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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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淺笑如夢,而我是墜入夢裏不願清醒的傻瓜。

“不,不值!”我像中盅般喃喃地道,“要在一起,一輩子,才行!”

那雙深邃如夜的眸子,瞬間劃過一點亮光,隨即便像是幹柴般燃燒起來。“是的,要一輩子!”他的聲音像是在溫泉水裏浸泡過。說完這一句,他低下頭,吻住了我。

不像那一夜的迷亂,不像那一天的狂野,今天,紀雲天是世間最溫柔的愛人。

他一下下輕啄我的唇,仿佛那是期盼已久的美酒,不舍得一口飲盡。他慢慢地把舌探進來,滑過我的齒,小心翼翼地四處探索,好像我是個易碎的瓷器。一點澀澀的苦味在口裏漫開,那是藥物的味道,然而,苦澀之後便有淡淡的回甘,他清涼柔滑的舌尖就是我追逐不舍的糖果。終於,我們的舌像一對久別的戀人纏綿在一起,彼此汲取,彼此給予。

我閉上眼,又開始漂浮在那片無邊無際的海洋中。溫柔的海浪細細低語,清涼的海水漫過我的長發,我覺得身子像月亮一樣載沈載浮,心靈是前所未有的空明寧靜。

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不用再奔波,不用再尋找,不用再寂寞,不用再仿徨,哪怕艱難困苦,愛與溫暖卻會是最強大的支持。

這就是一生一世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他的呼吸漸漸粗重,原本微涼的身體也漸漸暖熱起來,意亂情迷中,好像有個什麽東西正灼灼地貼緊我的下腹,我眨眨眼,忽然間瞪大了。

紀雲天喘息著放過我火辣辣的唇,似笑非笑地瞅著我,蒼白的臉頰浮著一層淡淡的血色,黑亮的眸子因為某種欲望染上霧氣般的迷蒙。

“你——”下面的話,哽在我喉嚨裏。

“怎麽?”他笑得很欠抽的樣子,“你還以為我真的不行了?”

“你你你……”我更加說不出話來。我還真是沒想到被化療折騰掉半條命的人稍一恢覆就能生龍活虎……

“不過,現在確實不是時候,”他暧昧又險惡地沈下聲音,“你給我等著!”

還真是……欠抽!

正要嘴硬地找回點面子,“篤篤”的敲門聲突然在這時候響起。我嚇了一跳,急忙掙開他的懷抱,下意識地捂了捂快要變成鐵板燒的臉。

紀雲天放開我,悠悠地環抱起雙手,挑眉笑道:“不滿意?這樣的顏色剛剛好啊!”

送他一個白眼,我轉身去開門。

然後,我就呆住了。發燙的臉頰在瞬間冷下來。

我以為是醫生或者護士,或是顧繁落下什麽去而覆返,然而都不是。門外站著的這個人,此刻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出現在這裏。

——沈晴陽!

居然會是小陽!

“怎麽了?是誰——”紀雲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然後,嘎然而止。

相比我的慌亂失措,沈晴陽同學的表情可以說是穩如泰山深不可測!他淡淡地瞥我一眼,意味不明,然後就把我當空氣地一樣地無視了。

“紀總,好久不見!”他從我身邊繞過去。

“是的,你好!”紀雲天很快就恢覆了平靜,或者說,表面上的平靜。

兩個男人,不,一個男人和一個大男孩同時伸出手來,輕輕握了一下。但這種貌似良好的見面禮無法緩解我的緊張,病房裏的氣氛好像快爆炸了。

“聽說紀總身體不適,我今天是特地前來探望的。”小陽不急不徐地說,明亮的目光始終停留在紀雲天臉上。

紀雲天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不鹹不淡地回道:“多謝!”

“小陽,那個,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我絞著雙手,j□j兩個人中間,腦中亂紛紛地只剩下四個字:來者不善啊來者不善!一時間竟好像忘記了,來的這個人是我的親弟弟……

“姐,我和紀總怎麽也算得上是相識一場,他病了我來問候一下,也很正常吧?怎麽,你在這裏衣不解帶寸步不離地照顧他就可以,我來看一下就不行?”他挑眉,語氣不明,說是生氣吧又像是在玩笑,說是玩笑吧,又讓人無端端覺得掉冷汗。

我語結,向來最悚他這個樣子,簡直快把人搞得糊成一鍋粥,卻不知道他到底是要鬧哪般?!

“小星,我想喝點果汁,能幫我榨一杯嗎?謝謝!”紀雲天若無其事地說,向我投來安慰的一眼。

我知道他故意支開我,可是,榨果汁……這可不是件能輕松搞定的活,他是準備一個人應付小陽麽?這……

小陽卻立刻道:“姐,我也要一杯。”

想瞪他,可是我氣虛……其實我確實很想落跑,不過,留下他們兩個,真的可以?不會打起來吧……

我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他們一齊盯著我,這時目光裏的意思倒是很一致!

好吧,我長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該來的總會來!不管了!

咳,其實哪裏能真的不管呢!我走進小廚房,開始榨果汁,卻把門留了一條縫隙,兩個男人的談話一聲不落地傳進來。

有許久的功夫,外面一點聲音也沒有。

然後,是紀雲天先開了口:“有什麽話你直說吧!”

“離開我姐!”小陽馬上接口,倒是一點也不含糊。

紀雲天沈默下來,我心頭猛地一跳,然而,片刻之後只聽他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道:“這不可能。”我懸起的心,忽然放回肚子裏。

“你憑什麽?”小陽冷冷地說,“我知道這樣說很殘忍,可是,我不得不為我姐的幸福著想。以前我並不反對你們在一起,但今時不同往日,現在的你,憑什麽說這種話,又憑什麽能帶給她幸福?”

“幸福不幸福,不是由你來裁定的。鞋子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

“笑話!讓我姐一輩子像個護工似地伺候一個病人,這叫做幸福?”

有一瞬間,我真心想要抽他,可我還是忍住了。不管小陽說什麽,他的出發點終歸是為了我。只是……我的紀老爺呵!這樣的話,對他真的太殘忍太不公平,連我聽了也覺得心中刺痛,何況是他?

我的手已經放在門上,卻聽見我的紀老爺驀然發出一聲輕笑。

“你真是個孩子!”他輕輕地,帶著縱容地說。

“你說什麽?誰是孩子!”不用看也知道,小陽一定黑臉了。

我聽到腳步聲,然後是衣料摩擦的聲音,紀雲天在沙發上坐下來。“不是嗎?”他輕飄飄地道,“只有孩子才會把自己的感受當作別人的意願,只有孩子才會凡事只看眼前,只有孩子——才會對自己的姐姐這麽依戀。”

“你——”小陽的聲音驀然拔高,然後又沈下去,“這不叫依戀!這叫保護!從前是我無能為力,但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小星有你這樣的弟弟是她的福氣。”紀雲天讚許地說,隨即又話鋒一轉,“可你,只是她的弟弟。你說我不能給她幸福,那你呢?除了保護,你還能給她什麽?能給她人生的一切歡樂嗎?”

“紀雲天,你不要偷換概念轉移話題!”小陽的語氣中帶上了怒意,“我的確不能給她全部的一切,但那個人,也絕對不會是你!聽到了嗎?”

“為什麽?因為我的病?因為我可能活不了多久?”紀雲天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仿佛只是在詢問今天的天氣。但我的心,卻為這句話而翻騰起來。

小陽安靜了一下,語氣冷下來:“是的,一個沒有未來的人,沒有資格說能給她幸福!”我的拳頭不由自主地捏緊,正要推門而出,卻又聽他慢慢地說下去,“不僅如此……姐姐以前吃的苦已經夠多了,她一直在為這個家忙碌,在為我忙碌,以後的日子,我不希望再看到她繼續以前的生活。我不需要她嫁個有錢人,我只希望那個人能給她安穩的生活,愛護她,照顧她,讓她不再操勞,不再擔心受怕……我看得出來她真心喜歡你,可正因如此,才更加糟糕!在我生病的時候,她曾經多少次背著我傷心流淚,為我的治療費焦頭爛額,在以為我睡著的夜裏看著我徹底不眠……眼睜睜地看著所愛的人離去而束手無措,那種痛苦,我絕對不要她再承受第二次!”

我的手僵住了,淚水不知不覺湧入眼眶。我的小陽,我的小陽!原來他什麽都知道!

“我明白,”紀雲天說,“我和曾經的你一樣,都是沒辦法給予她未來的人,請你相信,你曾經有過的一切感受,我現在都正在親身經歷。所以,小陽,你說的一切,我都明白。可是,已經太遲了。”

“太遲?”小陽怔怔地重覆,“太遲是什麽意思?”

我也怔住,一種不安的預感忽然從心頭掠過,還沒來及細想,紀雲天已經說:“我們早就結婚了。”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我聽到一陣桌椅亂響,小陽跳了起來。

“我和你姐姐,我們早就結婚了,因為……”

“紀雲天!”我猛地推開門,沖他大喊。他深深地看我一眼,閉上了嘴巴。

“這是真的!”小陽憤怒地指著我,臉色發白,“沈晴星!你居然敢做出這種事!為什麽?是什麽理由讓你這樣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嫁掉!不給我解釋清楚,今後不要想再認我這個弟弟!”

“我……小陽,我們只是……”我慌亂無助,天啊!契約的事情打死也不能讓他知道啊!

紀雲天忽然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走近來,攬住我的肩膀,“不為什麽,因為我們相愛,就是這麽簡單!”他淡定無比地說,瞄我一眼,我回他一記眼刀。我敢打賭,他剛才分明就是想要把契約的事情說出來!

小陽怒氣沖沖地喘息,隨時會燒起來的目光在我們倆臉上來回掃視。

我緊緊地絞著手,身體僵硬,緊張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究竟對這個解釋信了幾分。一只微涼的手伸過來,強硬地把我的手分開,握進掌心裏。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紀雲天也看著小陽,一字一句地說,“的確,婚姻並不能做為交換幸福的籌碼,也許現在離婚,也好過將來做寡婦……”

“紀雲天!你胡扯什麽!”我惱火地瞪住他。

他卻沖我微微一笑,像穿透冰冷湖水斑駁的陽光,有點暖,又浸著涼。我剎那間明白,這個念頭確實是真的,不由呆了。

小陽似乎也有些意外,楞了一下之後,惱怒地轉開頭,有點不情願地道:“我也並沒有這樣說……”

紀雲天的笑容裏添了些暖意,“我試過了,”他仍在對小陽說話,目光卻轉到我臉上,不肯離去,“我試過隱瞞她,欺騙她,推開她,冷落她,故意誤解她,甚至,傷害她……但是統統沒有用。”他用一種很特別的眼神凝視著我,有柔柔的光芒在眼底流轉,“你的姐姐,她是一股泉水,一陣春風,你可以抵擋住她一時半會兒,但她的溫暖無窮無盡,等到她將你團團包圍,再多的抵抗也會變得疲軟。這時候,她就從每一個微小的毛孔滲入你的身體,直抵內心……所以,已經太遲了!我已經放棄任何抵抗,徹底臣服在她強大堅韌的攻勢之下!”他又看著小陽,微笑的臉龐閃耀著令人眩目的光彩,“所以,你讓我離開,對不起,我做不到!而且,就算我能做到,我也不敢,因為,哪怕只是動一動這樣的念頭,我保證,你的姐姐就算賠上自己,也一定不會讓我有好日子過,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為難自己,也為難她呢?”

“紀雲天,我不知道原來你文采這麽好!”我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淚沖他微笑。

“你不知道的還有很多,要不要繼續發掘一下?”他眼睛一彎,毫不謙遜。

“好啊,我會的!”我笑,這個男人,終於肯真正從心底接受我,接受我的愛。

紀雲天貪戀地看了我一會兒,松開我,走向小陽。小陽正呆呆地看著我們,怒氣早已平息,卻流露出覆雜的神色。

“你看到她的笑了嗎?”紀雲天站在他面前很平靜地問,沒有邀功,沒有炫耀,只是很平靜地陳述一件事實。

“是的,”小陽垂下眼,低低地說,“她已經很幸福。”

“她是我的妻子,給她幸福是我的責任。如果將來有一天,放她走可以讓她更幸福,我會。可是現在,我不認為你剛才的判斷是正確的。”

小陽默然不語。

紀雲天繼續道:“其實你心裏應該明白,就像那時候讓她放棄生病的你,同樣是不可能的。如果非要讓她這麽做,那她一輩子都不可能再真正地感到幸福。”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小陽的肩膀,意味深長地又說了一句話:“你還應該明白另一件事,你姐姐她,有一半的幸福來自於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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