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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跳個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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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嘰嘰喳喳,我一聽便知道有些同學在這裏有多受歡迎、被愛戴。

許是平日裏實在人跡寥寥,難得有人來,小朋友異常興奮,一聽到風聲動靜,早早就圍過來看了。

一看,就看到了他們最喜歡的小幸姐姐。

他們也愛老陳,管他叫“老陳老師”。可是他太嚴肅了,上課認認真真,畫的都是山水大畫,不像小幸,會給他們畫小貓小狗,畫漫畫少女,還會給他們唱歌,講詩和夢想,還有遠方。

不僅如此,他們還會把不會對老陳講的心裏話說給小幸聽。

“小幸姐姐,外面真的很好玩嗎?”

“小幸姐姐,如果我真的很努力讀書,還是讀不好,還是出不去,要怎麽辦呢?”

每當他們對自己產生懷疑的時候,小幸就會和他們說自己的過去,說那些迷茫,說那些困惑,說那些感覺熬不出頭的時光。

“哪怕是到了姐姐現在這個年紀,也會有想要又得不到的東西,所以啊,你們有時覺得心裏煩悶,也不真的一定就是為賦新詞強說愁,每個年齡段都有每個年齡段的困擾,人生不可能一直順暢。”

“那姐姐,你現在想要的是什麽啊?”

那是小幸唯一不會回答他們的問題,每次被問了,就只是笑笑。

現在的孩子有多聰明呢?

他們一看到我,還看到是背著她的我,就都圍著她,“小幸姐姐,那個哥哥就是答案對不對?”

這次小幸不僅是笑笑,還點了點頭。

於是本能的,孩子們第一眼就都喜歡上了我。

“跳個舞吧!”小朋友們齊聲喊。

“啊?”小幸不解,怎麽這個話風就突然吹向了她不擅長的那一面。

小朋友可不打算放過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開始了大合唱。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他們跳的多整齊呀多整齊呀一二一...”

是小幸教過他們的歌,教完之後,小幸還讓他們兩人一組一起跳舞。有同學邀請和小幸一起跳,被婉言拒絕了。

“我的小熊不在呢,你們跳好啦,我看著你們跳。”

現在她的小熊在了,小朋友們一定也要當一回看客。

該我出場了,直接拉起了她的手,“剛剛的歌,麻煩大家一起繼續唱下去啊!”

於是就在那一片歌聲中,我拉著小幸不停地轉圈轉圈轉圈......

我們的動靜終於引來了老陳,“啊哈,你們來了啊!看把娃給樂的!不過,你們倆一直轉圈幹啥玩意兒,都不嫌暈的哦!”

老陳就是這麽質樸,永遠只能考慮到事情實際的那一面,而不會想到關於浪漫的片面。

比如,看到我們轉圈,哪怕旁邊有歌聲相伴,他也不會覺得你們是在跳舞,只會想到頭會暈。

只是,老陳好像確實這輩子也沒跳過舞,除此之外,浪漫的事情也一件沒幹過。

也對,人家也沒有那個需要。

哄鬧完之後,我跟著小幸參觀了學校—— 一間連關上門都會吹進風的破屋子。

我真的不是有意說“破”的,但是,真的,除了破,你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好。

沒有正經的桌子椅子,一間本來就不大的屋子還被按需分成兩塊,適用於不用學齡階段;往上看,總覺得天花板下一秒就會來和你近距離接觸;往下看,其實就是石子路和泥土地的混合,沒有所謂的地板;這裏很原始,不通電,打得蠟燭,光線不是很好,讓你會瞬間聯想到匡衡的鑿壁偷光。

我以為這已經是底線了,沒想到還有下線。

下線就是老陳和小幸住的地方。

嚴格來說那就是老陳的住地,畢竟小朋友們每天還是會回家睡覺的,所以到了晚上,那裏就只有老陳一個人。

後來還多了個小幸。

老陳的屋子,在我看來,都不能算屋子,感覺到就是個未竣工的爛尾房。

外面下大雨,裏面下小雨;家徒四壁,唯有穿堂風;唯一有熱氣的是燒飯那口大鍋,還得是燒著的時候;茅廁就在屋後一個小草棚裏,連照明的都沒有。

而且,屋裏明明只有一張床。

難道他們......

“想什麽呢!”小幸一手拍了我的腦袋,看我看著那床,她就猜到我在想什麽了,“你跟我來。”

原來那房子右側還有個暗門,打開來就是所謂小幸的房間了。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放著洗漱用品的盆,和一個裝著換洗衣服的大箱子。

最刺眼的,還是那條被子,根本不夠蓋的啊。

“你還別不信,這屋子沒有老陳那那麽冷,而且天涼的時候,老陳會給我燒柴和。”

不冷?鬼才信。

我穿著衣服大白天的站一會都覺得冰嗖嗖。

我推開後門,往外一看,嚇了一跳,竟看到很多小腳印,卻又看不清到底是什麽動物。

“啊呀,不知道又是誰來看我們啦?”這丫頭,竟然還在笑,都不怕的嗎?

“一開始我也像你一樣,覺得會不會有一天死於非命,後來老陳和我說,這裏是有動物出沒,但都是小動物,而且看到人害怕,會自覺躲起來的,所以啊,不用擔心有危險。”

“只是呢,地勢問題,這裏天災真是不少,那次要不是有老陳推了我一把,恐怕......”

“不會的,不會的,你不會有事的,”光是聽她這麽說,我都覺得心口亂顫,“以後我們好好感謝老陳,他是我恩人,是我的恩人...”

我們沒有閑逛很久,老陳手腳還不方便,小幸帶我參觀完之後,就趕緊拉著我一起去忙了。

就這樣,我又看到了那個無所不能的李幸;和一個有過之無不及的老陳。

老陳砍柴生火的時候,小幸忙著摘菜切肉,而我呢,決定拌一點混凝土,把屋子補好一點。

至少屋頂不能塌,至少墻壁要能擋風。

時不時有孩童讀書的聲音傳來。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幹裏,兩小無嫌猜...”

就在那一刻,我愛上了那片山。

我突然為什麽有人喜歡隱居深林了,因為有一些東西,至簡至真,太純粹了。

空氣裏突然有香氣傳來,是一種我從沒聞過的飯菜香。

走過去一看,是小幸把和小朋友一起挖來的筍,和肉放在一起燉成了湯。

“這裏其實不是天天有肉吃的,所以你看看,你地位多高!”

我看著她一個小小的人,站在一個足以容納她的大鐵鍋旁,不停地攪啊攪,在熬湯。

人間絕色,人間絕味。

“老陳,別砍了,夠了。”小幸突然喊。

我本來要替老陳砍柴的,但是他死活不讓,說又沒有全殘,還是可以應付的。

我知道老陳這種人,最怕給別人添麻煩。

後來小幸才告訴我,老陳也怕我們做不來,怕我們砍傷自己。

“我以前好多次想要偷偷嘗試著砍的,結果每次都被他發現了,說其他的都好說,這活是真不能幹。”

“他對你真好。”

小幸聞言看了看我,滿眼的熱烈與認真。

“他對誰都好,不像你。”

“你只對我好。”

“別和他吃醋較勁,他根本沒這方面神經系統,而我對他呢,永遠也只有感謝和感恩。”

“我愛你,只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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