎?選只乖的。”

“留下吧,”程鈞垂頭嘆了口氣,苦笑著把姚遠拉進臥室,“不聽話的……才是狗啊。”

客廳一片漆黑,比格還在沖著角落狂吠,突然它像是被什麽東西嚇住了,叫聲直接壓在了喉頭,直接躲進了陽臺裏的木狗屋之中。恐懼感讓它止不住的顫抖,可是沒一會兒,周圍的陰影愈加濃重,甚至傳來了些微的血腥氣——那是天狗的味道。

與譚嘉樹交談中的荀非雨突然一怔,他感受到了那只狗的視野,比格餓了一天,正在吞咽著混在狗糧裏的肉糜。瞬間,這雙冰藍的眼中出現了幾縷紅意,最初吞食天狗血肉的疼痛已經出現,但他壓迫著那只狗,讓它將所有血痕都舔舐幹凈。

易東流將手輕放在比格的頭頂,以鬼氣阻隔著血腥味,但這時,臥室中的姚遠陡然睜開了眼睛。他推開壓在身上的程鈞,赤腳走進客廳,雙重的足音讓易東流萬分警覺。還好易東流早有準備,他拿出一只鴿子,比格迅速撕咬起來,濃重的血腥味伴隨著鳥的驚叫,讓姚遠加快了步伐:“什麽東西……”

拉開陽臺門的並不是姚遠的手,而是四雙漆黑的鬼手,鬼影將姚遠包裹其中,他們的頭顱掛在姚遠的肩上,定定看向正在撕咬鴿子的比格。姚遠的影子已經變成一灘黑水,他咬著下唇,看了眼打開的窗戶,又不忍地盯著那只鴿子,最終還是走了過來。已經溜到對面樓陰影中的易東流捏了把汗,荀非雨也是同等緊張,那是鬼。

不料,姚遠卻苦笑著摸了摸小狗的頭:“你很餓吧,狗糧不夠?我給你添一點。”

鬼影單手鉗住姚遠的肩膀,卻被男人打開了。他取出一盒罐頭,用量勺挖出適合比格體重的量,又抽出紙巾包走鴿子的屍體。最後,姚遠才蹲坐下來,用濕巾擦掉這只發抖的比格嘴角上的血沫:“餓了也不可以亂吃東西,碎骨頭會紮得你很不舒服的。”他似乎有些懷念地看著這只狗,“我以前也養過狗的……那只狗明明也沒有排斥我,你,為什麽不喜歡我?”

想了一會兒,姚遠才指著身後的鬼影:“你不喜歡他們,對嗎?”

比格嗚咽著叫了一聲,膽怯地往後縮,姚遠眼眶紅了紅,伸手輕輕撫摸小狗的脖子:“不要怕,他們……曾經都是好人。”

狗眼之中的姚遠,就像和荀非雨初次見面那時一樣,只是憔悴了很多。那人很愛哭,現在眼中也帶淚,一邊摸著小狗的頭,一邊將自己蜷縮在了一起:“是我說想要養狗的,因為我太害怕了……我誰都保護不了,誰都不相信我說的話……”

“吃吧,多吃點就不會餓了。”姚遠抹去臉上的眼淚,“小時候我就吃不飽,長大了,生病了,用鼻飼吃東西,嘴裏總想嚼點什麽……好餓啊,我看著姐姐,想要姐姐餵給我一點吃的,可是姐姐就坐在那裏看著我,就像看著一個死人……”

“可是小時候,姐姐明明很好的。她會在枕頭下面藏糖,晚上我偷偷去找她的時候,就會拿出來給我……她說小遠要快點長大,這樣她才能活著看我長大……人怎麽會變得那麽快呢?她被接走的時候我好開心,後來找我,我也很開心,病痛終於轉移到我身上了,可她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我找不到任何可以傾訴的人,誰都不聽我的勸……”他抱住那只狗,頹喪地笑著,“留在我身邊吧,我會對你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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