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立刻沿著脖子滑下領口，我猛地打了個寒戰，全身寒毛直豎，不覺發出一聲驚呼。剛從椅子上跳起來，眼前人影一晃，一道勁風撲面而來，這次我再不遲疑，伸手一擋，卻擋了個空。擡眼，原來那人揮來的手掌，已經被莫遙攔住。

“沈晴星！你怎麽能這麽賤？！莫遙已經和我結婚了，你居然還要來勾引他！不要臉的狐貍精，也不看看他現在是誰的男人！表面上裝得像個聖女，其實骨子裏就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娼婦！……”眼前的女人態度囂張，滿身富貴，掙紮著想要撲過來，卻被莫遙牢牢拉住，只得指著我鼻子破口大罵。這不是徐以藍卻又是誰？

我簡直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轉眼一看，周圍的客人都目瞪口呆，一個服務生站在我們旁邊，楞楞地端著一個空盤子，一個空掉的水壺正躺在地上。我立刻明白了把我淋成落湯雞的冷水是哪來的了！

“你幹什麽？！鬧夠了沒有！”莫遙終於怒喝一聲，猛地將她推開幾步。

徐以藍站穩腳，怒不可遏地大吼：“到底是誰在鬧？！我早就覺得你這陣子不對勁，原來你真的在外面有人！有人也就算了，找誰不好，為什麽偏偏是這個賤人？這個賤人到底哪裏好了，值得叫你念念不忘！”

“夠了！徐以藍！”莫遙臉色鐵青，雙手在身側握成拳，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沈聲喝道，“我和小星根本什麽事都沒有，你胡扯些什麽？！”

“什麽事都沒有？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徐以藍嗤聲冷笑，“如果真的沒事，為什麽騙我說去談CASE卻跑來這裏和她幽會？”

“我們只是碰巧遇上！”

“碰巧？哪裏就有這麽碰巧？G市這麽大，你就偏偏能碰巧遇上她？在哪裏遇上又不好，偏偏又碰巧要Z大門口！”她又轉向我，遙遙指著我罵道，“賤人，我告訴你，想跟我鬥就要付出代價！明天這些照片一上報紙，我看你這個小三還怎麽在G市混下去！”

“徐以藍，你！”莫遙猛地揚起手，卻硬生生停在半空揮不下去。

“怎麽？還想動手？”徐以藍不退反進，揚起脖子喊道，“姓莫的，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現在在外面養小三還敢和我動手？你敢動一下試試看！我馬上和你離婚！”

莫遙的臉色青白交錯，牙關咬得格格作響，然而，僵持一陣，終究還是慢慢地把手放下了。徐以藍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然而，下一秒鐘，她的表情就僵住了。

“好，我們離婚！”

“你說什麽？”徐以藍失聲叫道。

“離婚！我要和你離婚！”莫遙咬牙切齒地重覆。

徐以藍先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張，像是完全無法相信，很快，她爆發出一聲哭喊：“好你個過河拆橋的莫遙！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眼淚從她眼裏像泉水一樣湧出來，她一邊叫喊，一邊撲上來推搡著她的丈夫，莫遙惱恨地盯著她，卻明顯不想動手，步步退讓。

徐以藍根本不領情，拳頭像雨點似地落在他身上，一邊激動地哭喊著：“當初認識我的時候，你是個什麽狀況，一窮二白，身上一毛錢也沒有！現在你有出息了，能賺錢了，就想把我一腳踢開！你要什麽我都給你，我哪一點對不起你？我們徐家又哪一點薄待了你！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要是沒有我，沒有徐家，你現在還只是個連房租也繳不起的窮屌絲！你現在居然要跟我離婚！居然要跟我離婚！……”

莫遙再也忍耐不住，大力一推，徐以藍倒退兩步，收勢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受夠了！”莫遙怒喝，“我就是受夠了你這種態度！當初我和小星在一起，雖然沒錢，但是很快樂！可是跟你在一起，我們之間除了錢還剩下什麽？不錯！你給我吃給我住給我用，可我不是你養的寵物，我也有自己的尊嚴！你除了用錢把我豢養起來，你還做過什麽？你真正關心過我的想法我的感受嗎？你尊重過我尊重過我的家庭嗎？我家是窮，但窮就是卑下嗎？窮就低人一等嗎？窮就永遠在你徐家面前擡不起頭來嗎？”

徐以藍楞楞地坐在地上擡頭看著他，好像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似的，但是，很快，她抹了把臉，從地上爬起來，一邊冷笑起來，刻薄而嘲諷：“尊嚴？你現在跟我談尊嚴？姓莫的，我知道你不愛我，從頭到尾就沒愛過我！可是你當初跟我說什麽？你說你不想再窮得每天只吃方便面，你說你想出人頭地，你想過有錢人的生活！你說如果我可以幫到你，你願意選擇我！現在，我已經幫到得到了這一切，你卻來跟我談尊嚴！莫遙啊莫遙，你還沒弄明白嗎？”她厲聲喝道，“沒有我徐家的錢，你哪裏來的尊嚴！”

“那我現在後悔了行不行？！”

“後悔？！因為這個賤人？”徐以藍冷笑指著我，“吃光抹凈就想一走了之，這世上沒這麽便宜的事！我告訴你莫遙，你想離婚然後和這個賤人雙宿雙飛？門兒都沒有！我徐以藍看中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所以，我就只是你看中的一樣東西，對吧？”莫遙面色慘淡，臉上凈是痛苦的自嘲。

徐以藍怔了怔，眼中快速滑過一絲懊悔，卻仍然倔強而驕傲地咬緊牙關。

“好，你不肯離婚，那我今天就搬出去！”莫遙沈沈地道，“兩年分居時間一到，我就不信你徐家的權勢還能大過婚姻法去！”

他猛地掉頭，一把拉住我：“我們走！”

我正一邊收拾著自己的狼狽，一邊冷眼旁觀這場鬧劇，沒想到他突然又把我扯上了。還未來得及掙脫，徐以藍已經撲上來拖住莫遙的手。

“不要走！莫遙，不要走！”她又哀哀地哭起來，適才的強勢完全不見，“我是愛你的，莫遙，我是真的愛你的！求求你，我不是真的想要離婚，求你不要走！我可以改，我什麽都依你！你不愛我也沒有關系……”

莫遙一聲不吭，任她哭求，只顧大步往外走。

她拖緊了他，而他又緊緊地拉著我。現在這又是鬧哪般？

“夠了！你們有完沒完？！”我終於忍不住大吼一聲，猛一用力同時甩開這兩個人。徐以藍被我吼得哭聲立止，莫遙也吃驚地瞪著我。

“你！”我先指著那個男人，用整個餐廳都聽得見的聲音大聲說，“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老婆說得沒錯，有婦之夫是應該要和別的女人保持距離！我今天跟你走進這裏來吃飯，實在是大錯特錯，這種錯誤我以後絕對不會再犯！當然，我想今後也沒可能會再犯了，因為我覺得你我之間實在是沒有再見面的必要！”

“你！”我又指著那個女人，繼續大聲說，“管好你自己的言行！第一，我跟這個男人現在沒有任何瓜葛以後也不可能再有任何瓜葛。今天之所以會碰到一起，你信也好不信也好，總之絕對不是出自我所願！第二，不要以為你家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如果惡語傷人甚至動手，”我捏起滴水的頭發把水珠甩到她臉上，“我一樣可以告你誹謗以及侵犯人身安全！”

“然後，你和你！”我同時指著他們倆，“你們之間的事情自己搞定，不要再扯上我！我沈晴星早就沒有也永遠不想再和你們扯上半毛錢關系！”

說完這些我再不理會任何人，拎起包轉身就走。

剛出大門，一陣冷風撲面而來。雖然雨已經停了，但雨後夜風冰涼入骨，我立刻就“哈啾哈啾”連打了幾個大噴嚏。

造孽了！這是要感冒的節奏啊！我今天出門真不該不看黃歷！

**

我沒有不舍得錢，當即就打的回去了。一來天色已晚，再不回去，我怕紀雲天真要沖出來找。二來我實在是冷得夠戧。回到紀家的時候，衣服和頭發都濕答答地貼著身體，事實上，連內衣也已經濕透了。我打著哆嗦躥進家門，方筱苓和桂姨都不在，紀雲天正在客廳看報紙，見到我的模樣，一怔之後，臉色馬上沈了下來。

“怎麽回事？弄成這樣！”他把報紙一放，立刻走上來攬住我往樓上去。

“淋淋淋，淋的……”我打著顫說。

“你不是在商場裏嗎？怎麽會淋到？”紀雲天皺眉。

“我我，我急急急，急著，回來……”

“不是說了去接你嗎？！”他聲音轉厲，我縮了縮腦袋，不敢吱聲。他突然又嘆口氣，語調和緩下來，然而還是冷冷的，顯示主人尚在惱怒之中，“就算沒帶傘，突然之間下大雨，難道就連十塊錢另買把傘都不舍得？”

他顯然誤會了，當然以我平時的摳門性格，這種揣測也沒錯。但我又哪敢說實話，只得唯唯諾諾地像只鵪鶉一樣縮著。

說話間已到我房間門口，他開了門，站在門口語氣冷然：“明天開始我每個月再多給你一千塊，就算是漲工資。免得以後說我們紀家苛待你！”

啊？我瞪大了眼。這還真是……撿到！

他沒好氣地輕推我一下：“多一千塊就樂傻了麽？快點去洗澡！水放熱一點。洗完澡出來吃感冒藥，知道沒有？”

“知知知，知道……”我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沖他露出牙齒。

他冷冷飛來一記眼刀，轉身離去。

我笑得只剩下牙齒。——不是因為一千塊錢，而是因為關心的溫度！

但是，這個時候我還不知道，真正的災難這才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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