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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C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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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31

C31

“枝枝!”陸奶奶嚴厲的驚呼劃破了純粹的寂靜,如芒刺一般使勁地挑破陸枝枝的耳膜,她嚇得一下丟開了日記,轉而一臉茫然和錯愕。

日記上的那兩個人,就是她和程禮對吧?

而2011年也正好是六年前她離開卯城的年份。

所以說,他們認識。

程禮就是她朝思夜想,在夢裏苦苦掙紮想要回憶起來,看清的那張臉,對嗎?

陸枝枝突然覺得全身發麻顫抖,神志不清的腦袋開始天旋地轉,耳朵裏的前庭神經像暈車一般飛速運作,一陣頭暈目眩像彗星一樣砸來,陸枝枝捂著頭,疼痛到嘶聲吶喊。

“啊——”

水!水!水!

無盡的水!

無盡的水又來了!

她終於知曉為什麽程禮態度的一再更替,從起初初見她時的驚訝,反感,轉變成現在這樣敏感,退讓。

也突然知曉了,身邊人包括奶奶對他的偏見和厭惡。

在別人的眼裏,程禮就是個廢物,埋在土裏汙染環境,活在世界上又只能浪費空氣。

可是一個人真的界定另一個人嗎?

不過是擁有不同的三觀,對事物有不同的看法,憑什麽能憑自己的好惡來判定一個人的好壞?

不過現在她更想知道的是程禮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一開始和她現在一樣啊,憤怒,錯愕,惶恐,看到對方明明和自己有過那樣的過去卻無能為力,幾度失言?

可是,他現在卻順從了。

他真的裝作不認識自己了。

也是。

她本來就是沒人愛的小孩,爸爸媽媽離婚的時候,媽媽都要哭著支會她,“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和你爸早就離婚了。”

因為她因為她因為她……

她就一累贅。

陸枝枝像廢物一樣癱軟到底,漂亮的眼陡然濕潤,豆大的淚珠便快速從臉龐滑落,奶奶微微有點吃驚,但更多的還是自責,蠕動了嘴唇,正想說點什麽時。,沒掛斷的電話那邊又傳來別的聲音:“餵,媽,枝枝在嗎?讓我跟她道聲喜唄……”

是爸爸的聲音。

估摸著又是來恭喜她高考取得好成績了。

但她現在不是很想和人說話,因為哭泣抽噎導致的呼吸困難,多喘息的一口氣都不亞於在真空環境裏虛無的呼吸。

她很想吐。

想把腦子都吐出來的那種。

“枝枝……”奶奶的面孔如一灘八寶粥般淩亂,努了努蒼老的嘴好半天說不上一句話,電話那頭的人“餵餵餵”的叫,陸枝枝低頭,呆滯的凝視著奶奶手裏的手機。

冷漠的空氣一沈再沈。

她空洞的臉,像個沒有靈魂的洋娃娃,只有美麗,沒有生氣。

陸枝枝攤手,啞著嗓子說:“給我吧……奶奶。”

“啊……哦……哦……”奶奶驚訝到結巴,攥著手機顫抖著遞了過去,“餵爸爸。”陸枝枝一邊哭,一邊壓抑著哭腔不讓陸爸爸發現她在哭。

她可以受傷,但不可以讓她在意的受傷。

反正廢舊的娃娃早晚都要扔掉,再往千瘡百孔的皮膚上錐刺又能挽回點什麽?

挽回個屁。

“乖啊囡囡。”陸爸爸沒發現她的異常,回答的聲音很清脆,亦如往常那般意氣風發,“這次考的很不錯哦,有想好是要留在國內還是回加拿大陪爸爸嗎?”

“還沒……爸爸,咳咳,我想先睡會……今天起的太早了,嗓子……嗓子還不是很舒服咳咳咳……”

“哦哦哦好,那你先休息吧,囡囡,不要老是偷懶哦,多幫奶奶做點家務知道嗎?”

“嗯。”陸枝枝咬著下唇逼出,“再見,爸爸。”

“我……我愛你。”

“我也愛你寶貝。”

電話隨即被掛斷。

她裝作平靜,只是伸手揩去眼淚,勉強的微笑,又勉強的開始行動。

她回到餐廳,開始勞動。

-=-=-=

“就幹這兩個月?”程禮挑眉,“幹完這兩個月就給我七千?”

季純白傲嬌的做了個大大的點頭,“差哥,你看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嘛嘿嘿……”

“你騙我時候多了去了。”程禮冷冷的說,“那就這麽商量好了,我明天正式帶書過來,補完這倆月你就把錢打我農行的那張卡上。”

程禮從包裏掏出一張綠色的農行儲蓄卡,交付給季純白讓她拍個照記一下。

季純白挑了挑眉,撤出一只撐在背後的手接過他的卡,但沒立即拍攝反倒饒有興致地放在指尖把玩。

她長長的馬尾像太白金星手裏的拂塵,隨著煙波流轉緩緩的起伏撩動,眼睛似乎在笑,但又似乎在挑釁好奇。

“怎麽又換卡了?”季純白試探性的問,“攀上富婆了?”

程禮楞了一下,深邃的眼窩裏青筋陡然起伏,不順暢的血液也一下爆發。

他用冷血的野狼般眼神惡狠狠的瞪了季純白一眼。

“……季純白,要不是看在你姐的面上我是不可能會幫你的。”程禮說,“麻煩你搞搞清楚!”

“哎喲開個玩笑至於嗎?”看著他居然因為一句玩笑話而生氣,季純白倒是不算害怕,只是心裏那個疑惑被某人的敏感舉動蓋了個章,得到了最大的確定。

看來,這個負心漢是真的和陸枝枝在一起了。

起初聽到陸枝枝回卯城了,她就開始擔心,擔心程禮這小子又要掉入溫柔鄉,在關於陸枝枝的迷途裏一去不返,徹底淪陷。

結果正如她所想,程禮這小子還真的拋棄了她姐,回到陸枝枝的身邊。

六年前,陸枝枝走了以後,季純白的姐姐季潔苦心追求程禮,日日陪在他身邊想要在他最落寞的時候試圖進入他柔軟的心。

誰知道程禮的心是鋼筋混凝土做的,一點攻不破不說,還屢屢推開季潔。

季潔不放棄,死活要和他在一起,無怨無悔的也替他做了很多事,不管程禮怎麽拒絕她都熱情似火,越挫越勇。

程禮沒辦法,只好收下她說的“朋友的禮物”,一分錢不少的開給她。

在某個尋常的時間裏,季潔照例帶著盒飯去找程禮,結果誰知,飛來橫禍,馬路上突然竄出米米,眼見著面前的小汽車越靠越近,季潔不由得大驚失色,飛過去抱走米米。

但同時,也失去了一條腿。

程禮大為挫敗,在陰郁的日子裏心情一跌再跌,像是囚困在牢籠裏的麻雀,本來以為失去自由和光明就已經足夠可怕,可籠外的人卻狠戾地探進刺刀,劃破他的翅膀。

他送走了米米,也開始了另一場贖罪。

季純白撇開翹起的二郎腿,跑到程禮的肘邊撒嬌似的哄他,“禮哥,跟您開玩笑呢。”

“這不聽說您和陸枝枝又死灰覆燃了心疼我姐嘛……”

“季純白,你又瞎說。”程禮撤開半步,厭惡的扇了扇鼻前的空氣企圖驅散季純白身上濃烈的香水味,可季純白像牛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程禮往哪邊她就往哪邊,最後實在受不了,程禮只好鶴立在原地,酷酷的把手插在褲兜裏,一臉吃人樣地瞪她。

“滾遠點,別靠近我,身上噴屎了還是什麽?這麽臭。”

“切~土包子,這是人家範思哲的新款啦,很貴的……”

“……有病。”程禮挑眉,痛苦的從季純白手裏抽回銀行卡,可季純白死活不樂意,非逼著程禮要個說法。

程禮正要罵她,結果褲兜裏又震動了起來,他垂頭,看了一眼,馬上又直了眼,剛剛還密布著的陰沈立刻杳如黃鶴,他抽身,像重獲自由的鳥一樣迅疾奔出體育館。

“有事再打電話給我,我現在有急事。”程禮焦急地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步子都已經朝外,“替我向你姐問好。”

“再見!”

言罷,他就徹底消失。

季純白的身子從乒乓球臺上離開,掌心下部清晰分明的壓出一道道的鐵痕,她甩了下手讓血液流通,目不轉睛地盯著門口看。

她笑得古怪,“你的急事兒,就是陸枝枝?”

-=-=

她坐在樺江邊,呆滯的凝視池中跳躍的魚。

透明的江水裏倒映出碧空的雲翳,飛鳥的影子摻著墨色刻進青灰色的鵝卵石中,層層的波紋漫不經意的撩撥著魚鳥的心弦,思緒像蒲公英一樣,自由的飛散。

米米在腳邊,乖巧的吃著陸枝枝帶來的食物。

程禮從遠方奔來,腳下有力,每一步都響徹雲霄。

陸枝枝從江水的倒影裏看見他的蹤跡,但沒吭聲,仍舊乖巧的坐在原味等他來。

“陸枝枝。”程禮烏黑的寸發裏全是細密的汗水,小麥色的面龐上鼻頭有點困難的翕動,眼眶紅紅,連臉也紅紅。

摩托車沒油了,他是跑過來的。

他淺褐色的瞳孔裏掩映著碧柳和她,以及,陸枝枝最害怕看見的深情。

程禮焦急的問她:“怎麽了?”

“心情不好嗎?”

“嗯……”陸枝枝糯糯的應了一聲,因為程禮發自肺腑的擔心她的防線也瞬間破防,她撞進程禮的懷抱嗚嗚的大哭起來。

程禮楞了一下,看著懷裏抽噎顫抖的人,雙手幾度想要放下,用力的,狠狠的摟住她,勸慰她不讓她傷心,可是落到半空又放棄了。

他現在,還沒有資格去抱她。

他壓根就夠不上配得上她的及格線。

“禮禮,你為什麽不抱我?”陸枝枝揚起一張哭花的小臉,楚楚可憐的看著他,“嗚嗚嗚……”

程禮猶豫了下,手下還是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伸手溫柔地揩去她的眼淚,理著她的頭發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和我說說。”

“禮禮,我覺得好多人都在騙我……他們隱瞞我想知道的事,覺得我沒能力去承擔我該得到的一切……”

“禮禮,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你問。”

她狹長的睫毛上渾是晶瑩的淚水,“我們以前真的不認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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