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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重遇夢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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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簾遮著前方的路,她也沒什麽心情去看外面的景色,依稀感覺行至一個地方後,軟轎分為兩撥,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請小姐下轎。”一道溫和的聲音忽然響起。

她怔了下,回過神來,這是到了。

低頭跨出轎門,一束刺眼的陽光直射過來,她下意識擡手擋了下。

“小姐,這邊走。”一名宮女走近,遮住了那陽光,微屈的身形投下一片陰影。

她逆著光看去,懵了。

五官平凡,樣貌甚至有些清冷,但淡雅的氣質令人覺得很是安心。

“夢……”她硬生生咽下到嘴邊的話。

那宮女福了身,恭敬的說道:“奴婢夢槐,小姐在宮中聽學的這段日子,由奴婢貼身侍奉。”

“夢槐……”她抖著唇,眼淚終究還是沒忍住,刷地就下來了。

上輩子,夢槐是她剛出嫁的那年在宮外撿到的一名乞丐,一飯之恩,夢槐便死心塌地的跟了她。

願意和她交心的人不多,夢槐與她,雖為主仆,更似姐妹。

每回遇到什麽難事,夢槐都能替她解惑,幫她善後,像個知心大姐姐一樣。

可是這麽好的一個人,卻在她成為皇後的第三年,被當時最得寵愛的妃子活活打死了。

猶記得那天,她不顧帝王的阻攔,踉踉蹌蹌的跑到停放屍首的地方。

冰冷的地上趴著她最親近的宮女,面部朝下看不清表情,身上蒙了塊白布,但仍可以望見纖弱的後背一片血肉模糊。

帝王遮住她的眼,又命身邊的宮女將她帶走,而她哭喊著求他為夢槐報仇,可當時他是怎麽說的?

他搖頭,眸底怒氣沖沖:“不行。”

不行?也對,那是他最寵的妃子,她蘇迎春的請求又算得了什麽呢,一個貼身宮女罷了,還敢和皇妃以命抵命嗎?

她連自己都快護不住了,失了寵的皇後空有頭銜而已。

“小姐,你怎麽了?”夢槐看著她淚流不止的樣子,有些震驚。

“啊,沒、沒什麽,風有點大。”她掩飾的笑了笑,飛快的拭去淚水。

她的動作算得上粗魯,舉止並無大家風範,可夢槐卻覺得十分有趣,掩下眼底的異色,她溫和的說道:“小姐先進書苑吧,老太傅快到了。”

蘇迎春順從的跟著,如果今日換了其他宮女,她定會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對,但這是夢槐啊,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很想問問夢槐為什麽會出現在皇宮,可又不知從何問起。

重生的說法太荒謬,她無法解釋。

不過,能相處數月,已經很好了,這輩子不跟著她,想來定能平平安安過完一生的。

當蘇迎春懷著重逢的喜悅,在自己的書案前坐定時,才發現一件很詭異的事情。

“夢槐,你可知我的二哥及妹妹們去了哪兒?”

周圍的這些人,她幾乎都不認識,不過投過來的目光倒沒有惡意,有幾人還熱情的點頭打了個招呼。

她逼著自己也回了禮,不想像以往那樣,遇到陌生人只敢躲著。

夢槐跪在旁邊的軟墊上,先為她斟了一杯熱茶,而後把烘得暖暖的手爐揣進她的懷裏。

做完這一切,才漫不經心的答道:“他們啊,應是分到西邊的書苑去了罷。”

見她喝完茶,臉色紅潤了些,夢槐才繼續說道:“聽學的人數太多,皇上便分了東西兩個書苑來,這東苑是當朝周老太傅在講,小姐可得認真些,老太傅十分嚴厲呢。”

“周太傅?”她似有耳聞。

“他是當今太子的老師呢。”夢槐又遞上一方暖帕,讓她擦手。

果然是那位老太傅,其實並未見過,只聽得當初立後時群臣反對,倒是老太傅撚著胡須吟道“小人無節,棄本逐末,喜思其與,怒思其奪”,一席話諷得在場的大臣們面色難看。

正直的嚴厲,總好過虛偽的親和。

她坐直身子,決定好好聽學,盡量不惹怒這位老太傅。

十四章 太子監學

“……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年長的聲音遠遠傳來。

屋內的眾人都噤了聲,正襟危坐。

“老師訓得是。”另一道年輕的男性嗓音恭敬的應道。

蘇迎春一聽到這個聲音,額角頓時一陣抽痛,沒想到那人真如此的閑。

其實心底明白,既然進了宮,早晚要碰到的,不過她更希望是在四妹的大婚之日,而不是現在。

只見門外先是走進一名老者,蓄著灰白的胡須,面色紅潤,眉目不怒自威,雖貴為太傅,仍只著了身普通的青色長衫,顯得十分恣意灑脫。

他身後跟著一名年輕人,一襲暗紫色雲緞錦袍,黑發用玉冠高高束起,更添了幾分尊貴,棱角分明的五官俊美異常,稱得上精致卻不顯得女氣,青峰瓊鼻,薄唇輕抿,那雙眼尤其漂亮,是很純正的桃花眼,眼角微挑,眸色淺淡。

不過此刻男子表情微沈,眸光淩厲,眉峰也蹙著,倒威嚴得令人不敢直視。

蘇迎春有些驚訝,上輩子皇甫玥二十歲時,還是很開朗隨和的,雖然與溫文爾雅搭不上邊,但平日從未露出過如此肅然的神色來,倒是之後登上帝位,才多了幾分硬冷。

那日上元燈節,她便覺得這人變得無賴,今日卻是又另一副不同的神態。

到底是何事令他這一世性情大變?

本來還擔心見到自己會輕佻的上前搭話,到時候真不知要如何應對,可看他厲眼掃了一圈,並未在她身上多做停留,這才放下心來。

想必是當時夜色太濃,他並未記住她的長相罷。

“老夫姓周,聖上推崇仁德,自是要從各位重臣的子女開始,嚴於利己,才能善待百姓。”周太傅沈聲道,“希望各位好好聽學,莫要辜負了聖上的期望。”

“臣子/女等遵旨。”眾人應喏。

周太傅滿意的點點頭,又道:“太子是你們東苑的監學,往後的三個月,若是哪位課業太差,可是由他掌罰的。”

皇甫玥“嗯”了一聲作為回應,身後的宮人擡來一把圈椅,他便順勢坐了下來,十指交握於膝,愜意的姿態令周太傅忍不住摸向身邊的戒尺,又硬生生忍住了。

蘇迎春很是苦惱,監學?豈不是說每日都會遇到他了?

雖說看見那張臉,倒不會再傻傻的迷戀,但畢竟相伴過五年,也愛過恨過,她很怕會不小心洩露出點什麽,到時候就說不清了。

“今日講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不可以長處樂。仁者安仁,知者利仁,所謂仁,即……”周太傅不愧為帝師,講解起來滔滔不絕,引經據典,下面的公子小姐們聽得倒也津津有味。

不過這其中並不包括蘇迎春。

雖然她十分努力,但奈何基礎太弱,聽了許久仍是雲裏霧裏的。

午休時,屋內許多人已經會背誦了,可她連念都還不太順暢。

“小姐,別心急,先用膳吧。”夢槐提著食盒走近,置於案上打開,取出幾碟精致的菜肴來。

聽學的都是官家子女,宮內自然備了膳食,如若吃不慣,也可自帶幹糧,可畢竟不如在家中,是以蘇迎春這份色香味俱佳的午膳很快引來了幾名同伴的圍觀,其中一名長相清秀的女子忍不住道:

“看起來好好吃啊。”

又瞥了眼夢槐道:“你的家奴侍奉得真周到。”

蘇迎春剛想解釋這不是她的家奴,其實是宮中的宮女,手裏被夢槐塞入一雙玉箸。

“小姐快些趁熱吃吧。”夢槐微笑著提醒,“周太傅不是說,午後要考問大家麽?”

這下顧不上搭理那名女子了,蘇迎春加快速度用完,又抓起課本默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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