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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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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當夜,明漪稱岳夏衍會繼續跟進易家這邊的線索,讓荀非雨和譚嘉樹分頭行動,一人去金融大廈26層,另一人去城南垃圾場。荀非雨皺了皺眉頭,側頭看向一臉菜色的譚嘉樹,出聲反駁說:“他還是個病人,要出了什麽事,保護不好自己。”

“要真是對上惡鬼,哪怕你們兩個在一起,也不一定能活。”明漪冷冷掃了荀非雨一眼,望向譚嘉樹問,“你還撐得住嗎?”

這時,江逝水從樓上走下來,站到了譚嘉樹身邊:“我和你一起去,易東流不會殺我。”說完這話她才對荀非雨聳聳肩,“狗哥,你放心,我不會出錯的。”

“好吧。”荀非雨只能點頭,“那我去垃圾場,那邊更遠,你們往返不方便。”

話音剛落,化身為天狗的荀非雨便越過院墻沖了出去。江逝水摘下身上辟邪的珠串,與沈默的明漪對視一眼,張口說道:“它還是沒有反應,藥物沒有過量……跟以前一樣嗎?”

“朏朏還是老樣子。”明漪嗤笑,“不用管它,就算站在宗鳴那邊,朏朏這種弱妖也不足為懼。你們兩個人出去要小心,有任何情況及時匯報。”

江逝水點點頭,正準備走,卻發現譚嘉樹還在發呆。那人被江逝水一拍,當即楞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收拾起心思,和江逝水一同出了門。譚嘉樹坐到副駕駛上才松了口氣,眼珠子轉了轉,問江逝水說:“江妹妹,你對易東流的事情知道多少?”

“……”

“我還沒問過你,妖監會明明沒有教你畫驅鬼符,從哪兒學來的?”

“你知道答案的吧。”

譚嘉樹瞥她一眼,接過江逝水扔來的書冊,上頭每一頁都畫著不同的符文,邊上還有人用半白話文批註了使用方法:“他教你畫符?”

“以前我和他一起出門逛夜市,走散了。”江逝水盯著窗外的夜色,陷入回憶的臉上蒙著淺淡的笑,“我遇上了野鬼,卻不能自保……宗鳴罵我活該,第二天,易東流卻拿了一本冊子給我。他說是在診所的書屋裏找到的,三樓第二間,可是那裏是個空屋,什麽都沒有。”

學學繪制符箓,以後也能保護好自己,易東流當時是這樣說的。趁宗鳴不在的時候,他便拿出毛筆和朱砂,握著江逝水的手,教她那些符紋的筆順筆畫:“一步錯,效力便會折損大半,江小姐,下一筆落在此處。”

“他教我的第一課,就是驅鬼符。”江逝水垂下眼睫,不禁覺得有些鼻酸,“我以為他是從宗鳴那裏偷學來的,畢竟以前寵物診所用的符紙,都是宗鳴用狗血混著朱砂畫出來的。易東流,易家,我在妖監會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一支,所以根本就沒有懷疑過……這種了解程度,怎麽會是一個什麽都不記得的人能夠偷學出來的呢?”

她印象最深的一句話,就是易東流對陣紋和符箓的解釋。江逝水以為形似就可以,但是只要順序沒對,易東流放出的黑影就不會被符箓所擊退。那時易東流笑著揉了揉江逝水的頭頂,溫聲說:“祭祀和符箓都在借助天道之力,而天之所以會響應人,就是因為這些圖樣……它的順序,排布,甚至長短,都是神語的一部分,差之毫厘謬以千裏,神無法理解,自然不能回應你的請求。”

神的語言,這種解釋譚嘉樹還是第一次聽說。他翻動著那一本書,第二頁的屏息符譚嘉樹也在妖監會學過,但易東流標註出的順序,和妖監會流傳下來的並不一致。如果要這樣理解,那麽譚家和殷知的陣法研究一籌莫展,也是和順序有關?

“他對這些東西很了解,”江逝水笑得苦澀,“所以那只蠢貓說易東流補全了陣法,我就直接想到了宗鳴……”她頓了頓,眼神中多了些憤懣,“易東流對宗鳴就是盲從!哪怕很多事情,會讓他痛苦的事,讓他難以接受的事,只要宗鳴讓他做,他都不會反抗……有錯那也是宗鳴的錯,和易東流沒有關系!”

“江妹妹。”

“……對不起,一直沒有告訴你們。”

“我可以理解。”

感情有時候可能就是這麽是非不分的東西,畢竟別人的苦痛,和自己的愛情相比,只是隱瞞一點,好像也沒有什麽大錯。譚嘉樹合上書冊嗤笑兩聲,望著高聳的金融大廈嘆氣,他回頭看了眼江逝水:“一會兒你可能會很難受。”

但江逝水卻搖了搖頭,抓住譚嘉樹的手說:“不要用你的能力,讓我來吧……我,已經和易東流練習過很多次了。譚哥哥,你比我更重要,你一定不能死。”

天狗的跑速比汽車更快,畢竟不用等待紅綠燈,也沒有那麽多規劃路線——踏著夜風,荀非雨落到城南垃圾場的院墻上,這裏還殘餘著天狗一族的氣息,應該是那些犬鬼活動後留下的。未填埋的坑洞裏曾躺著潘雨櫻,而白落梅曾在這裏落腳,荀非雨撞開小樓的側門,貼著地面呼吸這裏腐朽的空氣。

有白落梅的味道,那女人的血,滴落在了第一扇木門前。

狼犬的吻貼在那滴幹涸的血漬上,四肢匍匐將臉貼了上去。氣味就是荀非雨的眼睛,在那模糊的血腥味中,它似乎勾勒出了白落梅曾經跌跌撞撞的模樣。那可是第一個傾聽荀非雨請求的警察,也是一直追逐真兇到最後一刻的警察。荀非雨可以對不起妖監會,也可以對不起天狗一族和宗鳴,但他絕對不能背叛白落梅。

她是與此事無關,卻為荀非雨付出了性命的人。

“你等等我,白姐。”滾燙的淚沾濕了眼周的毛發,狼犬深吸一口氣,張嘴舔掉了地上的血,“我不會自暴自棄了……我一定,當好你的眼睛,你在天上看著我吧,看我把他們抓到,把他們送進局子裏。”

那扇木門一打開,荀非雨就看到了窗戶玻璃上的血字。烏鴉的屍體已經腐爛發臭,掉在一個被砸碎燒毀的吊墜旁邊。荀非雨幾乎一瞬就反應過來,那是白落梅一直戴著的東西,裏頭夾著的是她女兒的照片。那時候,她抱著赴死的決心,為了不讓人威脅到女兒,所以才要燒了自己最珍貴的照片。

血字的味道和烏鴉身上的味道一致,荀非雨盯著窗戶,上頭的裂紋和烏鴉頭上的玻璃渣都在提醒他,烏鴉撞在了玻璃窗上,所以才會顯露出沒有被蠟塗抹的區域。屋內有一灘蠟淚,有人在白落梅來之前就已經布置好了一切。

可這裏是犬鬼認為最安全的地方,不會被警察找到,但向南怎麽會在這裏留下血字呢?這個人到底是怎麽知道的?他為什麽會那麽了解白落梅的行動?又是正巧,挑在自己離開成都的時候發動攻勢?唯一擁有這種能力的人,能夠監視他人但不被發覺的人,只有宗鳴。荀非雨看向那一面玻璃,不知道背後是否有那麽一雙灰色的眼睛正在註視自己。

“你們發現了什麽嗎?”

蝴蝶傳來了荀非雨的聲音,譚嘉樹抱起手臂站在26層的天井處,皺眉看著江逝水,一時沒有出聲。她叼著一柄刻刀,解下雙手纏繞的繃帶,咬牙在掌心劃出一道鮮紅的血口。江逝水咬牙跪在地上,將流著血的手掌貼於發現向南屍體的位置,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用刻刀在水泥地面上劃著譚嘉樹看不懂的紋路。

“暫時還沒有,”譚嘉樹有種不好的預感,“非雨哥,保持安靜。”

那些紋路像是一棵珊瑚樹,被鮮血浸透之後,周圍似乎變得更冷。江逝水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狠狠用刻刀將自己的左手釘在地面上。譚嘉樹看得倒抽一口涼氣,他想要上前阻止,江逝水卻在下一刻猛然睜開了眼睛,對著一片昏暗的樓層念出一段呢喃似的話。

鬼喜歡血氣,尤其是命格極陰之人的鮮血。譚嘉樹能感覺到,整個樓層中殘存的鬼氣正在從四面八方滲透而出,潮湧似的沖向那棵珊瑚樹紋。江逝水額頭冷汗直冒,鬼氣帶來的痛苦讓她臉色煞白,連眼睛裏都蒙上一層死灰色,可這時她腦海裏只回蕩著易東流的聲音:“四柱全陰之人,不可視鬼,才是異常。”

“你說我四柱全陰?”江逝水坐在後院的槐樹下,翻著易東流給她的冊子,“這種體質,天生就應該能見到鬼啊……我記得說,這種體質很危險來著。”

易東流點點頭,低聲說:“您的體質,易被鬼魂附體。”

突然,江逝水靈光一閃:“是不是鬼魂都不能說話?我記得雪芽就不可以說!”

易東流眉頭一皺,他已經猜到了江逝水想說什麽:“你要,讓他們上你的身,替他們開口說話嗎?江小姐,尋常人被鬼附體都會損傷氣運,重者魂魄異位……如果是你的話……”

“你遲早心力交瘁,被鬼魂反噬奪主而死。”

地板沁透出的鬼氣混入珊瑚樹中的血液,一時間,血流開始倒轉,飛速往傷口匯入。暴露在外的整條手臂已經爆出青筋,江逝水的眼神越加堅定,她扭頭看向譚嘉樹,輕輕搖了搖頭,在虛弱之中閉上了眼睛。

“江逝水!”

荀非雨隔著蝴蝶聽到了譚嘉樹的喊叫聲,立刻朝EDM跑去:“發生了什麽!”

白光乍起,可未等譚嘉樹接近江逝水,異變突生。緊閉雙眼的小女孩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步步後退進入陰影之中,張嘴嘔出一口黑水。她的十指顫了顫,似乎不敢相信,又晃了晃身體,在一片昏黑中睜開了雙眼——那是一雙迷惑的,旋即又爬滿恨意的眼睛。

“你是誰?”譚嘉樹退後一步,舉起雙手表示毫無攻擊性,“白河?向南?……楊雪?”

鬼魂對那些名字沒有任何反應,它似乎不知道應該怎麽走路了,僅僅維持著站姿都頗為艱難。它打量著譚嘉樹,雙眼盯著那只顫動的蝴蝶,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一步,似乎想要聽清蝴蝶裏傳出的聲音:“譚嘉樹!回答我,江逝水怎麽了!”

譚嘉樹腦子一轉,揮手將蝴蝶扔向它:“你想聽這個人的聲音……白落梅?”

還是沒有反應,但是鬼魂張了張嘴,驚恐地看向譚嘉樹:“啊……啊……”

“他叫荀非雨,你認識嗎?”

“……哈,xu,雪,哥……”

“荀雪芽的哥哥。”

“……”

“李姝丹?”

“唔!”

鬼魂後退兩步,打量著四周的位置,瘋狂地搖搖頭。譚嘉樹更加疑惑,他突然想到一個名字:“你是林玲?!”見鬼魂瞬間瞪大了眼睛,譚嘉樹立刻說,“你的姐姐叫林霜,你是在這裏跳樓自殺的,荀非雨幫你姐姐逃跑了,所以你記得他……你認識荀雪芽,也知道李姝丹,你……我們是來幫你的,告訴我,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鬼魂眼中流出兩道黑水,她徒然張著嘴,已經不知道該怎麽發出聲音了:“死……向南,死,白來,白,死……有人,門……我,學,學……嗚,嗚……”

“放輕松……”譚嘉樹緩步向林玲靠近,“慢慢說,沒有關系,荀非雨過來了,慢慢來。”

他身上溫和的氣息讓林玲擡起了頭,可是下一秒,她驚恐地嘶叫起來:“被,看到了——被看到了,逃不掉了,被,啊——!”

眨眼之間,江逝水跌倒在地吐出一口渾濁的血,她勉強擡起眼睛,昏厥之前只看到了天井玻璃上模糊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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