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Chapter 12 君心我心（1）

予　正收拾著東西，卻忽然見一個隨從手捧著一個做工精細的錦盒走了進來。她微微一楞，自從她來到這裏的四個月間，還從未見除了莫祁之外的人進來過。如今這是什麽情況，又會是誰送來的呢？

“姑娘。”見予　眸子裏閃著疑惑的望著他，隨從微微點頭，露出憨厚一笑，轉身將那精致的錦盒放在予　面前的案幾上，小聲道︰“這是從塞北送來的包裹。小人也不知道是什麽，姑娘若要疑惑，還是自己去看好了。事不宜遲，小人就先告退了。”

予　輕輕地點了點頭，似乎莫祁有令在先，不允許任何除了他之外的人進入這間房間，每每經過門前的人，似乎神情都是戰戰兢兢的，就是想要留住他們，他們也萬萬不敢多留任何一會兒。

她不再想什麽其他的東西，轉身盯著那精致的錦盒上熟悉的字跡。這字跡，不知為何，與狐鹿姑的小篆體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但是不得不說，這兩者的字卻還是有些許的差別，絕對不可能是狐鹿姑所寫。可是這已經過去了四個月了，還會有誰給她寫這封信呢？

予　想起了四個月前她剛到這裏時寄出去的那大大小小的數十只錦盒，她也不知道當狐鹿姑看到了那稀奇古怪的東西後，會是什麽樣的感覺，恐怕一定是哭笑不得的吧。想象一下他那時候的樣子，予　就覺得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唇角也慢慢的溢出了笑容，伸手緩緩打開那包裝的精致的錦盒。

在那盒子裏，依然是一個錦盒，只是略微呈長方形，在小錦盒的上方，工工整整的擺放著一封信。落款那人，竟是她想也不敢想，見也不敢去見的人，匈奴的右谷蠡王，壺衍。

他們現在過得還好麽？壺衍與狐鹿姑又是什麽樣的關系呢？想到四個月前予　甩身就走，她即使隔了那麽多時間，還是可以刻骨的感受到那時狐鹿姑的無奈以及想要挽留卻無法挽留的痛苦。他可以給她一切，卻無法給她承諾。予　說的都是對的，為了匈奴，為了祖宗的江山，他放不下自己的身份；為了孝道，他也必須娶了莫蘊。

那一切，辜負的就只能是予　。

予　感到鼻尖略微酸澀，伸手小心翼翼的打開那似乎是剛剛寫好的信，竹簡上的墨跡還未完全幹透，但似乎很是匆忙，即使有著千言萬語，也只能用這一點點的時間給予　寫一封信了。

予　，我還是習慣叫你予　，而不是霍家的小姐。

身份是什麽，名分又是什麽，權利是什麽，利益又是什麽。你很在乎，我們也依然在乎。只是，你如今轉身便走，身後卻留下無限的遐想。狐鹿姑為了找你，苦苦的等候了四個多月，以為你會消氣，以為你會回來。但是，在那麽多天的等待中，沒有結果。

他即使絕望，卻仍是不甘放棄。而我也是，自從你那日寄給了狐鹿姑的錦盒之後，我就一直在找，一直在找你在哪裏。我擔心你遇到了莫祁，又像上次一樣，令我們差點都失去了你。而你卻毫無音訊，似乎就在人間蒸發了般，卻令我們，守著刻骨的牽掛。

你知道麽？

當牽掛隨著事件的雕琢，不僅沒有淡去，反而卻愈加刻骨銘心，早已變成了思念。而當思念隔著千山萬水，甚至是生與死的距離時，它早已變成了相思。

你可明白？

何為牽掛，何為相思，何為相念，何為回憶。

萬事，相聚易，相知難；相知易，相愛難；相愛易，相守難；相守易，相逢難。回憶易，再見難。我們一直在回憶著你，回憶著曾經在春日大會上的點點滴滴，你不再是霍家的小姐，我們也不是當初的那兩個毫無羈絆的少年了。我們終會長大，你也終會明白，世間的所有事情，都不是可以令你左右的了得。

狐鹿姑很喜歡你送他的錦盒，常常沒事就拿出來擺弄。如今我們都在與漢朝衛青、霍去病的征戰當中，抽不開身，自然也無法派人來找你。只是予　，當你看到了這封信後，若是氣消了，便就回來吧。即使是遠在天邊的距離，我們亦會等待著你，永遠不變。

這錦盒中是狐鹿姑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派人精心打造的，是什麽東西，我倒也不知道了，他連我也不讓看。只是希望，看到了這些，可以讓你開心，快樂，便也足夠了。

壺衍

“啪嗒啪嗒”的淚水擊打在壺衍清秀的字跡上，那優美的小篆體漸漸地變得模糊了，字跡也在予　眼前變得朦朧。兩行清淚順著她的眼眸滾滾而下，無休無止的擊打在紅木的案幾上，似乎永遠都沒有枯竭之時。

予　猛地吸了一口氣，才勉強控制住了自己失控的情緒。她的指甲緊緊扣著案幾的邊緣，呼吸著四周的空氣，身體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刻骨的追悔與迫不及待的想要相見，已經讓她忘記了所有。她曾經擔心，也曾經害怕過狐鹿姑與壺衍會怪她，可是如今壺衍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她的所有的疑慮都打消了。

只是......

壺衍，狐鹿姑，你們如今，一切可都還好？

沒有回答。予　哭出聲來，淚水不盡的流淌在她的白色衣裳上，如同悠悠清泉，緩緩流淌。她猛然瞥到了壺衍在信中所說狐鹿姑那不讓他看的神秘盒子，不由得心生顫抖，連忙一把將錦盒搶了過來抱在懷中，如同抱著平生最在乎的人一般，再也不會松手。

合歡，娘親已經離開了我，狐鹿姑，你也一定要好好地。我做過的事，理應由我付出代價，你不許死，不許死，一定要等到我回來！

予　打開了盒子。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無比精致燒制而成的琉璃娃娃，極像她的神韻，那制作之人怕是對她極為熟悉。就連一顰一笑，都拿捏的恰到好處，沒有一絲絲的不像。這個琉璃人兒，嘴角掛著戲謔的笑容，仿佛是一個晴空高照裏最為明亮的陽光，也仿佛是一個繁星高照的夜空裏最為閃耀的星星，如同一縷明媚的光線，直直的照入了人們的心底。

緊接著，打開琉璃娃娃。

每一個琉璃娃娃裏都包裹了一個小一號的琉璃娃娃，與予　送給狐鹿姑的錦盒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但更為令人嗔目結舌的是，狐鹿姑送給她的這一套盒子裏，每一個琉璃娃娃都是完全不同的模樣。有開朗的予　，有生氣的予　，有悲傷的予　，也有著冷漠的予　。但無論是怎樣的她，每一個動作都模仿的惟妙惟肖，這般巧奪天工，僅僅是在三個月內就能完全完成，還完成得如此之妙，狐鹿姑該是對她有怎樣的熟悉！

予　潸然淚下。淚水滴答在那一個個無比精致五顏六色的琉璃娃娃上，順著腰間的輪廓緩緩淌下。

她顫抖的揭開那最後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琉璃娃娃。最後一個做的最像，那是她在朝陽下絕美的笑容，緩緩勾起，面部沒有一絲陰霾，這是藏在狐鹿姑心底的那個，最美的予　。但是無論她怎麽樣的表情，在狐鹿姑心中，她，都是最為美麗的。

予　已經泣不成聲。手指努力了許久，揭開了那個歡笑著的琉璃娃娃。在那其中裝載的，只有一張小小的書箋，芳香撲鼻，香氣襲人。

上面只有兩個字。

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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