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第一次，我從沈姨的眼神裏，看出狠戾。

在我的印象裏，沈姨一直是溫婉的，哪怕商場上遇到再難的問題，她也從來都是以柔克剛。

所以見到這樣的她，我著實驚了一下。

沈姨瞬間又恢覆了神色，舉著手機朝我示意，“我去打個電話，馬上回來。”

不過三分鐘，沈姨就回來了，只告訴我一個結果，“未未，你放心，我一定給我女兒討回這個公道。”

不知道為什麽，聽她那樣說，我突然覺得有一絲不好的預感，我怕沈姨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那肯定也不是李幸樂意看到的。

“沈姨，其實這件事情最好的辦法是交給警方去處理，我們...”

可沈姨卻笑了笑，打斷了我，“你怕我像那人一樣傷天害理？不會的，她是瘋子，我又不是。但是，做錯了事，總是要受到懲罰的，”沈姨轉過身，正視我，“未未，沈姨給你道歉，怎麽說，源頭也是出自我公司裏的人，是沈姨疏忽了。”

我突然有點混淆，有點鬧不明白，沈姨這般愧疚，是為了李幸是我周家的媳婦，還是因為她是她才認的幹女兒，還是兩者因素疊加在一起，讓沈姨看上去格外嚴陣以待。

就在這時，紅色的指示燈突然暗了，門被打開，醫生首先走了出來。

“哪位是病者家屬？”

“我是！”

“我是！”

我和沈姨同時回答。

醫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

沈姨忽然意識到什麽，示意醫生來找我。

“我是病者丈夫，請問情況怎麽樣？”

“脫離危險了，建議住院觀察幾天。下次千萬小心。”

隨後遞來了一系列繳費單，入院手續等，統統被沈姨接了過去，“你好好陪她，這些事情我去跑，病房我會升到樓上vip，你等下直接帶她過去。”

李幸被推出來的時候，麻醉未過，仍在沈睡。

一直到我帶她住進病房，整頓好一切，她還是沒醒。

沈姨辦完手續後又來看過她，默默地坐在床邊，拉著她的手，不停地說著對不起。

“沈姨，這事情，先別和我家裏人說了，尤其是奶奶，她年紀也大了，別讓她跑來跑去的了。”

沈姨直點頭。一直到晚上，給我買了飯，被我勸了又勸，她才先離開。

期間她還提出過，不如讓她陪夜，畢竟她是女的，會方便一些，被我一句“我們是夫妻”給擋了回去。

李幸是在夜裏九點左右醒的。她一睜眼我便知道了，我一直盯著她。

“感覺怎麽樣？”

“就覺得...好像一覺睡了好久...”

她本來現在就越來越軟乎，現下生了病，更是...讓人忍不住想去疼。

“還想睡嗎？想睡你就繼續睡，不過先和我說說，還有覺得哪裏不舒服嗎？”

“有。”她認真地想了一下，才說了這個“有”。

“哪裏？”我急忙問。

“心裏。”

“？”

“就是心裏多少有點不舒服，你說我這人，人緣老那麽差，是不是命裏就是缺友人啊？”

我聽得出李幸是在自嘲，聽得我一陣難過。

“你知道馬友友嗎？”

“那個華裔的音樂家？”

“是。好像說他父母給他起這個名，就是為了讓他以後友人遍四方。”

李幸一副“所以呢”的表情看著我。

“所以，我打算改名，以後叫周友友，這樣一來，你就擁有“友友”了。”

李幸終於笑了，“別鬧了，我也沒多傷心，就是忍不住感嘆一下。”

“寶貝，你聽我說，”哄笑了她，我反而嚴肅了下來，“你沒有人緣不好，記得以前大學裏你班上同學多喜歡你嗎，那是因為你優秀，大家都喜歡和優秀的你一起組隊學習。但也正是因為你的優秀，在工作上會讓別人感到壓力，所以她們才伺機報覆。但你要知道，這並不是你的錯。至於朋友，就說我吧，我真正意義上的朋友可能也就李來一個，現在也算是你的朋友了，人生在世，不能太貪心，什麽都想要，你有我還不夠嗎？”

李幸又笑了，笑著撲進我懷裏，“是啊，我老公最好了。”

我摟著她繼續聊了一會，感覺她又開始有點昏昏沈沈，就拍著背慢慢把她徹底哄睡了。

隨即，我也睡了。

第二天才醒沒多久，沈姨就來了。

其實昨天晚上聽說李幸醒了，她就想來了，被我再三阻攔了。於是一早上，沈姨實在忍不住，急忙趕來醫院了。

“怎麽樣？還有什麽不舒服嗎？”

“沒了。不用擔心。”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帶了點早點，就是都是些清淡的流質食物，你先委屈個幾天，養好身體，幹媽帶你吃好吃的。”

沈姨一邊給李幸布菜，一邊指著另一個袋子對我說，“未未，那邊有你的早飯，你趕緊去吃，小幸這邊我來照顧就行。”

說的好像是顧全了我和李幸兩個人，但是看她那急切的，好像生怕我搶了她照顧小幸的機會的樣子，多少還是覺得有點想笑。

倒沒有介意，就覺得有點吃醋，也有點開心。

李幸似乎也察覺出那份出乎尋常的關切，“幹媽，其實，你不用自責的，就算她從前是公司的員工，再怎麽也牽扯不到你身上的...”

許是沒想到李幸會這樣說，沈姨看了看她，“這件事要是傳出去，怎麽也和遠來脫不開關系。女兒啊，你放心，你只管養好自己身體，這件事後續處理你就別管了，”說著還轉頭看向我，“未未也是，這件事你別插手了，總之我答應你們，一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案。”

我和李幸互望了一下，點了點頭。

事實上，很快我們也就沒有心思再顧及那件事和那個造事者了，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擔心。

那天早飯過後，李幸被沈姨帶著，做了全身檢查。

用沈姨的話說，一個檢測都不能落下，要徹底檢查好身子。

出結果的那天，我在茶水間給李幸沖藕粉，接到了正在拿結果的沈姨打來的電話。

“未未，你在哪？”

我聽了有點莫名，她不是知道我在陪李幸嗎，難道我看錯來電人了？

我拿開手機想重新確定一下來電人，又聽到沈姨的聲音傳出來，“未未，我崴了腳，你能不能單獨來幫我一下？”

原來是這樣。

我按照她的指示找到了她，發現她並沒有崴腳，也沒有任何受傷的地方。

只是表情很痛苦，看上去很憂傷。

“沈姨，你怎麽了？”

她擡頭看我，又好像看的不是我。

“未未...”

還沒開始說，她就用手捂住臉，雙肩聳動，“我好不容易認了個女兒，怎麽還是那麽命苦...”

我心裏一咯噔，是不是李幸身體查處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未未，沈姨不能瞞著你，這份報告你看一下吧。”

洋洋灑灑，夾雜了很多專有名詞的診斷結果，簡而言之，就是一個結論。

李幸宮寒，不易受孕。

看完了報告，沈姨又拉著我進去見了下診斷的醫生。

老醫師講話很誠懇，也很傷人，大意就是像這樣的情況是天生體質加上後天的習慣所致，想要受孕確實會比較困難，但是機會並不是完全沒有。

沈姨和我一樣，出身大戶人家，明白身在我們這樣的家庭，對於子嗣的渴求。

她之所以可以無所顧忌，又隨便認幹女兒，完全是因為她母親已過世，再無人能束縛她。

可我不行。

沈姨看著我，無限感傷。

“未未，你是個好孩子，我...我知道你對小幸好，可是這件事，只怕你也做不了主，你聽沈姨說，你...你們家要是真的不能接受的話，就讓我接走李幸，讓她徹底做我的女兒，你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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