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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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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妖監會內部有許多聲音,九大家族現在只剩下六個,默認譚岳左三家綁定一致,左賀棠和明漪站在一條線上,哪怕譚嘉樹是少家主也發不出自己的聲音。他皮笑肉不笑,毫不示弱地盯了明漪好一會兒,移開視線冷哼一聲說:“行,你說怎麽做吧。但你管不著荀非雨,別幹涉他。”

明漪戲謔一笑:“他能接著查最好,畢竟天狗也是妖監會的一員,算在我們頭上的功勞,何樂而不為?你們接著查向南,但任何涉及到政治的東西都不許深挖。少給白落梅分享我們的視角,”他略一停頓,苦笑說,“照她的性格,觸碰這些東西,會早死的。”

普通人是韭菜,是螻蟻,是人口統計表上不斷跳動改變的數據。譚嘉樹悶著一肚子苦水,他笑不出來,也倒不出去,只能對著門長嘆一口氣,荀非雨卻在這時候打開了門。看到那雙湛藍的眼睛,譚嘉樹微有些怔楞,荀非雨笑了笑說:“我聽到你的腳步聲了。”

“我還以為你會回宗鳴那兒去呢。”譚嘉樹換鞋進屋,說出這話的時候暗暗閃了閃眼睛,“非雨哥,你去親口問問呢?你那麽特殊,應該會得到結果吧。”

“我和他的事情需要很長時間來處理,”荀非雨停下了腳步,“現在……不是處理這些事的時機,我終於揪到向南的狐貍尾巴了。”

打死了這只狐貍,也不能解決根源上的問題。但荀非雨所求,多半也只是破獲荀雪芽的案件,一想到這裏,譚嘉樹心裏的郁結終於少了些。他揚起臉輕笑,振作起來攬住荀非雨的肩膀:“沖!奧利給!”

“操你媽哪裏來的土話哦。”荀非雨詫異地瞪了譚嘉樹一眼,“我問你個事?”

“說啊,我倒杯水喝。”

“我不想深入去查那狗仔給我的SD卡了。”

“你這……是個問題?”

真巧,譚嘉樹還想怎麽找借口讓荀非雨不查呢。他不忘給荀非雨沖了杯涼白開,遞過去後自己幹了半杯:“嘶,因為太黑了?跟官員有關系?”你要是知道保命的話,又何必為妹妹走到這種地步呢?

“官員會去保一個地痞流氓的命?”荀非雨盯著那杯水發楞,他心裏也有糾結,“就算向南手上捏著要挾他們的證據,A級通緝令能發出去就已經代表向南被上面的人放棄了。他們,恐怕比我還想要找到向南。”

譚嘉樹放下水杯:“想讓向南閉嘴。”

荀非雨迅速點點頭,譚嘉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他抖著手摸出一根煙,擦了好幾次火才點上:“你,是知道我的,你能明白。我……”

“如果你深入去查這些東西,視角一定會被轉移開。”譚嘉樹補全了荀非雨羞於啟齒的話,“你害怕別人關註的不再是荀雪芽的案件,畢竟官匪勾結對於民眾來說是危及到自身利益的事情,他們更願意去關註這些,而不是一個,或者兩個陌生女孩被殺。殺人,可能只是他罪行的加碼,也可能被轉移出去,畢竟包庇殺人犯對於很多官員來說極其致命,不如只讓他成為皮條客。”

“我自私嗎?”荀非雨定定地望著譚嘉樹。

“如果我想要讓你高興,我會說不。”譚嘉樹笑笑,“但是非雨哥,你也明白我,你確實有點……你這人就很正常。”

荀非雨苦笑,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一個什麽答案:“我聯系不上白河所在的工作室,那邊不信任我,也不知道他死前查到了多少。他是一個調查記者吧……我拿到他的SD卡,卻因為自己的私心要去忽略他用生命換來的線索,我……辜負他的信任了。”

“沒有你的話,這張SD卡也無法保留下來。”

“話是這麽說。”

“那我直說,你覺得你扮演了什麽角色?”

偵探,警察,還是妖監會的幹員,亦或是想要覆仇的受害者哥哥?荀非雨的本心更傾向於最後一個。

譚嘉樹推著他走到窗前,拿起杯子跟他碰了碰:“非雨哥,你是一個沒有身份的人,把證據交給你只是因為你出現在了那裏,你能看到他。這不代表你有義務去查,你有責任要去完成這件事……支撐你走到現在的,是你對你妹妹的愛,那就去做你想做的吧。”

他松了口氣,“別忘了這些已經拷貝給白隊了,她忙得焦頭爛額,你如果能趕在警方之前抓到向南,那也是她,是我,我代表妖監會吧,我們的訴求。這些事本來就可以放下的,你很聰明,已經抿出棄子這一環了。就算你有私心,誰沒有呢?”

“私心可以被原諒嗎?”

“不用要求別人的原諒,沒有你,一切都不會有開始。”

“……”

“不要對自己太苛責了,人是不可能完美的。”

“從明天開始,我們去找向南可能出沒的地方吧。”譚嘉樹寬慰一笑,“你和向三兒相處了五年,我們這裏又有向南的東西,把你這狗鼻子利用起來,找吧!”

荀非雨聽完譚嘉樹的話,心中微有些酸澀,他紅著眼眶瞄了譚嘉樹兩眼,重重點頭應了聲好。

得不到確切的回覆也在白落梅的意料之中,妖監會不願意淌這灘渾水嗎?是個人都會覺得臟。她算是明白了向南在躲什麽,知道這麽多東西,怕是要被人找個由頭悶死在拘留所裏。自己得到一個嫌犯的信任,這或許也是她作為好警察的認證吧,想到這裏,白落梅笑得極為諷刺。

譚嘉樹那邊也告訴她,荀非雨不會接著查,白落梅心裏多少有些安慰,畢竟這也不是荀非雨能去觸碰的東西。個人再強又如何呢?權力,要的也不僅僅是一條命而已。她枯坐在家中,沈默許久還是將這些證據鎖進了保險櫃,正因為她是唯一一個能和向南接觸的人,所以她一定不可以在這種時候被抹去。

但距離上次聯絡已經過了五天,向南還是沒有發來任何消息。白落梅等到深夜,眼皮仿佛掛了兩個秤砣,怎麽也睜不開。夜風從窗縫裏灌進來,後背一陣又一陣地發寒,白落梅趴在桌上卻怎麽也提不起勁來。正當這時,黑色手機響起了刺耳的鈴聲,她一個激靈坐起來,屋外飄進來的雨絲已經打濕了窗簾:“餵?!向南?”

“喲,白隊長,想我了?”向南哈哈大笑,“你要不想抓我的話,我也想你。”

惡心,白落梅一把關上窗戶:“還有閑工夫說騷話?你人都要死了,不抓緊時間給我點線索,好拉人下水啊。”

那頭沈默了一會兒,向南冷笑:“他們找不到我,畢竟你都找不到。”

“搞清楚立場,”白落梅叼著煙說,“我要是和他們一夥,你就無聲無息地死吧。”

“……你和他們一夥,先死的是你。”

“聊什麽廢話,沒事老娘掛了。”

“激將法對我不管用,白隊長,沒我的話……”

“殷千瀧給的線索也能定你的罪,我找到你的屍體再給你兩槍解氣。”

“就一個姚遠,能給你這麽大的底氣啊。”

“EDM不能給我底氣嗎?”白落梅獰笑,“不會連你都忘了,自己究竟殺了多少人吧?”

她耐心聽著環境音,每一段都錄了下來。應該是一個空曠的房間,有微弱的回聲,老鼠和烏鴉,那一定不可能出現在城市中心。但具體在四川哪個城市,這一點白落梅還不太清楚,她只能一點點縮小氛圍,或者試圖將向南逼入更深層次的絕境,好換來更多的線索:“你背後的大老虎都把你放棄了,不然A級通緝令怎麽發出來的?不殺了你,怎麽平民憤,五個警察,兩個小姑娘,一個女明星,還有多少人?吳輝?還有他殺的三個人,算在你頭上試試?”

對了,爆炸案的停頓。果然,向南不屑地說:“有必要嗎?多算五個警察能折我的壽?我扔個殷千瀧出去擾亂你們的視線,犯得著炸死警察?要死也是四個,你跟蹤小組不就四個人嗎?”

擾亂視線?白落梅心裏一驚,面上不表:“你跟我裝傻?都能用VOIP電話,你還能斷網的?電話接雷管,遠程控制就行了,對你來說有什麽難度?”

“在你媽四個警察眼皮子底下進去扔炸彈,我飛啊?”

“嘴巴給老子放幹凈點!”

“爆炸在大半夜,我四點就走了,能擾亂什麽?追我的人不該出發了嗎?”

“……”

“殷千瀧就受了點輕傷,你能懷疑到我的?”

“少只眼睛,舌頭差點被你剪斷也能叫輕傷?”白落梅一股子火氣直往上沖,“別跟老子裝懵,你幹了什麽你心裏有點數。我告訴你向南,你跟我扯皮洗不清你的嫌疑,有證據你就拿出來,你想要拉誰下馬,直說。免得死太快,沒話可以講。”

等等,四個警察眼皮子底下?白落梅絕對不會記錯,柳然的鑒定報告上明明說了,跟蹤小組四人死於絞殺,而且死亡時間至少在爆炸之前的一到兩天。而且爆炸的時機太巧了,葉文剛剛走入別墅就爆炸,顯然是有人在遠程監控,那監控這個人和打電話的人一定是同一個,他不可能不知道別墅內的人已經死了。

但如果不是向南做的,又能是誰呢?

向南話語裏對殷千瀧的“關切”,多半是想要汙殷千瀧和他配合。但白落梅已經接觸過殷千瀧,這個女人對向南確有偏袒,但恨意也不少。防爆大隊已經確認過,那個引爆裝置需要呼入電話,但恰好爆炸那個時間點,殷千瀧還在搶救室裏沒有出來。

並且向南話語裏的邏輯不能成立,只要是當天制造的混亂都能拖延時間。他說自己四點離開,這和白落梅調查到的信息相符,但同時也證實了監控六點壞掉的確是向南制造的第一重障眼法。還有一點是偽邏輯,跟蹤小組四人如果沒死,向南的行蹤就會第一時間被報給白落梅,他敢跑就證明他知道那四個人定有原因不會上報。

種種跡象都讓白落梅覺得向南在裝傻,但她也意識到自己有先入為主的偏見。既然向南背後的勢力很大,他隱匿下去不是更好嗎?楊雪和荀雪芽的案件,如果不是妖監會的介入,白落梅都抓不到向南的疑點,依靠上層的關系疏通,無罪釋放也不是不可能。殷千瀧再和向南打一次配合,不至於去制造這起爆炸案。

這場爆炸才真正將向南推到了焦點的位置,而身上保有最多證據的殷千瀧,居然是被向南安排扔出來幹擾視角的?

“你是不是傻逼?”白落梅都被自己的邏輯給繞楞住了,“你能幹擾我視角?你DNA老子都驗出來了,喜歡咬人是吧?我都給你整樂了,回來蹲號子,記得教育你那些兄弟,死前遺言老娘都給你想好了,做愛要戴套。”

“子宮都拿清潔劑洗了,我還能不戴套的?”

“……”

“你說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敢殺我,涉及到人命的事,慫的很。打掉潘雨櫻懷的孩子都不敢,讓老子去處理。”

“……所以你讓她跳樓?”

“她孩子懷三年,哪咤?”

白落梅止不住冷笑:“我哪裏說錯了,你直接指出來不好嗎?裝出一副知道很多的樣子,你到底想幹什麽?”

“你有命聽,怕你沒命說……誰都不能信,白隊,信我吧。”向南反諷回去,他抽咳好幾聲笑著說,“你第一句話,我原句奉還。既然你想不到,那我給你說兩個名字,姚遠,程鈞,林玲。哦,三個了,算我送你的驚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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