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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合歡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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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合歡淚(3)

夜已深,人已靜,予 懷抱著壺衍送與她的小盒,獨自一人乘上馬車回往霍府。席間聽青蘿說身體不舒服,她便想早點回去看看瞧瞧;而畢竟合歡如今生命已近步入了倒計時,她需要格外的珍惜每一天。

霍府的金色門匾,不遠處在黑暗中閃現。予 從車上躍下,那深墻高院還是黑漆漆的,仿佛是一個無底的黑洞,將她吸入一個有一個數不盡的深淵。

似乎氣氛很微妙,安靜的出奇。家丁們見到她更是唯唯諾諾,好似瘟神般躲避,眼神躲閃,早已經不敢正視。予 心裏納悶,隱隱約約浮現出不祥的預感。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如今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小姐......”一個輕淡微弱的聲音隱隱傳來,隱約還帶著些許哭腔。

予 擡頭望去,卻見得一身綠衣的青蘿站在燈火闌珊處,昏黃的火光將她的臉映的不真實,卻可以隱約看出她紅腫的雙眼。見予 驚訝的望著自己,青蘿的眼淚更加兇猛,撲通一聲便跪倒在了地上。

予 詫異的看著她,皺了皺眉︰“你不必跪了,如今身體不好,這些俗禮就都免了吧。”話雖這麽說,予 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強烈,青蘿忽然如此,莫不是她真的猜對了,霍府真的出了什麽事?

青蘿拼命地搖了搖頭,嘴唇顫抖,聲音已經斷續的不成樣子︰“是青蘿的不是。按照小姐的吩咐,奴婢給合歡姐姐......送了一碗蓮子羹,哪曉道......合歡姐姐吃了蓮子羹之後便覺得百般不適,不多時就......就......”

她為什麽不說下去了?予 只覺心神俱顫,上前兩步一把抓住她的衣領,厲聲問︰“你再敢說一遍!”

青蘿低下頭,任由予 將怒火發洩在她的身上,眉宇間流淌著深深地自責︰“小姐,您要打要罵,奴婢絕無怨言。只是人死不能覆生,還望小姐保重身體。”

“啪”一個清脆的耳光打在青蘿的臉上,在這無邊的暗夜中格外的響亮,伴隨著風瑟瑟的敲打樹葉聲,更顯淒涼。湖水輕輕地拍打著岸邊,一切好似都沈寂了,只能隱約的聽見青蘿斷斷續續的哭聲。

予 絕望的閉上了雙眼,緩緩道︰“不可能。”似乎覺察到了青蘿的無奈悲戚的目光,她加大聲音,嘶啞著嗓子說道︰“這不可能!你胡說,青蘿,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對不對?你在騙我......對,你一定在開玩笑......”

最後,似乎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話,予 唇邊牽出淒厲的苦笑,一把推開跪在地上的青蘿,猛地向合歡房裏沖去。

青蘿在背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裏,眼神模糊看不出心裏所想......

房外,一切靜悄悄地。只能聽到月上柳梢頭的清風徐徐,今夜又是一個月明之夜。難得的滿月,予 卻沒有想到如今竟會出了這樣的事情。即使張大夫警告在先,她還是認為,這一切來得實在是太突然了,她猝不及防,便已經被這消息深深地砸傷。

門戶緊閉,上面還掛著一道白色的挽聯。白的刺眼,白的刻骨,予 只覺那白色深深的刺傷了她的眼,刺傷了她此時滴血的心,卻還是不相信這殘酷的真相,推開了房門。

在往常那總會臥著一個白衣女子的榻上,此時真的變成了一席白衣了。看不到合歡的臉,只有鋪天蓋地的白色,那是代表死亡的顏色,代表著逝者安息,生者堅強地白色,亦是一首死亡的葬歌。

進了房門,予 卻出奇的安靜了下來。

她輕輕地漫步至榻前,盯著那白色的布許久,忽然輕聲笑了起來︰“合歡,這樣很好玩麽?你在騙我對不對?你怎麽會死呢......張大夫說,你長壽的很啊。你千萬不要走,好不好?你若是走了,就真的,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予 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化為烏有。與此同時,她伸出右手,輕輕的撩開了那層白布。

唇角的微微上揚剎那間凝註。

最後一絲希望在心底消失,變得一片黑暗。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秀的女子之臉。皮膚白暫如藕,卻透著一股死亡的蒼白;雙唇輕合,雙眸緊閉,蔥白如玉的十指纖纖相握,透著一股死亡的安詳。嘴角似乎曾經有血跡滲出,卻被擦得幹凈,卻還是留下了一縷殷紅,深深的刺痛了予 的眼。

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自然是屬於合歡。

合歡身著一身白衣,那是死者的壽衣。往日在予 面前靈動活潑的人兒,此時卻成為了一具毫無生命的屍體,蒼白的無奈,蒼白的可怕。予 只覺心跳漏掉了一拍,狠狠地疼著,針紮似的感覺遍布了全身,雙手開始顫抖,她的嘴唇也被咬出了血。

曾經的一幕幕生動的在腦海裏閃過,最後的結尾,滿腦子全都是合歡死時的模樣,沒有生命,沒有任何血色。

予 只覺得控制不住,大滴大滴的淚水從臉頰上滾落,滴在她的手掌上,沒有絲毫溫度,冰冰涼涼的感覺,顯得那麽冷。予 猛地起身,揮手打落塌旁放置的《黃帝內經》,那本書在地上滾了滾,滾到了她的腳邊,那麽的嘲諷。

“因為小姐與合歡姐姐情深意篤,便將她留在這裏讓小姐能見她最後一面。”青蘿的聲音不知何時突然想起,將予 拉回了現實,虛無飄渺的聲音在耳邊回響︰“小姐,這是替發簪,由舊主為死去的奴婢綰發,方可超度靈魂。”

“滾。”予 的唇無聲而動。

青蘿的聲音聽起來大惑不解︰“小姐說什麽?”

“滾!”予 的聲音多了幾分猙獰與怒意,卻蒼白的可怕,表面的怒氣之下實則掩蓋著濃濃的自責與悲戚。

青蘿只感到一凜,她卻是個識時務的人,低聲應諾了一句,將替發簪放在桌上,飛快的離開了房間。那抹綠衣在關門的那一剎那消失殆盡,轉瞬間的就只有昏黃的燈火,與那在燭光中搖曳的死亡。

予 頰邊不多時已經布滿了淚水,眼淚卻仍舊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淌。她絲毫不介意那濡濕的裙子,緊緊的握著合歡的手,似乎這樣,她就可以不再離開自己了。她用了很大的力,可是,合歡卻再也回不來了。

流淚了許久,予 終於發出了哭腔,無比淒厲的話語從她的唇中發出,猶如地獄惡鬼的召喚︰“合——歡!”

躺在榻上的人仍舊沒有絲毫反應。

生前有再多的榮辱,如今都歸於塵土了。是喜,是怒,是悲,是樂,都隨著合歡的離去而離去。予 的眼淚大滴大滴的淌在合歡的手上,順著她白凈的手背緩緩流下,不一會兒便打濕了被單。

予 呼吸呼的格外急促,猛的抽噎了一下,輕輕道︰“合歡,如今我真的要......要送你走了,我......我再給你唱一支歌,好麽?”

隱約,似乎聽到合歡應諾了一聲,當然,只是她的想象。

此時送別這首歌,才是真正的應了景了。

“長亭外,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

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餘歡,

今宵別夢寒。”

合歡之淚,痛定思痛,流在紅燭之上,宛若杜鵑啼血哀鳴。

一滴淚珠,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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