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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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嘛，說不想拍那還真是有點矯情。我打賭世界上沒有一個女人不想拍婚紗照！但我還是有點猶豫，因為事實上我知道拍照是一件很耗體力的事，而紀雲天才剛剛恢覆沒多久……
知道我的想法，紀雲天又把我的頭發揉得一團糟。我發現他現在很喜歡做這種事，其實我也覺得挺有愛，可前提是被蹂躪的人不是我啊！特別是我留著的可是長發啊啊啊！
“你幹什麽嘛！人家可是為你著想！”我一邊理頭發，一邊怨念地道。
“誰說拍婚紗照一定要一口氣拍完？”他不為所動地瞟著我，“我們可以先拍一點內景的以便婚禮上使用，至於外景以後再慢慢拍。”
“慢慢拍？什麽叫慢慢拍？”我轉著眼珠子。
他微微一笑，忽然伸手把我拉近，隨即有力地箍緊我的腰。“慢慢拍的意思就是，你可以慢慢挑地方，慢慢挑時間，在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任何時間……”
“哦？”我明白過來，不由得兩眼放光，“真的？”
“當然，”他悠悠地道，“婚禮之後就是蜜月，蜜月之後我會慢慢把公司的事交給新任總裁，到時候，只怕你的丈夫會成為一個終日游手好閑無所事事的人哦！到時你還願不願意要我這個不求上進的老公？”
我幾乎“噗”的一聲笑出來，紀雲天這種人如果叫不求上進，世界上真不知道還有誰是上進的！不過……
“這麽說，你是打算以後跟我去環游世界，順便補拍婚紗？”我挑挑眉。
“不錯，紀太太願不願意？”
“這個麽，還真不好說，”我為難地道，“你也知道，立仁還等著我回去上班，阿繁還等著我成為律師界新星呢……”
“沈大律師，偶爾的放松是為了走更遠的路，再說……”他忽然彎彎眼睛，意味深長地道，“比起工作，也許會有其他人更需要你呢？”
這是色誘麽？我心裏好笑，卻故作不解地道：“誰？”
可我還是失算了，事實證明永遠不該和紀雲天這種人比賽猜心思！他仿佛早就等著我這一問，立刻伏過我耳邊，壓低了嗓音，魅惑的聲音似笑非笑地吐出三個字：“我兒子！”
我當場化成石頭，而且是被女媧放進爐子裏燒了幾萬年的那種石頭……
最後我們決定在G市一家很名的婚紗店先拍一套內景片。雖然只是一套，婚紗卻是專門從法國量身訂做的。穿上它的那一刻，紀雲天驚艷而視若珍寶的目光，比婚紗本身更令我滿溢幸福。
不過，拍照真的挺累人，事實上只拍一套也不輕松。因為紀雲天恨不得什麽都給我最好的，從化妝到發型到背景到道具……一丁點的瑕疵都不許有。拍攝的過程，也是停下N次，不斷地與攝影師交流，以選擇最佳的角度和最佳的儀態。若不是他以翻倍的價格包下全場，我懷疑婚紗店的工作人員早就集體暴走了。
終於，在長達四五個小時的折騰之後，拍攝總算是結束了。雖然中間停下來吃了點東西，也休息了半小時，我還是有點不放心地問他：“你還好麽？”
“我很好。”他靠在對面的沙發上，疲倦卻滿足地沖我微笑，仿佛看著我被卸妝也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
我也笑了，在他這樣的註視下，被脂粉覆蓋的臉頰開始微微發燙。然而，正要移開目光，忽然卻頓住。
因為，紀雲天無意間向我身後瞥了一眼，臉色驟然就變了。隨即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跨過我身後，停住。那裏是透明的玻璃櫥窗，能將店外的街道一覽無遺。
“怎麽了？”我有些不安地問，隨著他的動作轉頭，但是這一動，頭皮上立刻傳來一陣刺痛，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低呼。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您會突然轉頭……”幫我卸妝的化妝師揪著拔下的幾莖發絲一疊聲地道歉。
“沒事。”我心不在焉地說，站起來，走向紀雲天身邊。這男人似乎對剛才身後發生的事情毫無所覺，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玻璃窗外。當我越過他的身體往外看時，立刻也呆住了。
一個女人，就站在櫥窗外面，同樣一臉震驚又神情激動地看著紀雲天，當我出現的時候，她的目光在我身上一掃，又看看我的丈夫，突然間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凈凈。她似乎晃了一下，但又立刻穩住，然後她從包裏慢慢摸出手機，幾乎連看也沒看一眼，摁下一串數字。
幾秒鐘之後，紀雲天的手機歡快地響了起來。
他仍然沒有任何動作，我小心翼翼地窺視他的表情，卻見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龐像是被冰凍住一樣冷漠。
女人很固執地盯著他，將手機舉到耳邊。
這個女人，我沒見過她，但我卻認得她。準確地說，我只是沒見過她的本尊。我唯一見過的她是在一張照片上，春光明媚，笑靨如花，——阮明輝！
我嘆口氣，擔憂地握住他冰涼的手，喚道：“雲天！”
紀雲天目光一閃，微微轉頭看我一眼，這一眼之中像是蘊含深意又像是什麽也沒有，然後他接起電話。
我們挨得很近，那人的聲音隱約傳到我耳裏。
“雲天，好久不見！”雖然很小聲，還是聽得出很溫柔，很女人，很優雅，——紀雲天從前喜歡的類型。
紀雲天現在的反應卻仍是冷漠，甚至沒有禮節性的回話。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想說，還是說不出。
但對方顯然並不為此感到尷尬，她甚至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難道，你打算一直這麽站下去？不能出來讓我再看看你嗎？”不得不說，盡管她的模樣看上去比照片上的滄桑了許多，但這個微笑卻仍然美得令人移不開目光。
“你已經看到了。”紀雲天終於開口，卻是這麽一句。
“那麽，你不想和我說說話麽？”
“我們之間應該已經沒什麽好說的。”
阮明輝美麗的大眼睛裏多了些傷感與脆弱。“真的嗎？”她輕輕地說，“當年我走的時候，你還說祝福我，現在這麽多年沒見面，難道你不想知道我過得好不好？當年的決定是對是錯？我又為什麽會回G市，而非遠在大洋彼岸？”
紀雲天沈默著。
我的手在長長的白紗下面絞在一起，如果是我，我會果決地告訴她：“我不想知道！”我也希望紀雲天現在能這樣堅定地拒絕她。女人的直覺告訴我，這個問題是一個誘惑，一個陷井，它會卷走一顆男人的心，尤其是紀雲天這樣一個外剛內柔的男人的心，更何況，他與她之前曾經愛過，或者恨過……
可我失望了。
紀雲天在沈默之後點了點頭，說：“好。”
我的心突然往下沈，一直沈，沈到一片惶然不安的黑暗裏去。
＊＊
於是此刻我便落入這樣一個尷尬的境地中去了：我的身邊坐著我的丈夫，他的對面坐著目光含情脈脈的前女友——是的，含情脈脈！我敢打賭絕對是這樣的一種目光！——而我這位現任和正室則幾乎被她無視得像桌子上一件餐具！
我不想來的，雖然紀雲天極力的堅持可以看作是想要讓我放心的行為，但我真的不想來！這個女人對我的丈夫流露出的赤裸裸的渴望讓我不爽，而我的丈夫居然答應她的要求出現在這個看起來很有浪漫情調的餐廳讓我更加不爽！
唯一稍稍值得安慰的是，紀雲天始終顯得很冷漠，從婚紗店步行來這裏的過程中也沒有和她有過任何交談，而且，一直牽著我的手。
可我還是感到不安。我以為我已經足夠了解這個男人，但這一刻我才發現，我了解的那一個只是現在的紀雲天。他的過去，他的從前，迄今為止我仍然一無所知。
就這樣，我們三人一路沈默直到在餐廳裏坐下。
阮明輝把菜單推過來，很隨意地問：“要吃點什麽？我記得你從前很喜歡這裏的意粉。”
“不用了，”紀雲天淡淡的語調裏像是長了點小小的毛刺，“那是從前了，現在我根本沒辦法消化這些東西，你應該知道的。”
阮明輝剛剛恢覆血色的臉又白了一下。紀雲天好像沒有看見一樣不動聲色把菜單推回去：“你自便吧！我只要一杯不加冰的白開水，這個可以嗎？”他居然轉過頭來問我，好像必須要我批準似的。
好吧，平時我確實嚴格掌控著他飲食選擇的大權，但是也沒有到喝一杯水都要批準的地步呀！況且，他此時刻意的詢問仿佛是帶著炫耀或者說……挑釁的意味。——對他的前女友？
這個念頭讓我更覺得滿心不是滋味。
腦子裏亂糟糟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也不知道他們接下來要發生些什麽，我只能笑了笑，說：“當然，為什麽不可以？”
如果換作平時，他一定會發現我笑得很假吧？可現在，他似乎根本沒有註意到，或是註意到了卻懶得理會？
他很快地回過頭去，沈沈地盯著阮明輝：“你說吧！”
阮明輝笑了一下。歲月令她的清純明麗變成了現時的成熟嫵媚，這朵笑容不再像青春綻放的太陽花而更像是開到極致即將由盛轉衰的白玉簪，濃烈的香氣就是她釋放的哀愁與挽留。也許，世上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會無動於衷。
果然，紀雲天緊抿的薄唇微微一動，然後重又抿緊。我心中暗暗苦笑，畢竟不會無動於衷吧……
“我現在是一個人，”笑容如風過水面般消失了，她平淡地說，“三年前他出車禍，走了，我們還沒有孩子。我一個人在美國呆了三年，後來實在受不了，所以半年前就回來了。”
我看見紀雲天放在大腿上的手握成了拳頭，但是他說話的聲音沒有半點波瀾：“哦，是嗎？回來也好，畢竟阮家的人都在這邊。”
這樣的安慰，其實有些蒼白吧？阮明輝所經歷的這些事，放在誰身上都是一場噩夢。我不是冷血動物，聽完之後頓時覺得她有點可憐。至於紀雲天……說實話我不太相信這句蒼白的安慰會是他心裏最真實的想法。
我覺得阮明輝也不相信。她緊緊地盯著紀雲天，似乎有點漫不經心卻又一字字清晰地說：“他們在這裏又怎樣呢？我心裏的寂寞，他們能了解嗎？”
紀雲天垂眼盯著手中握住的玻璃杯，緊緊抿唇，一言不發。
“這真像是一場笑話，不是嗎？上天用這樣的方式告訴我，當年的決定是一個錯誤。我後悔了，雲天！如果時間可以重來，我——”她的聲音在這裏嘎然而止，這一刻，好像有千萬句話同時要從口中湧出，但她忽然掃了我一眼，然後就閉上了嘴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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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的想法，紀雲天又把我的頭發揉得一團糟。我發現他現在很喜歡做這種事，其實我也覺得挺有愛，可前提是被蹂躪的人不是我啊！特別是我留著的可是長發啊啊啊！
“你幹什麽嘛！人家可是為你著想！”我一邊理頭發，一邊怨念地道。
“誰說拍婚紗照一定要一口氣拍完？”他不為所動地瞟著我，“我們可以先拍一點內景的以便婚禮上使用，至於外景以後再慢慢拍。”
“慢慢拍？什麽叫慢慢拍？”我轉著眼珠子。
他微微一笑，忽然伸手把我拉近，隨即有力地箍緊我的腰。“慢慢拍的意思就是，你可以慢慢挑地方，慢慢挑時間，在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任何時間……”
“哦？”我明白過來，不由得兩眼放光，“真的？”
“當然，”他悠悠地道，“婚禮之後就是蜜月，蜜月之後我會慢慢把公司的事交給新任總裁，到時候，只怕你的丈夫會成為一個終日游手好閑無所事事的人哦！到時你還願不願意要我這個不求上進的老公？”
我幾乎“噗”的一聲笑出來，紀雲天這種人如果叫不求上進，世界上真不知道還有誰是上進的！不過……
“這麽說，你是打算以後跟我去環游世界，順便補拍婚紗？”我挑挑眉。
“不錯，紀太太願不願意？”
“這個麽，還真不好說，”我為難地道，“你也知道，立仁還等著我回去上班，阿繁還等著我成為律師界新星呢……”
“沈大律師，偶爾的放松是為了走更遠的路，再說……”他忽然彎彎眼睛，意味深長地道，“比起工作，也許會有其他人更需要你呢？”
這是色誘麽？我心裏好笑，卻故作不解地道：“誰？”
可我還是失算了，事實證明永遠不該和紀雲天這種人比賽猜心思！他仿佛早就等著我這一問，立刻伏過我耳邊，壓低了嗓音，魅惑的聲音似笑非笑地吐出三個字：“我兒子！”
我當場化成石頭，而且是被女媧放進爐子裏燒了幾萬年的那種石頭……
最後我們決定在G市一家很名的婚紗店先拍一套內景片。雖然只是一套，婚紗卻是專門從法國量身訂做的。穿上它的那一刻，紀雲天驚艷而視若珍寶的目光，比婚紗本身更令我滿溢幸福。
不過，拍照真的挺累人，事實上只拍一套也不輕松。因為紀雲天恨不得什麽都給我最好的，從化妝到發型到背景到道具……一丁點的瑕疵都不許有。拍攝的過程，也是停下N次，不斷地與攝影師交流，以選擇最佳的角度和最佳的儀態。若不是他以翻倍的價格包下全場，我懷疑婚紗店的工作人員早就集體暴走了。
終於，在長達四五個小時的折騰之後，拍攝總算是結束了。雖然中間停下來吃了點東西，也休息了半小時，我還是有點不放心地問他：“你還好麽？”
“我很好。”他靠在對面的沙發上，疲倦卻滿足地沖我微笑，仿佛看著我被卸妝也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
我也笑了，在他這樣的註視下，被脂粉覆蓋的臉頰開始微微發燙。然而，正要移開目光，忽然卻頓住。
因為，紀雲天無意間向我身後瞥了一眼，臉色驟然就變了。隨即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跨過我身後，停住。那裏是透明的玻璃櫥窗，能將店外的街道一覽無遺。
“怎麽了？”我有些不安地問，隨著他的動作轉頭，但是這一動，頭皮上立刻傳來一陣刺痛，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低呼。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您會突然轉頭……”幫我卸妝的化妝師揪著拔下的幾莖發絲一疊聲地道歉。
“沒事。”我心不在焉地說，站起來，走向紀雲天身邊。這男人似乎對剛才身後發生的事情毫無所覺，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玻璃窗外。當我越過他的身體往外看時，立刻也呆住了。
一個女人，就站在櫥窗外面，同樣一臉震驚又神情激動地看著紀雲天，當我出現的時候，她的目光在我身上一掃，又看看我的丈夫，突然間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凈凈。她似乎晃了一下，但又立刻穩住，然後她從包裏慢慢摸出手機，幾乎連看也沒看一眼，摁下一串數字。
幾秒鐘之後，紀雲天的手機歡快地響了起來。
他仍然沒有任何動作，我小心翼翼地窺視他的表情，卻見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龐像是被冰凍住一樣冷漠。
女人很固執地盯著他，將手機舉到耳邊。
這個女人，我沒見過她，但我卻認得她。準確地說，我只是沒見過她的本尊。我唯一見過的她是在一張照片上，春光明媚，笑靨如花，——阮明輝！
我嘆口氣，擔憂地握住他冰涼的手，喚道：“雲天！”
紀雲天目光一閃，微微轉頭看我一眼，這一眼之中像是蘊含深意又像是什麽也沒有，然後他接起電話。
我們挨得很近，那人的聲音隱約傳到我耳裏。
“雲天，好久不見！”雖然很小聲，還是聽得出很溫柔，很女人，很優雅，——紀雲天從前喜歡的類型。
紀雲天現在的反應卻仍是冷漠，甚至沒有禮節性的回話。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想說，還是說不出。
但對方顯然並不為此感到尷尬，她甚至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難道，你打算一直這麽站下去？不能出來讓我再看看你嗎？”不得不說，盡管她的模樣看上去比照片上的滄桑了許多，但這個微笑卻仍然美得令人移不開目光。
“你已經看到了。”紀雲天終於開口，卻是這麽一句。
“那麽，你不想和我說說話麽？”
“我們之間應該已經沒什麽好說的。”
阮明輝美麗的大眼睛裏多了些傷感與脆弱。“真的嗎？”她輕輕地說，“當年我走的時候，你還說祝福我，現在這麽多年沒見面，難道你不想知道我過得好不好？當年的決定是對是錯？我又為什麽會回G市，而非遠在大洋彼岸？”
紀雲天沈默著。
我的手在長長的白紗下面絞在一起，如果是我，我會果決地告訴她：“我不想知道！”我也希望紀雲天現在能這樣堅定地拒絕她。女人的直覺告訴我，這個問題是一個誘惑，一個陷井，它會卷走一顆男人的心，尤其是紀雲天這樣一個外剛內柔的男人的心，更何況，他與她之前曾經愛過，或者恨過……
可我失望了。
紀雲天在沈默之後點了點頭，說：“好。”
我的心突然往下沈，一直沈，沈到一片惶然不安的黑暗裏去。
＊＊
於是此刻我便落入這樣一個尷尬的境地中去了：我的身邊坐著我的丈夫，他的對面坐著目光含情脈脈的前女友——是的，含情脈脈！我敢打賭絕對是這樣的一種目光！——而我這位現任和正室則幾乎被她無視得像桌子上一件餐具！
我不想來的，雖然紀雲天極力的堅持可以看作是想要讓我放心的行為，但我真的不想來！這個女人對我的丈夫流露出的赤裸裸的渴望讓我不爽，而我的丈夫居然答應她的要求出現在這個看起來很有浪漫情調的餐廳讓我更加不爽！
唯一稍稍值得安慰的是，紀雲天始終顯得很冷漠，從婚紗店步行來這裏的過程中也沒有和她有過任何交談，而且，一直牽著我的手。
可我還是感到不安。我以為我已經足夠了解這個男人，但這一刻我才發現，我了解的那一個只是現在的紀雲天。他的過去，他的從前，迄今為止我仍然一無所知。
就這樣，我們三人一路沈默直到在餐廳裏坐下。
阮明輝把菜單推過來，很隨意地問：“要吃點什麽？我記得你從前很喜歡這裏的意粉。”
“不用了，”紀雲天淡淡的語調裏像是長了點小小的毛刺，“那是從前了，現在我根本沒辦法消化這些東西，你應該知道的。”
阮明輝剛剛恢覆血色的臉又白了一下。紀雲天好像沒有看見一樣不動聲色把菜單推回去：“你自便吧！我只要一杯不加冰的白開水，這個可以嗎？”他居然轉過頭來問我，好像必須要我批準似的。
好吧，平時我確實嚴格掌控著他飲食選擇的大權，但是也沒有到喝一杯水都要批準的地步呀！況且，他此時刻意的詢問仿佛是帶著炫耀或者說……挑釁的意味。——對他的前女友？
這個念頭讓我更覺得滿心不是滋味。
腦子裏亂糟糟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也不知道他們接下來要發生些什麽，我只能笑了笑，說：“當然，為什麽不可以？”
如果換作平時，他一定會發現我笑得很假吧？可現在，他似乎根本沒有註意到，或是註意到了卻懶得理會？
他很快地回過頭去，沈沈地盯著阮明輝：“你說吧！”
阮明輝笑了一下。歲月令她的清純明麗變成了現時的成熟嫵媚，這朵笑容不再像青春綻放的太陽花而更像是開到極致即將由盛轉衰的白玉簪，濃烈的香氣就是她釋放的哀愁與挽留。也許，世上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會無動於衷。
果然，紀雲天緊抿的薄唇微微一動，然後重又抿緊。我心中暗暗苦笑，畢竟不會無動於衷吧……
“我現在是一個人，”笑容如風過水面般消失了，她平淡地說，“三年前他出車禍，走了，我們還沒有孩子。我一個人在美國呆了三年，後來實在受不了，所以半年前就回來了。”
我看見紀雲天放在大腿上的手握成了拳頭，但是他說話的聲音沒有半點波瀾：“哦，是嗎？回來也好，畢竟阮家的人都在這邊。”
這樣的安慰，其實有些蒼白吧？阮明輝所經歷的這些事，放在誰身上都是一場噩夢。我不是冷血動物，聽完之後頓時覺得她有點可憐。至於紀雲天……說實話我不太相信這句蒼白的安慰會是他心裏最真實的想法。
我覺得阮明輝也不相信。她緊緊地盯著紀雲天，似乎有點漫不經心卻又一字字清晰地說：“他們在這裏又怎樣呢？我心裏的寂寞，他們能了解嗎？”
紀雲天垂眼盯著手中握住的玻璃杯，緊緊抿唇，一言不發。
“這真像是一場笑話，不是嗎？上天用這樣的方式告訴我，當年的決定是一個錯誤。我後悔了，雲天！如果時間可以重來，我——”她的聲音在這裏嘎然而止，這一刻，好像有千萬句話同時要從口中湧出，但她忽然掃了我一眼，然後就閉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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