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四章 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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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雲雀如今是銷金窟裏的新寵,看門的小廝見她大晚上的還帶著紅扣面如寒霜一臉傲色地出了銷金窟的院兒門,也不並未加以阻攔——小雲雀的脾氣可是公認的臭。

原本小雲雀一開始是想自己親自上陣去壞梁金桂好事的,可是她提著燈籠在凜冽的夜風走了一會兒,心中愈發是清醒了許多,於是她轉念一想——有些事情,是可以不勞自己親自動手的。

此刻小雲雀心裏打定了主意,面上便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情來,胸有成竹地往梁金桂那小屋的方向走去。

夜雖然有些深了,可是今晚的月亮卻是極好的,又大又亮又圓,那聖潔而空靈的月光勻勻地撒在大地上,仿佛可以照亮一切齷齪骯臟的東西。

所以……小雲雀在梁金桂窗外偷眼一瞧,便瞧見了屋裏那男人的面孔。

竟然是……竟然是劉老摳?!那個傳說中一毛不拔的鐵公雞?!怎麽會是他呢?!怎麽可能是他呢?!他舍得花這筆錢嗎……

哼,一定是那個姓梁的賤人勾引的人家,這賤人的手段還真就是下作無恥啊!

對了,她好像聽人家說過,那劉老摳的老婆於二姐如今還懷著身孕吧。

嘎嘎嘎……這下還真是有好戲瞧了!

“雲雀姊姊……雲雀姊姊……”紅扣猶豫了一下,輕輕地喚著小雲雀的名字還不忘順手地拉了拉小雲雀的衣角。

小雲雀被紅扣一拉,便開始微微地晃了晃身子。

“雲雀姊姊……你怎麽了?”紅扣看著小雲雀自顧自地在那兒奸笑,心裏便是莫名的顫抖和膽寒。

小雲雀回了神,擺著手道:“我沒事。”剛才她估計是太高興,所以神游天外了?

“那……我們還看嗎?”紅扣伸出手指頭指了指梁金桂的屋子。

小雲雀心情大好,自然不會太為難紅扣,只見她凝著眸子笑道:“不用了,我們走吧,別打擾了人家的好事兒啊。”

“雲雀姊姊……雲雀姊姊……”小雲雀的心裏是裝著事兒的,所以她也並未過多停留。確認了是誰便低著頭往巷子的另一個方向走去,紅扣則喚著小雲雀的名字邁著小碎步跟在小雲雀的身後,一步不落。

小雲雀心裏非常膩煩身後這條小尾巴那細細柔柔的聲音,於是她幹脆轉過身來壓低了聲音馬道:“喊什麽喊哪你?!給我小點兒聲!你個小蹄子,要是因為你壞了本姑娘的好事兒,看本姑娘不扒了你的皮!”

紅扣的目光低垂了下來,她唯唯諾諾地縮著肩膀道:“我不敢了……”

天知道她不敢做什麽。或許……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小雲雀攥緊了被汗水打濕的手心,她心裏有些興奮,更有些莫名的煩躁和緊張:“你給我警醒些!要是你天天都這樣咋咋呼呼的,我以後就告訴孔媽媽。說你年紀到了,讓你掛牌兒!”

“雲雀姊姊……我……我知道錯了……”。紅扣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小雲雀那雙錦緞繡花鞋,“雲雀姊姊……我們就這樣走掉了嗎?這樣豈不是便宜了桂花姑姑麽?姊姊你就不管管嗎?!”

小雲雀聞言冷笑道:“哼,我管這閑事兒做什麽?!劉老摳又不是我的男人,我也不是劉老摳的老婆,該來管該來鬧該來管閑事兒的人也不應該是我呀!”

紅扣緊緊地搓著手,她的心裏卻是猛地一顫。雲雀姊姊這是想要……借刀殺人麽?!

“紅扣,你帶上兩盒糕餅去劉家問個好,順便……把你所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劉家娘子,不許添油加醋,說完了事兒你即刻就走,也不許在那裏逗留。紅扣,你要記著,你是我的人。你要是陷進去這團亂麻裏去了,我必然也會不好了。所以你更要警醒些,切莫壞了我的名聲!”小雲雀面帶冷笑,言語之間便布置出了一場大戲。

紅扣又不是傻的,她當然明白小雲雀心裏打的是什麽主意,不就是想借劉家娘子手裏的刀來替她除去梁金桂這個心腹仇人麽!

“那……雲雀姊姊,萬一劉家娘子不相信我的話呢?!或者,她們根本就不會讓我進門呢!”紅扣倒是很聰明,她只有這樣做,才能使這事兒不牽連到自己的頭上,就算是做小雲雀的幫兇,她也會把其中的利害關系一一撇清——就算是出了事兒,這裏頭也沒有一樣是她出的主意,到時候怪罪起來,那也是小雲雀的過錯!

“你笨啊你!先禮後兵不知道嗎?!你拿上東西去拜訪劉家娘子,人家又不是瘋子,會攆你出來嗎?!再說了,你別一張口就是‘銷金窟’的架勢,你只說你是一個過路的丫鬟便是,別的,你完全都不需要多提!記住了麽?!”小雲雀耐心地教導著紅扣。

“姊姊放心,我都記住了。”紅扣低著頭應下。

“好,我房裏有兩盒沒開過的芙蓉糕,你拿去送給劉家娘子吧。”小雲雀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意。

“是。”紅扣低著頭默默地答應道。

“一句話,你千萬要警醒著些,不該說的,你一句也別多說,也別提我!”小雲雀細細囑咐道。

紅扣突然擡起頭,深深地看了看小雲雀眼裏的熱烈,猶豫了很久才重重地點了點頭。

小雲雀看著紅扣瘦弱細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不知道為什麽,她居然突然多了幾分傷感和幽怨。

在風中,小雲雀狠狠地吸了吸鼻子,她的耳邊似乎響起了小時候站在漫山遍野的卷耳草裏唱的那支曲子。

習習谷風,以陰以雨。黽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德音莫違,及爾同死。

行道遲遲,中心有違。不遠伊邇,薄送我畿。誰謂荼苦,其甘如薺。宴爾新婚,如兄如弟。

涇以渭濁,湜湜其沚。宴爾新婚,不我屑以。毋逝我梁,毋發我笱。我躬不閱,遑恤我後!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淺矣,泳之游之。何有何亡,黽勉求之。凡民有喪,匍匐救之。

不我能慉,反以我為讎。既阻我德,賈用不售。昔育恐育鞫,及爾顛覆。既生既育,比予於毒。

我有旨蓄,亦以禦冬。宴爾新婚,以我禦窮。有洸有潰,既詒我肄。不念昔者,伊餘來塈。

果然,天下男人都是一般的好色無恥,忘恩負義。

這個道理,在那個風雪交加的寒夜裏,在她爹爹為了自己的新歡撇下病危的娘親不管的時候,她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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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今天心裏突突的,似乎要發生什麽大事一般,讓她坐臥不安,片刻都不得安寧。

更讓她提心吊膽地便是,這大晚上的了,劉老摳怎麽還沒回來呢?!要是萬一出什麽事兒……呸呸呸,有道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劉老摳這樣的人起碼也得活上個幾萬年吧!

“五兒,你去門口瞧瞧,二爺回來了沒有。”二姐揪著帕子在屋裏踱來踱去,半晌,她才停下不安的腳步對劉五兒吩咐道。

“是。”劉五兒面容僵硬地答道,然後依言走到了院門前,她推開院門兒,借著滿天的好月色往巷子深處那片漆黑看了看。

“如何了?”二姐見劉五兒走了回來,便急忙走到她面前問道。

“回二奶奶,外面沒有人。”劉五兒的回答依舊是那樣機械而僵硬。

“啊……”,二姐聞言腿上一軟,便不由自主地退了好幾步,直到倚靠上了自家的木椅,她這才緩緩吐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這麽晚了……這麽晚了……肯定是出事兒了……肯定是出事兒了!我該怎麽辦?!五兒,你告訴我,我現在該怎麽辦?!我現在到底該怎麽辦才好呢?!”

二姐懷著身孕,難免就會胡思亂想,如今還攤上了這種事情,她就更是浮想聯翩了。

看著茫然無措的二姐,五兒的目光也隨之微微地晃動了一下,然後她又恢覆了平日裏那泥塑木偶一般僵硬而規矩的神情:“回二奶奶的話,奴婢不知道。”

是不是這世上,只有不作為,才是最好的明哲保身之術呢?

可這若是換做以前,劉五兒必會安慰二姐的吧。哪裏會像現在這樣,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透露著生硬和冰冷,像是一把尖刀,生生地刺進二姐的胸膛。

突然,外面寂靜的巷子裏突然出現了幾點細碎的腳步聲。

二姐也沒顧得上仔細聽,便收了一臉的淚光,一邊往腰上系著圍腰,一邊嘴裏兀自罵罵咧咧地絮叨起來:“這個該死的劉老摳……這個死鬼……老是讓我這麽擔心他!看等會兒我一定好好兒收拾他!”

她的臉上分明洋溢著幸福和喜悅的神情。

“二奶奶,這是女人的腳步聲。”五兒深吸一口氣,憋了老半天才從嘴裏吐出這麽一句話來。

這算是在提醒並糾正於二姐嗎?

二姐聞言,手上系圍腰的動作也隨之一頓。

只聽,在劉家的院門外,傳來一個小姑娘細弱膽怯的聲音——

“請問……劉家娘子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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