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在心上在身旁

關燈
陳楓終於沒忍住,還是從書架後走出來,扶了扶眼鏡,玩笑道:“我說你們兩個夠了啊,這麽膩膩歪歪讓我這個孤家寡人情何以堪?”

悄笙從寧澤予懷裏掙出來,和陳楓也算熟,平常插科打諢慣了的,叫這樣一說,又想起他和莊雲筠的事情,訕訕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低著頭。寧澤予伸過手來拉著她的手,對著陳楓說:“今天不早,我和笙笙先走了。”

陳楓點了點頭,把手裏的書遞過來,只說:“考試加油,自己選的路,好好走。”

寧澤予應了,接過書拉著悄笙推門走了出去。天色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陰沈下來,起了風,悄笙一出門就覺得冷,手臂上密密起了一層小疙瘩。

悄笙抱著手臂,心裏埋怨自己講的是哪門子風度。這樣想著又打了個噴嚏,慌裏慌張地在包裏翻紙巾,越急越翻不到。好不容易翻到了,又覺得在寧澤予面前擦鼻涕實在是太有點那什麽,想要走遠幾步,寧澤予卻拉了悄笙一把,拿他的風衣把悄笙裹住了。

悄笙被圈在他的手臂裏,手還拿著紙巾按在鼻子上,楞楞的,看見自己的狼狽的樣子映在他的眼睛裏。

寧澤予還嫌不夠,笑著說:“怎麽,看傻了?還是要我幫你擦鼻涕?”

悄笙氣惱,使勁踩了他一腳,逃到一邊去了。回來的時候心裏還惱著,總覺得叫他看了笑話,寧澤予說什麽都愛答不理的。

寧澤予的風衣很長,還帶著他的體溫。悄笙把手籠在袖子裏,沒多久就暖和了過來。偏頭看見寧澤予一件紅格的襯衫,被風吹得瑟縮著肩膀。悄笙冷哼了一聲裝作沒看到,快步走到前面去。沒走多遠卻又停了下來,輕輕嘆了口氣。

長街長,落了滿街梧桐,天空是透明的藍色,雲叫風吹的不見蹤影。世界很靜,仿佛只有身邊的這個人。只有這個人,他在身旁,在心上,既然是這樣,為什麽不抓緊了。

悄笙回頭,看著寧澤予走近來。她向著他伸出手,寧澤予笑著把手伸過來。他的指尖有點冷,悄笙放在手裏搓了搓,然後和自己的手一起放進了風衣的口袋裏。

寧澤予盯著悄笙看,覺得她賭氣的樣子很可愛,沒忍住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悄笙擡起頭,眼睛睜得大大地瞪他,寧澤予笑著靠近來還要親,悄笙偏過頭避開了,懶得理他。

寧澤予心情大好,由著悄笙拽著他往前走。笑容燦爛如同一株向日葵找到了自己宿命的信仰。只是漸漸地腳步卻停了,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悄笙拖不動他,覺得很奇怪,一回頭又看見他古怪的神情,順著他的目光一看,頓時也僵立在了原地,握著寧澤予的手不自覺地就松了,卻在下一刻叫寧澤予握得更緊。

長街盡頭的梧桐樹下站著一個人。黑色的長風衣,黑色的頭發和眉眼,整個人仿佛都籠在黑暗裏。梧桐葉紛紛揚揚,落在他的發上和肩上。他一步一步走過來,每近一步悄笙握得寧澤予的手就更用力一分。一直到他走到了他們面前,目光寒涼,直直落到交握著的那一雙手上。

又是一陣風過,悄笙冷的幾乎渾身發抖。

卻是羅逸升先開口:“真巧。”

“巧,”寧澤予說,“要去哪兒?”

“沒有哪裏,反正閑著,就隨處走走。你們……”頓了頓,語氣輕輕揚上去,“這是準備去哪裏?”

“去吃飯,一起嗎?”寧澤予低頭看了一眼悄笙,“或者你可以嘗嘗看笙笙的手藝。”

悄笙急得手心裏都冒汗了,她實在是很難理解為什麽從第一次見面開始,這兩個人就能用老朋友的方式這樣無比自然地寒暄,倒顯得是她一個人在斤斤計較。

“好啊,”羅逸升答應得也很爽快,“來這兒之後就是想吃家鄉菜,小笙的手藝還不錯,好久沒有吃到了。”

悄笙覺得就是這樣平淡的兩句話裏也有點不同尋常的意味。把手從寧澤予手中抽出來,點點頭,說:“那就這樣吧,現在去買菜。雖然飯點肯定是錯過了。”

菜市場離得遠,現在去估計也買不到新鮮的菜了,只好進了就近的一間超市。寧澤予取了推車來推著,悄笙只顧著埋頭挑菜,偶爾問問兩個人要吃些什麽,除此之外盡量減少與他們倆的交流。

該怎麽形容這樣的感覺?夏天穿棉衣,冬天吃雪糕,下雨的時候把被子晾到陽臺上去。不合時宜的行為,怎麽看怎麽別扭。

好比現在這一刻,明明並無關聯的兩個人相談甚歡,而悄笙卻沒有一句話可說。

這樣的兩個人,要讓她跟他們說什麽才好。仿佛時空錯亂了,她同時看見兩個紀悄笙。她們是如此不同,不同的個性,不同的樣貌,愛著不同的人。可那都是她,她還無法將自己變得界限分明。

悄笙買好菜,兩個男生一人提了一袋。寧澤予習慣性地想要拿空著的那只手來牽她,悄笙卻不知怎麽的就避開了。她不敢去看他微微發怔的神情,只好走得快些,上樓開門。

是公用的廚房。三個大男生住著,平時只顧著看書覆習,沒什麽心思自己做飯,廚房了落了一層灰,悄笙每星期來打掃一遍,做好飯通常也招呼著另外兩個男生一起吃。

今天那兩個男生卻都不在,寧澤予說起他們聽一個講座去了,挺重要的一個講座,會帶錄音回來給他。悄笙知道他是特意為了陪她才沒有去,心裏又是感動又是內疚。

寧澤予是家裏嬌養慣了的,什麽事情都能想點辦法出來,唯獨在做飯這件事情是真的無能為力。悄笙反正想,人無完人,寧澤予什麽都會的話那還要她來做什麽?於是每次果斷地買菜做飯,留寧澤予收拾殘局。所謂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嘛= =

悄笙正想得入神,羅逸升推開門走了進來。悄笙扭頭看見是他,邊甩著手上的水珠兒邊說:“我自己忙得過來,不用你來幫忙的。”

“我知道你不用我幫忙,在那個人面前你恨不得裝作根本就不認識我。”

羅逸升語氣平淡地說出這一句,從袋子裏把剛買的魚拿出來洗幹凈了,動作利索地開始去鱗。悄笙關掉了水龍頭,想了想,木著臉開口:“羅逸升,你自己心裏其實清楚,我不可能為了你放棄阿澤。我和你說過無數遍,可你總是不肯相信。這幾個星期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裏,你在盡你所能地對我好。我知道了,可也就是這樣了。”

“所以你想說什麽?”羅逸升停下手,低著頭,頭發遮住眼睛,辨不清情緒,“這是你和我的賭約,沒到最後,我還沒有認輸,你也不能宣布棄權。”

“有意思麽,羅逸升?”悄笙輕笑了一聲,擰開水龍頭又開始洗青菜,聲音伴著水流,顯得渺遠:“你這是自討苦吃。”

羅逸升長久地沒有說話,手中的魚鱗刮完,開始把魚肉削成片。他微微伏低身體,弓著脊背,專註又認真,和他過去演算題目的時候一模一樣。

剔去魚肉之後剩下來完整的一條魚骨,羅逸升掀開蓋子把魚頭和魚骨都扔到了鍋裏面。悄笙忙著洗金針菇和豆芽,把削好的土豆遞過去要他切成片。

羅逸升手法熟練地切菜,切著切著,想起來什麽,就說:“小笙,你記不記得高二暑假的時候去你家裏玩兒,我們就是這樣在你們家的廚房裏做飯的。”

悄笙的手頓了頓,腦回路沒裏轉幾個圈,也想起來了。

那一年的暑假他們倆悄笙家的小廚房裏鼓搗著做飯。兩個人在學校事事爭高下已經成為習慣,連做飯這種事情都要比一比。評委是陳玉璋和紀離簫。紀離簫當然要護著姐姐,陳玉璋當然要維護彼時的閨蜜。於是羅逸升在走關系這一項上吃了啞巴虧,輸的很冤。

悄笙記得那天羅逸升做的是一道可樂雞翅,只憑這樣一道菜就能紀離簫小朋友管他叫“羅哥哥”叫了很多年,一度抱有將羅逸升變成姐夫或者自個兒男朋友的幻想。

由此可看出羅逸升廚藝確實不錯。在他們的城市裏,女孩子養得比男孩子金貴得多。常常是女孩子十指不沾陽春水,而男孩子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擁有共同回憶的兩個人一起掀開了回憶的幕布。舞臺上演的是同一幕,可落在我眼中的與落在你眼中的,未必就是同樣的場景。

“我當然還記得。我也記得那一天陳玉璋還說,有一天誰嫁了你才是真賺到了。過後你們很快就在一起了。說起來,我還算得上是你們的媒人,你說對嗎?”

羅逸升目光一凝:“小笙,玉璋真的是你解不開的心結麽?你總說你不介意保送的事情了,也不怪我和玉璋,可你實話實說,其實你不會原諒我們,是不是?”

“算是吧。”悄笙關掉水龍頭,把洗好的豆芽和金針菇放入菜籃子裏提到一邊。魚湯已經差不多好了,白色濃稠的湯汁,掀蓋的時候悄白茫茫的一片霧氣,香氣饞人。悄笙拿了一個白瓷的湯碗出來,把魚湯濾出來,加了蝦仁燉豆腐。

“我懂了。”羅逸升聲音很低。也許是手正上切著洋蔥和幹辣椒,眼睛很快就發紅。廚房裏霧蒙蒙的,在窗戶上凝成了一道道的水漬。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