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五章

關燈
第一百一十五章

荀非雨和江逝水昨天去了瀘州,向三兒之前有個情婦還住在那邊,說是沒有收獲的話就後天回來。譚嘉樹閑得沒事做,想了想給白落梅打了個電話,三天沒被白落梅罵沒良心,他耳朵還覺得有點癢。不料,接起電話的卻是一個陌生的男聲:“名字,找她什麽事?”

“哎呀,怎麽幾天不見就是男的接電話啊?”譚嘉樹笑著說話,眼神卻冰冷一片,“白姐姐背著我找了對象?那算了吧,我掛了。”

手機被扣了,白落梅一定是遇到了事情。孫梓的電話也打不通,特案一隊最近似乎都沒有什麽動作。譚嘉樹眼珠子一轉,跟一同出任務的雲扉打了聲招呼,直接回到西南分部,他見明漪略有愁色,笑問:“白落梅被抓了?”

“我剛知道。”明漪剪出幾只蝴蝶,卻將其按在桌上,“五神宮現在很被動,具體情況不清楚,政府和警方都有意壓消息,不讓我們有動作。”

譚嘉樹拈起一只蝴蝶:“問問她不就知道了?”

“她被監視,你要拿五神宮的名譽冒險?”明漪冷笑,紙片當即就燒成了灰,“被關已經是變相的保護了,要是在外頭,我還真怕哪天早上起來聽到她失蹤。”

“但這樣限制信息,有蹊蹺。”

“當然有,為的就是斷絕妖監會插手的可能。”

“……看來北京那些人也不傻。等荀非雨回來你要怎麽解釋?”

“他聽到之後,一定會去把白落梅帶出來。”

天狗做的好事,那是妖監會的功勳,若是幹了壞事,畢竟是妖,難以管束,總有一天會被處理掉。譚嘉樹不屑地瞪了明漪一眼,他抱起手臂靠在門框上,望著警局的方向冷聲說:“但願那個女人頭腦清醒點,現在跑,可就什麽都說不清楚了。”

但現在不跑,向南手上拿著那些線索可能就永無見光之日了。白落梅深知自己舉步維艱,可是除了馬上和向南接觸,她想不到任何解決方法。程鈞在落井下石,殷千瀧還住在ICU,姚遠已經失蹤,她只能祈禱自己沒逃出去的時候,向南還能躲在四川某個角落裏茍活。

每天孫梓都會抽空來看白落梅,今天孫梓卻來得有些晚。他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白落梅對他寬慰一笑:“怎麽了?”

孫梓忍著自己的氣憤,攥緊拳頭說:“姜濤……是他給我手機,讓我聯絡幫你的人。但是,白隊,他跟局長談完話之後說辭就變了!還讓人去查那個電話號碼!怎麽辦……局裏這幾天人心惶惶,我爸,我爸說要讓我回北京。”

“你回去吧。”白落梅連續幾天收到沖擊,現在已經麻木了,“別摻和。”

沒想到孫梓卻沖她笑了笑,拉開外套拿出一把手銬鑰匙,偷偷塞進了病床的縫隙中。白落梅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因為孫梓還拿出了一件東西——本該放在證物箱裏的黑色手機。他慌忙將那部手機塞進白落梅的被子裏,苦笑著握緊白落梅的手,下定決心似的說:“柳法醫,他偷出來的,鑰匙是老李順的……白隊,我們相信你,真的,你跑吧,我爸給我說,這事兒太大了,你要是找不到真相,多半要坐牢。”

“你,你們……不行,要是……”

“要是你坐牢,你想想你女兒,她怎麽做人?”

“……”

“我們不怕承擔責任,因為,我們知道你一定是對的。”

還是有人站在正義那一邊,白落梅有些眼熱,她抽了抽鼻子,鄭重地回握住孫梓的手:“好,那你聽好了。地鐵二號線春熙路站儲物櫃,密碼紙夾在我辦公室墊沙發的書裏,儲物櫃裏的東西是狗仔證據的原件。我電腦主機拆開後有一個U盤,裏面有錄音文件,你有機會就拿給荀非雨。萬事小心,孫梓。”

“我知道……”話還沒說完,他脖子就挨了白落梅一手刀,整個人當即軟倒下去。

白落梅已經解開了手銬,她立刻摸出了孫梓的手機別進褲腰裏,脫下他的外套披上後,握緊黑色手機直接撞向了燈的開關。屋內頓時陷入黑暗,白落梅絞緊腿上拆下來的繃帶,第一個警察推門而入時立刻絞上了他的脖子,另一個人直接擡腿下劈,拖入關門一氣呵成。

她翻走兩人的配槍和無線電,找出打火機,又翻出一包煙,直接點燃,抽了一口後舉向煙霧警報器。整層樓警笛齊鳴,天花板上的消防裝置開始噴水,慌張奔走的人群中掩藏著白落梅的身影,她趁亂跑下樓,沖進女廁所直接從窗戶翻了出去。

作為警察,她太清楚自己的同僚會守在什麽位置。她躲過監控跑出三條街,醫院的混亂才被警方的人察覺。這時白落梅已經潛入批發市場,交換了所有衣物。所幸孫梓的外套裏還夾著兩張江逝水送來的符紙,白落梅如獲至寶,咬破手指將血塗上其中一張:“起點作用吧,求你了。”

兩把槍,一把電擊槍四發,一把92式滿彈夾。白落梅買了一把瑞士軍刀,叼著煙躲在破舊居民樓旁的垃圾庫裏,等街上的警笛聲響過,才點上那根煙。她蹲下來翻看著黑色手機中的記錄,任何關於姚遠的記錄都已經被刪除,這就是一個赤裸裸的陷阱,對方的勢力顯然已經滲透到了警局之中,所以向南才會找白落梅單線聯系。

但現在向南還活著這件事也已經暴露,他命在旦夕,白落梅也自身難保。她不確定妖監會的立場,宗鳴也聯系不上,能求助於誰呢?但她現在必須要迅速找到聯系向南的途徑,白落梅很確定,向南知道的東西,一定可以抓到幕後真兇的狐貍尾巴。

這一定是個團夥,無論殷千瀧還是程鈞、姚遠,都是這個團夥的一部分,而首腦則深深隱藏在其後。他們寄生在四川政府腐爛的根系上,蠶食人命,開出了一朵罪惡的黑色花朵。花冠遮天蔽日,變作籠罩在天頂的夜色,讓每一個人都蒙在其中。

正當白落梅想要換個藏匿點時,她轉頭卻看到了一雙幽綠的眼睛。那是一團黑氣,盤踞在垃圾庫的角落裏。白落梅渾身僵直,胸前那張符紙劈啪作響,她慌忙掏出來,黑影瞇了瞇眼,符紙頓時起火,燙得白落梅脫了手:“操!”

她當即對準那個黑影舉起了槍,黑暗中卻頓時多出了好幾雙眼睛。窗外的月光突破層雲照了進來,瞬間暴露了那些東西的輪廓,分明是幾只腐爛的狗——它們還活著嗎?犬鬼們低咽著,它們湊過頭輕聲叫喚,似乎是在交流些什麽,其中一只看向白落梅,擡頭向天發出無聲的嚎叫。

狗哨,只有同類能聽到這種高頻的聲音。

而遠處,被警察牽引著搜索白落梅的警犬豎起了耳朵,它們已經追到了垃圾庫附近,卻立刻停止了吠叫,迅速跑動起來將警察帶往了另一個方向。白落梅不敢相信,她居然透過無線電聽到了收隊的聲音,那頭隱約傳來的狗吠,一定和眼前這幾只狗有關。於是白落梅緩慢收起配槍,皺眉舉起雙手:“你們……能聽懂我說話,是吧?”

保護這個人,那天荀非雨給犬鬼看過白落梅的照片,它們不懂其中的經緯,只能憑本性做事。犬鬼之首是一只邊牧,它半身腐敗,向前兩步沖白落梅頷首,擡起流涎的下巴對向窗戶。白落梅楞了楞,猶疑地說:“天……天狗嗎?荀非雨!”

“汪!”

“……你們還活著嗎?”

“……嗷。”

“他,讓你們幫我?”

“汪!”

犬鬼邊牧走到白落梅跟前,張嘴嘔出一塊布片,示意白落梅聞聞。白落梅看著那片沾滿黑水的布料,腹中一陣反胃,她猶豫了一秒,邊牧卻嫌棄似的瞪她一眼,埋頭吞了回去。它們退到陰影之中,與白落梅兩廂對視,白落梅只能猜測:“這東西,是天狗給你們的?”

點頭。

“讓你們去找這個味道的源頭?”

點點頭。

那這個布片一定是向南的東西,很可能是那天孫梓拿給荀非雨的衣物。白落梅眼中閃過一絲激動,她強忍住不適,疾步上前蹲在那群犬鬼面前,低聲問:“你們是專程來找我的嗎?”

用最簡單的問句,才能得到最清楚的答案。白落梅希望看到那些犬鬼點頭,這代表她能聯絡到荀非雨,但奇怪的是,那些犬鬼齊齊搖頭:“嗯?荀非雨在哪裏?”

還是搖頭,不是故意,那麽……白落梅深吸一口氣:“你們追著這個味道,跑到了這裏?”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按緊配槍說,“帶我去找他,要是找到他,就給我帶路。”

晚上1:57分,西南分部炸開了鍋。雲扉憋著一肚子火沖進堂屋,譚嘉樹已經被叫去了警局詢問今天的行蹤。明漪拿著手機對雲扉比了個噓聲的手勢,他面露不悅對那邊的人說:“嘉樹被質疑幫助白落梅逃脫,什麽時候警察還能傳喚我們妖監會的人?”

“這不是你說的緩慢滲透嗎?”左賀棠站在五神宮甲級辦公室內,發出一聲嘲諷的笑,“你還指望欠發達地區的土皇帝聽北京這邊的指揮?我們站的邊,跟四川這邊不一樣,不然何必扶持劉健上位?現在五神宮也很被動,你最好別被抓到什麽把柄。”

五神宮扶持劉健上位,前期已經投入了太多,但劉健一死,妖監會在四川已經喪失了大部分掌控力,維持特權基本依靠北京施壓。白落梅在這個時間節點出問題,很難不讓人聯想,這是針對妖監會的行動,要把他們擠出四川這片地方。委員長今天已經被相關部門約談,雖未明著指責扶持劉健一事,但敲打了好幾番,句句不離安分守己。

“她查到了自己不該知道的東西,”明漪冷聲說,“但這對於我們背後的支持者有利。”

四川這邊的勢力,支持的人與北京那位不同。白落梅查到的利益輸送是一柄切割腐肉的利刃,這對北京那位也是功勞一件。左賀棠一聲輕笑,他看著桌上堆積的文件,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說:“反觀這邊的政局,你認為單是利益輸送就能弄到盤根錯節的古樹?”

“當然不夠。”

政治博弈不是非黑即白,平素駭人聽聞的犯罪,政客早已司空見慣。明漪不欲牽涉其中,因為利益輸送這條證據鏈尚不完備,妖監會沒能抓到致命的把柄,他們需要做出權衡,如果自己在其中充當了極大的作用,事後遭人忌憚,以現在的勢力,他們還不能完全應對。

“那個瘋女人跑了,對妖監會才是好事。”左賀棠坐到躺椅上,雙腿直接翹上辦公桌,“中央必然會處理那邊的問題,到時候白落梅是否有罪,不用我們加以評述。”

明漪笑得冷淡:“她能被扶持到局長的位置,你現在就要放棄了?”

“別傻了,她上不了。”

“她的威望,再加上這一次的成果……”

“白落梅是個女人,懂嗎?”

“……你玩性別歧視呢?”

“這是現狀,岳明漪,別拿你留學那套放在這片土地上。還有,白落梅不可控,現在按兵不動,你既然這麽看得起她,就期待她能搞出點結果吧。”

雲扉氣得七竅生煙,它被紙人死死抓住,沖一臉悵然的明漪怒吼:“你們在搞什麽!”

“搬弄權術。”明漪苦笑,歪頭直接讓紙人將雲扉敲暈過去,“祝你好運,白隊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