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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誰念西風獨自涼(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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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誰念西風獨自涼(4)

予 緩緩走進面前那黑漆漆卻無比森嚴的屋舍,屋子裏氣氛靜謐的可怕,詭異的可怕,似乎臉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紅木的案幾被無邊的黑暗所籠罩,所有的窗子都緊閉著,似乎像是可以掩飾著什麽。

方才的咳嗽聲已經終止,從屏風那裏看去,可以隱隱看出一個白衣男子正斜斜的靠在榻上,烏黑沒有暖意的眸子正看著她,眸子裏沒有絲毫情緒。

半晌,他的聲音幽幽響起︰“你過來。”

予 一楞,帶著些許探尋的目光看向屏風後那雙直直盯著自己的黑眸,僵硬的點了點頭,擡腳向他走近。

這短短的距離,卻似乎是經過了許久許久,予 才邁步到了男子的榻前站定。無邊的黑暗包裹了他的全身,散發著詭異陰郁的氣息,隱隱帶著些許不怒自威的氣息,周圍的空氣似乎也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男子見她不動,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怎麽,我有那麽可怕麽?你走近來,我又不會吃了你。”

盡管他的聲音很低,予 卻還是從中悟出了隱隱的怒氣。見著男子的模樣,是被那些人稱之為少主,從未有人敢忤逆過他的意思,那麽他在門口那沈沈的怒氣與喜怒無常的性格,也是人之常情了。

予 淡淡的露出一笑,輕輕吐出一字道︰“不。”

“不?”男子眉眼寒光乍現,冷冷笑道︰“你有什麽資格對我說不?可別忘了如今你的性命掌握在我的手上,你不怕死麽?”

予 淡笑著搖搖頭,聲音飄渺無所依,沒有絲毫的情緒,似乎只是淡淡陳述一件不相幹的事情︰“怕。不過那是曾經的事了,世上值得怕的事情那麽多,若是一件件都去擔心去害怕,那麽人生又該多麽累呢?而且——”她話鋒一轉,銳利如鷹般的目光看向男子,“少主不會殺了我。”

男子盯著他半晌,若是眼光能殺人,恐怕予 的身體已經被他陰鷙的目光剜出了兩個大洞。良久,他擡眸一笑,仍帶著無情的嘲諷︰“你是在威脅我麽?”

予 不語,只是緊緊盯著他的眼楮。那雙沒有暖意的黑眸裏蘊含了太多,本是如同清水一般的眸子,如今已經渾濁不堪。這所謂的少主,定是在想些什麽其他的事。

男子低低的笑聲在耳畔響起,含混卻飽含著恨意︰“你知道莫族麽?”見予 一臉疑惑的盯著他,男子解釋道︰“莫蘊,她就是莫族人,莫是匈奴人起名字裏的一個常見的名,可是自從伊稚斜篡位之後,一切都變了。”

他的聲音淡淡,無喜無悲,可話語間包含的恨意又令人不敢忽視,即使他語氣似乎是與自己毫不相關,但那恨意清楚的顯示出男子就是他所說的莫族人。

“你與壺衍來往密切,壺衍是伊稚斜的嫡脈,我絕對不會饒了他。”男子目光忽然變得印痕無比,“當初伊稚斜篡了太子的位,擔心他會不平而謀反,便派遣刺客殺害了太子以及他的所有家眷侍仆共一百三十多口人。你知道最小的孩子才幾歲麽?它只有一歲,尚不會走路,尚不會說話,而伊稚斜派來的人卻連這樣一個孩子都要殺害......”

話說至此,男子擡眸審視著予 ,冷冷道︰“這就是權術,貪欲會變成魔鬼,噬咬著人那沒有靈魂的軀殼,就連自己的親弟弟,他也都會殺害。”

予 只覺一股寒冷之意傳遍了全身,她從小就知道伊稚斜單於篡位的事情,但是她絕對沒有想到因為這篡位,害死了那麽多的人。那可憐的太子,還有他的家眷,難道就是權術的犧牲品麽?

所有人都是棋子,不過唯一不同的就是黑與白的區別罷了。有時候白的勝利,有時候黑的勝利,而不論任何一方勝利變回把另一方屠殺幹凈。

見予 低眉沈思似是被嚇到了模樣,男子淡淡一笑,繼續緩緩道︰“後來,太子的小女兒,那滅門案唯一的幸存者僥幸逃了出去,並嫁人生子,規定每一個後嗣都必須取莫作為名字。莫象征著報仇,伊稚斜曾經對我們做過的,我們遲早要一點點的還給他的後代。”男子再次一笑,眼光落到予 身上︰“正因為我們要殺了壺衍,所以劫持了你,你才會在這裏。”

只聽男子淡淡道︰“我是莫族人,我也是莫蘊的親兄長,我的名字,叫做莫祁。對不起了,姑娘。”

莫祁眉眼間隱隱含著勝利之色,予 卻忽然笑了起來,笑容裏含著濃濃的譏諷︰“難道你就那麽自信只是因為我壺衍就會送上門來麽?”她斂下眉眼,話語輕淡如風︰“我與他非親非故,他為何要救我?”

“單憑他給你的西域秘藥,便已經足夠。”莫祁嘴角劃過優美的弧度,語氣淡淡卻綿裏藏針︰“這次,我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予 為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冤冤相報何時了,你又何必一定要將莫族的後裔卷入這場無止境的爭鬥,這深不見底的漩渦呢?若是莫族人隱居山中,或是開創一個新的部落,你們此時的生活回避現在這般好得多的。”

“那一百三十多口人命呢,不報仇?哼,就他伊稚斜的後代的命是命,我們就不是了麽?難道那一百三十多口人想殺就殺,還不允許我們報仇?”莫祁的眼神裏含著濃濃的恨意,仿佛暗潮湧動︰“母親當時勸阻太子不要再與伊稚斜爭奪單於之位,反而被趕出了家門。我本以為這樣便可逃過一劫,哪曉道等我回到我們隱居的地方之時,房子被燒得一幹二凈,母親用身體保護了妹妹,令她得以逃出。而她自己......被燒成了焦黑。”

予 只覺如雷貫耳淒神寒骨,即使聽著莫祁轉述,仍舊感覺令人顫抖不已。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急著想要逃出,逃離這個飽含著濃濃恨意的地方。

莫祁陰鷙目光在她的眼前浮現,飽含著濃濃恨意的眸子在他蒼白的臉上嵌著,極不協調。由於太過激動,予 轉身就跑,想要逃離眼前人的濃濃恨意與仿佛要將所有人都生吞活剝了的欲望。

門外,那男子和大夫都已經不在了。整個院落空空蕩蕩,若是逃跑,這恐怕是最佳的時機。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氣聲,予 驚訝回頭,卻見莫祁癱倒在了床上。由於太過激動,他開始猛地咳嗽起來。鮮血不斷從嘴角滲出,幾乎每咳一下便是一口鮮血吐出,血色呈烏色,很明顯是心頭之血。

再這樣下去,他就沒辦法救了。

予 剛邁出房門,聽到身後人的咳嗽聲,心中卻善心大發,萬般不忍。他畢竟也是可憐人,畢竟也不是他的錯,不是麽?要怪就怪他的命不好,生在帝王家,少不了玩弄權術,少不了明爭暗搶。

失敗的一方,怎還會有命呢?

予 咬了咬牙,往後退去。放棄了此時跑出去的念想,而是將目光投到了白衣已經染滿了血跡的莫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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