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走失的少年終必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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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那是怎樣的一種感覺麽?落水的人失去了她的浮木,等待死亡的絕望。”

悄笙的眼淚無知無覺,落下來,然後打在羅逸升的臉上。聲音裏沾染上濕意:“你對紀悄笙最大的虧欠,就是你對她太好,讓她無可自拔地喜歡上了你,然後你不肯再對她好。哦,也不對。”悄笙嘴角溢了笑意出來,“是你對另外一個人更好的時候,紀悄笙不要你微弱的憐憫了,這是她最後的尊嚴。”

最後的尊嚴,用來離開。那之前的,已經全部用來成就一場暗戀。

“所以我看著現在的你,會很心疼,但那跟當初愛著你的感覺,已經不同了。你應該知道,當紀悄笙決定了一件事情,她是不容易被改變的。當初喜歡你是這樣,現在離開你,也是這樣。”

悄笙沒有再說下去。她已經失去所有力氣,疲倦至極。從一年之後的重遇,到他再度站在她面前,她時時都在緊繃著神經應對。她以為他不知道或者是裝作了不知道她喜歡他,那麽她就幫他把戲演到底,讓他安心也讓自己死心。可是他卻來告訴她,原來他也是喜歡她的,他甚至放棄了前途來到她身邊。

這些事情發生得太快,像是做夢一般。如果紀悄笙還是十七歲,她會高興地發瘋。沒有什麽事情比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更叫人激動,可是十九歲的紀悄笙已經愛上了另外的人,她甚至已經有了要和他一直到老的念頭。這時候羅逸升的出現,只會叫她為難。

現在羅逸升就像個被寵壞了的孩子,他做不到把愛情扮演成若無其事,他不懂得隱忍和委曲求全。他也就做不到紀悄笙那樣沈默地把一個人放在心底,一喜歡就是很多年。他是自私的人,只遵從於內心最真實的感受。

羅逸升從前不是這個樣子的。他從前,把所有的情緒都放在笑容下面,叫人看不透,也猜不出他真正的想法。可是現在,他就像透明的玻璃,把脆弱和痛苦袒露出來。

悄笙不能不管他。她不清楚這之間發生了些什麽事情,為什麽羅逸升一下子就變了。寒假的時候他們見面,他都還在維護著陳玉璋。可是轉眼他就出現在她面前,說他其實喜歡的人是她。

這是惡作劇麽?是誰打的一場賭?

不管賭註是什麽,紀悄笙認輸就好了。

傍晚的時候酒吧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悄笙看著湧進來的形形色色的人,拉著羅逸升站起來。結了賬,她扶著他走出去。羅逸升靠著悄笙的肩膀,步子踏得歪歪扭扭。

一出門,叫海風一吹,羅逸升捂著胃跑出去幾步,蹲在路邊吐了起來。悄笙連忙跑去買了瓶水回來,一邊給他拍背順氣,一邊把水遞了過去。

羅逸升擰開瓶蓋漱了漱口,又喝了一點水,這才清醒過來。轉頭看見悄笙,目光一下子就結了冰。

“紀悄笙?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手裏還拿著空了大半的礦泉水瓶,手指一用力,瓶子就變了形。悄笙裝作沒有看到。她偏過頭去望著大海,只是說:“羅逸升,我想我們需要談一談。”

“該說的你不都說過了麽?我已經知道你的意思了,不需要你再來跟我重申一遍。”羅逸升說完,冷笑了一聲,道:“紀悄笙,你過去應該很恨我吧?就像我現在恨你一樣。這種感覺……”他微微瞇起眼睛,然後把手中的礦泉水瓶扔了出去,“就像是毀滅。”

毀滅一切完滿的東西,誰讓我自身有了不能彌合的缺憾。

悄笙一驚,伸手去抓他的手,卻被一把甩開了。羅逸升的聲音很冷,面無表情:“紀悄笙,請你不要故作仁慈。你如果不能給我想要的,那就別再來招惹我。”

“是我要來招惹你嗎?”悄笙與他對峙,一樣的面無表情,他們原本就如此相像。

“羅逸升,你要自暴自棄自甘墮落,對,這跟我沒什麽關系。但能不能請你離我遠一點,不要讓我看見你這個死氣沈沈的樣子。你做出這個樣子來是要給誰看?你想要報覆誰?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用,折騰自己算什麽本事?”

“要你管。”羅逸升扔下這三個字就要繞開悄笙走開。他依然沒有力氣,腳步虛浮,像是下一秒就要摔倒。悄笙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鈍痛,面上卻越發冷凝。她站在原地,沒有再去攔住他的意思。像一顆度冬的樹。

“羅逸升,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悄笙一字一句,咬著牙說出口,“最後一次,只要你有打動我的信心。”

羅逸升僵硬地轉過身來,看見悄笙正望著她。她的目光裏是他看不懂的情緒。

她對他說:“我已經有愛的人。如果你真的還不死心,我給你死心的機會。就當這是一場挑戰,羅逸升,如果你失敗了,回去你該去的地方,做你應該做的事情。”

羅逸升挑眉:“那如果我贏了呢?”

指尖嵌進手心裏。悄笙迎著他的目光,倏忽笑了。

“我不相信你能贏。”

羅逸升走近兩步,把右手伸到悄笙面前,嘴角揚起囂張又明亮的笑意,一如多年前他們的名次分數之爭。

“如果我贏了,紀悄笙,把你的手交給我。我給你買一輩子的奶茶。”

悄笙有一點遲疑,但她看著羅逸升又恢覆到意氣風發的模樣,覺得這樣也是值得的。輸贏的裁判權握在她的手裏,她怎麽會輕易地就輸。

“好。”悄笙說,“祝你好運。”

悄笙不再看他,轉過身往學校走。羅逸升也跟上來。並肩而行,一路的沈默。悄笙覺得自己臉上發燙,心跳的也快起來。

大概是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賭約。大概是因為這場即將開始的莫名糾纏。

夕陽從海面上墜落下去。海邊街道上走著的兩個人在一個岔路口分開,又註定在下一個岔路口重逢。

下一次,是選擇一起走,還是分開走。你和我,是不是該有相同的方向。

——我是如此迷戀這短暫交會時的光芒,我想要抓住你。如果你不跟我走,那我就跟你走。

悄笙回到學校的時候,迎面碰上了一個人。

林嘉語。

許久未曾見到的人,再次見面的時候有一點點的恍惚。林嘉語打量著悄笙,又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後的羅逸升,臉色一瞬間就變了變。

林嘉語早就離開了學生會。學校那麽大,她們又不同級,已經很久沒有再遇見過。林嘉語手裏提著一袋水果,眼睛下面有一層淡淡的烏青,頭發散在肩上,懨懨的樣子。

悄笙跟她打招呼:“學姐好。”

林嘉語淡淡應了聲,往悄笙身後望了一眼:“這是誰?”

“羅逸升。”悄笙跟她介紹,“這屆大一的,也是以前我的高中同學。”

“這樣。”林嘉語了然,眼角翹起來,若有似無的嘲諷:“就是開學那天你拉走的那個新生嘛,聞名不如見面,真是見識了。”

悄笙不知道林嘉語怎麽會突然提起來那天的事情,但依她在學生會留下的人脈要知道這些也不是什麽難事。悄笙有些難堪。她和林嘉語也不是很熟,這樣的話說出來,她很想只把它當個玩笑看,但是又沒法忽略她話裏帶刺。悄笙笑了笑,不打算再跟她說下去。

林嘉語看出了悄笙的想法,往旁邊讓了一步。等到悄笙走過來的時候她突然又抓住了她的手臂。悄笙一楞,正對上林嘉語的眼睛。她壓低了聲音,輕輕開口:“紀悄笙,人心不足。我奉勸你一句,你最好懂得珍惜,否則遲早你會失去一切。”

說完,不待悄笙回應,轉身就走了。悄笙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裏一動。

林嘉語這是在提醒她,也是在警告她。這個梔子花一樣漂亮的女孩子,只一眼洞明了紀悄笙所有的心思。

人心不足,人應該珍惜的是手裏的東西。所以紀悄笙該對寧澤予珍之重之。若不然,有一天她一定會失去他。

羅逸升把悄笙一直送到宿舍樓下。他們告別。悄笙說:“羅逸升,你答應我,去做你應該做的事情。你一直都是優秀的人,你會變得更優秀。”

羅逸升笑起來:“你是這麽看我的?那我真的不能讓你失望了啊。”

“少廢話。”悄笙瞪了他一眼,轉身往宿舍樓裏面走。沒走幾步,就又回過身來看他。羅逸升還站在杏樹下,暮色沈落,他的身影一點一點沒入黑暗裏。他彎起眉眼對她笑。明亮的少年,他身上溫暖的生機終於覆蘇,那麽好看。

悄笙想,這才是羅逸升真正的樣子。如果是因為她才泯滅了,那麽無論是付出什麽代價,她也要把他找回來。

林嘉語說的沒錯,人心不足。紀悄笙既想守住寧澤予,又想好好護著羅逸升。她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但她咬咬牙,也只能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已經預見到最壞的結局。就算真的有那一天,她還是非得這樣選擇,並且堅持到底。

悄笙一邊上樓,一邊把手機拿出來。手機按在那個名字上,猶豫了許久,還是沒能打出去。

阿澤,對不起。這一次,原諒我對你的不誠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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