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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蝴蝶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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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蝴蝶佩(2)

予 五歲喪母,而狐鹿姑的母親,當今匈奴的閼氏,也於狐鹿姑七歲時離世,兩人自小便沒有了母愛,自然有著同病相憐的感覺,也有一股說不出的默契。予 自小就是一個孤獨的孩子,爹不疼娘不愛,她每日生活在高墻大院中,也就只有合歡可以陪伴。如今,竟是如此的舍不得。

狐鹿姑手裏緊緊攢著予 給他的玉佩,好似微微松手,予 就會從他的面前消失。他也是不知道,當初在月牙泉便說的話,到底是自己的一時沖動還是真的有感而發。可是他是一個那麽孤獨的人,他不配享有正常人的情感。

兩人靜默無聲了許久,予 繼續道︰“馬奶酒是草原上一種特有的酒,至於母親的身世......我亦是不大清楚,只知道她一定是草原上部落的郡主。她當初懷第四胎那會兒,也經常和馬奶酒。那時馬奶酒在長安不易買到,上官家的小姐經常會給母親送來,她們兩是好朋友,母親懷孕也一直喝著馬奶酒。可是,後來母親難產,母子俱亡,一屍兩命。上官家的小姐便進了門,即使無所出,卻也一直和父親恩恩愛愛,兩人相敬如賓......”

她說到這兒,忽然哽咽了,擡起頭眸中閃著異樣的光澤,說話似是刻意在掩蓋著什麽︰“狐鹿哥哥,你說母親是不是死得蹊蹺?”

狐鹿姑臉上沒有表情,卻隱隱的覆蓋著一層寒霜。予 這般問他,想必已經是知道真相了︰“予 ,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麽,或者是聽說了什麽。馬奶酒,到底有什麽作用?”

“我自是不知道。”予 眼中變得深不見底的黝黑,卻散發著一種可怖的氣息,如同波濤洶湧前海面的寧靜,她一字一頓道︰“母親也是不知道,誰知道上官小姐到底安了什麽心。”她忽然不說了,臉上的表情異常痛苦,冷漠的說道︰“她欠母親的,就要加倍償還!”

馬奶酒是可以讓孕婦難產的。更何況,馬奶酒母親喝了那麽久,從她開始懷孕,已經註定這是一場只有以死亡為終結的騙局,她的命,終究是保不住的。

袖中的拳頭暗暗攏起,覆仇的火焰在予 的胃裏翻滾,她的全身如同被火燒過一般,火辣辣的疼著︰當初的事情,誰都沒有做錯,做錯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上官小姐,如今的霍夫人。

她從一開始,就居心不良。

指甲已經深深的嵌進了肉裏,予 卻仍是不知疼痛的握著,仿佛要將臥在掌心裏的東西捏碎。狐鹿姑的手輕輕地握住了她發紅的手,他微涼的手不禁讓予 心神一定,擡頭看向狐鹿姑深不見底的眼眸。

狐鹿姑輕輕道︰“別再想它了。予 ,你回去之後一定要活著回來見我,否則就算違約,懂不懂?”他又看了看手裏的玉佩,嘴角斂起一絲淡笑︰“有玉佩為證。”

予 楞了一下,卻看到狐鹿姑從腰帶上解下一個蝴蝶香囊,金黃色勾勒的翅膀,不同的絲線將那蝴蝶襯得栩栩如生,翩翩於飛。即使這是布滿星空的夜晚,那蝴蝶香囊依然是如此的耀眼,在夜空中仿佛是最亮麗的一抹色彩,照亮了予 的眼,也照亮了她悲哀已久的心,為那黑漆漆的心底投入一絲光亮。

狐鹿姑將蝴蝶香囊交到予 的手上,如捧珍寶,輕輕呢喃道︰“這是母親在去世前一天,拿起針線一絲一縷繡的。她雖然是大宛公主,卻深得漢文化的燻陶,自然繡工絕妙。這蝴蝶的金色扇面,亦是匈奴最好的布了。”他的眼裏染上幾分悲戚,本就深入子夜的眼眸更加深不見底︰“這也是他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否則,我恐怕真的會把母親給忘了。”

予 緊緊的凝視著那金黃色燦爛的蝴蝶香囊,精巧的繡工,鮮活五彩斑斕的用色,恐怕長安城最好的繡娘繡工也不過如此。

狐鹿姑似乎想將香囊交到予 手上,予 的手猛地一抖,繼而往後一縮,連忙拒絕道︰“不行的,這既然是你母親留給你的唯一東西,我怎麽能要呢......”

狐鹿姑打斷她的話,聲音輕喃的如同耳語︰“母親已經不在了,我只是希望,你把它帶著,也可以算是我們誓約的一個象征。”他的語氣忽然變了,變得森寒無比,與暗夜融為一體︰“予 ,來而不往非禮也,你還是收下吧。”

沈默了一忽兒,狐鹿姑又道︰“我只希望,你不要忘記。”

予 只覺得面前那蝴蝶香囊似乎有千斤重,那是閼氏在郁郁而終之前,花費了那麽大的力氣一針一線織成的,現在狐鹿姑將玉佩給了她,她......

一定還會再回來的。

恐怕,如若不是合歡,予 不會再回到那個金色的牢籠裏去。她也不會忘記,是合歡陪著她長大,她必須和她一起共同進退。即使這個地方再美好,她也下不了決心在這裏永遠的生活下去。

更何況,那裏還有她的親人,還有她的親人。即使大哥不再相信她了,還有最疼她的二哥,她又怎麽舍得,把他們丟下呢......

“你放心,我一定還會回來的。”

予 輕輕的坐下,狐鹿姑也在她的身邊坐下,星光映照著他俊美的不真實的臉看不清什麽表情。一股悠揚的歌聲,緩緩響起︰

長亭外,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

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海之角

知交半零落

人生難得是歡聚

唯有別離多

長亭外,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問君此去幾時來

來時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餘歡

今宵別夢寒

未央宮的椒房殿,是皇後的寢宮。這座高大的建築,代表的是獨一無二唯我獨尊的皇後,她的屋舍,勢必是這本就不甚奢華的未央宮中最奢華一座。

紙糊的窗子外,有幾只小鳥正在嘰嘰喳喳的鳴叫。從門外走來一位身穿淡白色宮裝的女子,眉眼間略施粉黛,竟有著十分容顏。融合了江南的小橋流水人家,於美麗中更添了幾抹細膩,於細膩間增加幾分嫵媚,卻依然是動人心弦之美,宛若梨花開放,荷花盛開。斜挽一只流雲髻,斜插一只碧玉簪,淡雅的容貌,給人一種恬淡溫和的感覺。淡白色穿在她身上,更如同瀲灩水波,及其應景。

此等女子,也就只有剛剛被封為夫人的李妍了。

李妍曼步走到大殿中央,娉娉婷婷行了一禮,“皇後娘娘。”雖是屈膝,她的臉上卻沒有什麽低微的神色,反倒是散發出一股傲然的氣息,眼楮也沒有往下撇,只是直直的看著衛皇後的眼楮。

正在抄寫經卷的衛皇後忽然停下筆來了。

她也忽然擡起頭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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