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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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門輕輕帶上,然後趕緊追上前去。“餵餵,你等一下啊餵!”

他停下來,深呼吸,然後轉身點著我的腦門:“沈晴星啊沈晴星!我怎麽就從沒見你這麽笨的女人!那個是誰?那個是你的情敵啊餵!你就這麽放任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就不怕老公被人撲倒……餵餵!你拉我去哪裏!”

“噓!你輕點聲!”我不滿地瞪他一眼,繼續把他往草叢裏拖。

“你至少告訴我這是要去做什麽呀!哎,我的鞋……”估計踩泥裏了……

我懶得理會,只瞇起眼嫌棄地道:“你要不要去?不去就請走好,不送!”

顧繁將周圍環境掃了兩眼,突然眼睛放光:“啊,你!去去去,當然去!”

“噓!”我再次表達不滿,他這次很配合地捂住了嘴。我們繼續往前走,過了一會兒,他又壓著嗓子嬉笑道:“真有你的啊!我小看你了,女人!”

我得意地挑挑眉,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我們一前一後,翻過了綠化帶花叢後的一道欄桿。

紀雲天的病房恰在一樓,這裏當然就是病房自帶的小陽臺!

陽臺是落地窗,裏面掛著厚厚的窗簾,窗戶沒有關牢,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再拉開一點,房裏的對話頓時清晰可聞。

我們來得正是時候,他們好像還沒說兩句,也許,之前的時間用來整理心情了吧!

“已經不可能了。”紀雲天說。

我立刻猜到阮明輝之前說了些什麽,當然,我也想得到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果然——

“為什麽?因為她?”

但我還是有些意外了,因為她的語氣聽起來並沒有半點憤怒或是痛苦,她甚至仿佛帶著一點點好奇,像一個認真尋求答案的學生。

這種平靜,令我隱隱生出些許不安。

這時便聽紀雲天答道:“是的,因為沈晴星!”

阮明輝輕笑,聽起來有點嘲諷的意味在其中:“她看上去似乎並沒有那麽大魅力。”

“的確,事實上與你相比,她只是一棵野草。”聽到紀雲天這樣說,我忍不住撇嘴,真可惡,用得著說這麽直白麽?而且還是在我情敵面前啊餵!卻聽他接下去道:“可正是她這樣的野草才是適合我的。她的表面看起來普通,可她的根紮在很深的地底,石頭壓不垮,狂風吹不倒,不怕雨雪,不怕烈日,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她永遠不會在我需要的時候退卻或逃走。你知道,我原就不是一個有多麽堅強的人。”

我暗自好笑:這是在寫詩麽?野草?好吧!我勉強接受了。

阮明輝沈默了一下,幽幽道:“說到底,不是她有多好,而是你還在怨我當初離開。”

“你錯了,我並沒有怨過。”紀雲天很平靜地說,好像三天前的茫然不安已經和他沒有一點關系,“我不怨老天爺讓我生病,我也不怨你選擇離開,其實這只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這件事讓我明白了現實的殘酷,就是這樣而已。只不過,人的命運,有時候並不僅僅決定於殘酷的現實。”

“雲天,你好像變了。”

“也許吧!”紀雲天像是笑了一下,“和她在一起,也許很難不發生改變。”

“所以,你已經不再愛我了嗎?”

紀雲天沈默片刻,淡淡地道:“是的,從你選擇離開的那天起,我已經不再愛你。”

“可是,改變的不止是你,我也和五年前不同了。”阮明輝懇切地說,“你知道嗎?三年來,我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思考自己犯下的錯誤。你生病的時候,爸爸問我,‘如果那個男人一輩子都躺在床上,你要怎麽辦?如果你們在最幸福的時候,他卻死去了,你又要怎麽辦?’那時候我看不到希望。我想要的只是平靜安逸的生活,我愛你,可我更需要來自一個男人的保護和安全感。如你所說,這只是一個很正常的願望。所以,我退縮了。誰知道,人生根本不會按照你計劃的軌道來走!”她自嘲地笑起來,“就是這麽難以預料呵!你以為明天會和今天一樣的,但是,明天會發生什麽,事實上你根本不會知道。如果能夠知道,也許,每個人的人生都會不一樣了吧?”

“所以,現在我已經學會不去想明天的事。抓住今天,才是我們應該做的,不是嗎?”

紀雲天慢慢地說:“你能這樣想,那很好。”

“那麽,現在!為什麽你不能試試接受現在的我?”阮明輝充滿期待地道,“雲天,其實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你。即使我結婚,嫁給另一個男人,但我的心裏始終愛的人是你!三年來,我一直在關註著你。我知道你做了手術,化療,重新恢覆健康,我也知道你再一次生病,再一次進醫院,再一次手術……甚至,在知道這些的第一時間,我就回來了!你看,我已經不再像從前那麽怯懦!我希望能夠補償,如果你願意,我將把上一次所欠下的一起償還。”

“不,你並不是愛我,你只是需要我罷了。”紀雲天不為所動,“現在和五年前,唯一不同的是,你需要的東西發生了改變。五年前,你需要一個陪你一生一世的男人,給不了你承諾的我,就被放棄。如今,你需要一個人填補精神上的空虛,於是我又有了價值。五年前,你需要我的身體,現在,你需要我的情感,不是嗎?”

“不!不是這樣!”阮明輝的聲音拔高了,“你說我不愛你,難道沈晴星就真的愛你嗎?那麽你呢?你又敢說自己愛她?你一樣只是需要有個人陪著你走下去罷了!那麽為什麽不能是我?我們一起長大,彼此了解,我們門當戶對,有共同的世界。甚至,連爸媽也不再反對我和你在一起。沈晴星能做到的,我能做到!她做不到的,我也能做到!”

紀雲天沒有回答。我猜他在搖頭,要不然是就漠然相對。

“別傻了,雲天!一個沒錢沒勢的灰姑娘,為什麽肯留在你身邊?如果你窮得連醫藥費也給不起,她還會在嗎?”

“她已經是我的妻子,你侮辱她,也就是侮辱我!”紀雲天平靜的語氣中有一種危險的意味。

椅子驀然發出一陣響動,大概是阮明輝霍然站起,我以為她終於要發飆,但她沒有。等了一會兒,她像是深吸口氣:“雲天,別固執了!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證明給你看!”

我瞪目看向顧繁,他同樣是一臉莫名其妙。

連紀雲天大概也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話,揚起聲調說:“什麽?”

阮明輝溫婉的聲音變得低沈:“如果你真的一無所有,她一定會離開,雲天,我們要不要試試看?”

**

“外面的冷風吹夠了麽?”紀雲天突然揚聲。

阮明輝已經走了,我和顧繁正要偷溜,這時卻只能相顧無言,末了我咬牙一撩窗簾閃身進去。紀雲天倚在床頭面無表情地盯著我們,顧繁跟在我身後忙不疊地舉手:“不關我事,我是被逼的!”

我飛去一記眼刀,沒義氣的家夥!回頭卻笑瞇瞇地對紀雲天道:“我這不是怕你吃虧麽!”

他臉上神色喜怒難辨,只拍了拍床邊道:“過來!”

轉頭看看顧繁,這家夥卻對我的求援視若不見,自己跑到一邊開電視去了,恨……

我縮了縮脖子,小心地蹭過去。剛剛靠近,紀雲天驟然坐起,伸出手將我一扯!我猝不及防,一個趔趄,“哎呀”一聲,身子傾倒,瞬間落入某人早有預謀的懷抱。緊接著,唇上一痛,已被人啃了一口。

“啊嗚……”我捂著嘴發出一聲痛呼。紀雲天哼道:“這是處罰你口是心非!”

沙發那邊傳來一陣悶笑,我臉上騰地一下子燒起來。紀雲天攬住我,飛去一記鋒利的眼刀,笑聲立止。

“你說,無論我心裏想什麽都得老實交待,那你呢?難道就沒有對等的義務?如果不放心,你同樣應該告訴我實話,就讓你光明正大地旁聽又如何?你現在是我紀雲天名媒正娶的老婆!”他認真地說。

“誰說的?還差一步呢……”我小聲地嘀咕,嘴角卻因為這樣的話忍不住彎起來。

紀雲天挑眉,有意無意地朝沙發的方向看了一眼,危險地向我靠近:“也許某人的觀念還需要強化一下。看來,在婚禮之前,我應該多在外人面前宣示一下我的主權才對!”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臉上的溫度已經能燒開水了,“你的話十分非常以及極其正確!”

他在我耳邊停住,然後,一聲輕笑,頓時,一股溫熱的鼻息在咫尺間蕩漾至我發際,一種癢癢的酥麻從心底直泛上來。要命!這是j□j裸的勾引!

不管,豁出去了!我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扭頭,在他耳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接著立刻抽身跳開。現在,換他僵住。很快地,像被傳染,他白皙的臉龐頃刻間布滿紅暈。

“哈哈哈……我真是漲見識了!紀雲天,我看你一輩子也翻不了身……哈哈哈哈……”顧繁笑得差點從沙發上栽下去。

紀雲天狠狠地瞪他,但顯然無濟於事,只能回過頭來瞪我。我無辜地沖他眨眨眼,送他一個最甜美的微笑。哼,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何況是我無堅不摧的沈晴星!

半晌,他終於也無奈地笑起來,嘆著氣躺回枕頭上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喃喃地說,“紀雲天遇上沈晴星,這輩子只能認栽!”

我走近去,細心察看他手上的輸液,然後露出滿意並且邪惡的笑容:“不錯!所以,你還是停止掙紮,乖乖地從了本姑娘吧!哇哈哈哈……”

“……”

不過,說笑歸說笑,阮明輝臨走前留下的那幾句話,還是讓我不太安心。

在回去的車子裏,我問紀雲天:“你們不是青梅竹馬麽?那她到底想幹什麽?”

紀雲天若有所思地搖搖頭:“我不知道。她這個人,向來有什麽主意都是一早在心裏想好,不到付諸行動的一天,沒人猜得到。”

“你也猜不到?”

他淡淡地瞥我一眼:“怎麽?你這樣著急想知道,難道是想提前做好準備離開?”

我瞪目:“餵,說什麽呢?你開玩笑的是不是?”

他目光流轉,忽然伸手將我攬住,露出一個狡猾的微笑:“是,我開玩笑的!所以,不管她會做些什麽,總之你一定不會離開的,是不是?”

“知道就好!”我不滿地輕捶他一下,“我雖是棵野草,卻也不是隨便被人一摘就斷的野草!”

紀雲天輕笑,在我耳邊深情低語:“是的,我的野草……”

婚禮就在一周之後,一切都是這麽溫馨美好,以至於我根本就沒想到暴風雨會來得這麽突然!

第二天上午,大概十點左右,紀雲天突然接了個電話,然後說要回公司。

我有些吃驚,因為按理來說,他現在已是副總之職,又是在休養期,會有什麽事重大到需要他剛出院就回去工作?但他說新總裁上手沒多久,總有些事需要他幫助決斷。他安慰我說很快就回來,我只得無奈地送他走了。

可是,午飯時他沒有回來,下午還是沒回來。打他手機,卻無人接聽。打給方筱苓,也是一樣。我開始隱隱地覺得不安,但又不知道是哪裏不對。於是只好給他發了個短信,提醒他定時進餐。

傍晚的時候,他終於回了電話。我以為他是要回來吃飯,沒想到他匆匆地說他們一整天都在開會,晚飯可能也不回來吃了。

桂姨過來問我晚上要準備些什麽飯菜,我有些提不起精神地說不用了,就我們兩個人在家,隨便吃點吧!事實上,我真的沒有胃口。胸中好像悶悶地堵著什麽東西,我坐立不安,電視機開了一個晚上,我根本都不知道看了些什麽節目。

八點,九點,十點……到十點半的時候,我再也坐不住了。紀雲天也就罷了,上了年紀的方筱苓從來沒有試過這麽晚還不回來。我拿起手機,開始再一次撥紀雲天的電話,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門響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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