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接了一個電話的功夫，等我回了包廂，李來急忙沖我走來，“快，快，他們幾個已經往李幸那去了，我們趕緊跟上。”

我一看，不見了的是最會玩的那幾個。

該死。我在心裏罵。

拿了鑰匙就和李來火速趕去追人。

“你放心，地址我已經定位好了，那條熱搜太火了，酒店信息根本藏不住，”除此之外，李來還不忘提醒我，“那幾個廝今天開的超跑，估計這會都該到了。”

關心則亂，熟到不行的一條路竟能被我開錯了道，偏偏這條錯路一通到天，一時間還轉不了頭。

果然，最終到的時候，那兩方已經進入了白日化階段。

“小妹妹，你看我們都特意來找你了，總要陪陪我們聊聊天吧...”

那幾個人趴在前臺櫃面，無不猥瑣地看著李幸。

“先生，如果您需要入住，請給我您的身份證，我幫您辦理手續，但很遺憾，我們這裏不提供陪聊服務。”

李幸還是和平時一樣，說話輕輕柔柔卻擲地有聲，換上了酒店的制服，此刻正公事公辦地和那些敗類周旋。

“喔唷，我說小姑娘，你不和我們聊聊，我們怎麽知道這個酒店，用，戶，體，驗，好不好呢，嗯？”

“是這樣的，我們酒店的信息全部都在這本宣傳冊上，”李幸雙手遞出一本冊子，放在他們面前，“當然這裏還有電子版，”隨後伸出手指向一邊的平板電腦。

就在這時，王中柯—紈絝子弟不良分子頭目也伸出了手，一把握住了李幸的手，用力把人往自己懷裏一拉，“小姑娘，你說什麽，我聽不清，你再說一次，就這樣，靠我近點說。”

我看不清姓王的是什麽表情，但我看到了李幸的驚恐和無措，這是第一次，我看到她的情緒在我面前崩壞、墜落。

但她仍有顧忌，可能是怕得罪人丟了工作。

“這位先生，我們有話好好說，你先放開我。”

李幸試圖抽回手，但是沒成功。

和她一起當值的另一個女生比之前更後退了一點，使得李幸看上去更加孤立無援。

還好，我就是在這當口趕到的。

連車都來不及停好，到了門口，我就下車走人了，李來負責善後。

還好還好。還來得及。

“中柯，這是我學妹，你也認識啊？”

我努力抑制內裏的怒火中燒，盡力把事情以最平穩的方式解決。李來說的是對的，我也知道，這個圈子裏，能不撕破臉還是不撕破的好。

少一個敵人總是好的。

李幸看到我的時候，眼神裏有驚喜，疑惑，更有不可思議。似乎是想不明白我怎麽會和那樣的人認識，數秒後好像又想通了什麽，神色恢覆平靜。

相比之下，王中柯的表情可豐富多了，本來就是酒喝多了上頭，這會更是膽大包天，什麽話都往外吐。

“哦喲喲，我就說一個小前臺怎麽這麽難搞，原來是有我們周哥照著啊，”隨即看了眼跟著自己的小弟，“看來我們眼光不錯，看上了周哥的人啊。”

他們喊我哥，不是因為我比他們大，而是因為以家有商業版圖而言，他們家裏尚不及我，但是即便喊一聲“哥”，也不代表他們真的對我有多唯命是從。

果然，他們的下一句來了。

“大家都是游戲人間，有好的大家一起玩，你說是不是啊，周哥？”還沒完，王中柯還一副知根知底的樣子對著自己的小弟說，“你們可是不知道，在搞女人這方面，周哥要說第一，那沒人敢說第二啊，校內就不用說了，校花系花都談過一遍，校外更是嘗過野艷嫩模無數，所以這回是我們有眼光，看上了周哥的人，要珍惜知道吧……”

我第一次感覺到，光天化日之下，那種渾身赤.裸.裸的羞臊。

他說的太誇張，但並沒有全說錯。

我竟然啞口無言，無法反駁。慌忙間看了看李幸，她仍是那樣靜靜地看著我，看到我看她，依然沒反應。

正是那種沒反應，讓我更覺得羞恥。

在她心裏，我一定已經爛到根裏去了。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李來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帶著一個人一起。那人是酒店的大堂經理，之前一直在辦公室裏看著微博熱貼越來越火，想著如何乘機帶動入住率，升職加薪。

大堂經理是被李來騙來的，但一看那陣仗也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麽事。他走到櫃臺後面，從一個隱秘的抽屜裏拿出一本本子，又走出來勾著王中柯，“來，小兄弟，有什麽需要，我們一起討論研究嘛，前臺那裏還是要正常上班的，”又拍拍自己手裏的本子，“放心，這裏面什麽類型都有，保證有你滿意的。”

王中柯知道總是帶不走李幸了，半拖半拉地跟著走了，那兩個小弟自然也走了。走之前還不忘不懷好意地看看李幸，可惜李幸看都沒看他們。

前臺區恢覆平靜。

李來去和躲在李幸後面的女孩搭訕，“這種情況，你剛剛怎麽不和經理反應呢？”

我也好奇，那人雖然看著膽子小，遇事只會躲，但通風報信總也該會吧？

“我...打了電話...給...經理...了...”那姑娘似乎還沒緩過勁，說話磕磕巴巴，“打了...幾次了...他根本不來...”

原來如此。

“謝謝你，學長。”一切如常後，李幸對我說。

“可以找個地方聊幾句嗎？”我厚著臉提要求。

李幸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同事，小姑娘朝她點心，說著放心，揮著手讓她跟我走。

李來也在一旁示意，放心去吧，有他在，沒事的。

我跟著李幸來到了露天咖吧，晚上已經不營業了。

我們站在一片寂靜中，感受著微風，頭頂有點點星光，遠處有平常家火。

但我們身處黑暗之中，吧裏的燈全暗了，我也不再明亮。

我想開口解釋，關於那些被說的過往。思慮幾度，臺詞改了又改，最終全部咽下。又或者，我根本沒有什麽可以解釋的，那本就是我錯亂的過去，不是嗎？

片刻沈默之後，李幸先開了口。

“學長，你是...找我有事嗎？”

“怎麽來這工作了呢？”

“正好看到這裏招聘暑期工，我投了簡歷被選中了，”她把手指頭盤來盤去，似乎再思考接下去的話，“其實吧，這工作總體還是很好的，包吃包住，工資待遇也不錯，上班也不算忙，我還能自己看看書。”

“你每天都工作到那麽晚嗎？”

“啊？”她先是不解地看了看我，又馬上自己想通了，“哦，我上的是夜班，時間表對於我來說無所謂，反正我白天也沒有活動，但是這樣可以多賺一點。”

“如果，有更好的工作，你願意去嗎？”我問的很直接，我就是不想她繼續在這裏上班，而且還上的夜班。

“不去，”她連想都沒想，“做人得有誠信，我都簽了合同了，不能臨時說走就走。”

“可是...”

“其實像今天這樣的情況，並不是經常發生的，我承認第一次的時候，我是被嚇到了，但現在我也算有經驗了，慢慢懂得怎麽處理了。哪怕換個工作，也總會經歷不愉快的，不是嗎？”

不是，當然不是，如果你肯來周氏，不管是誰，借他一百個膽子，也絕對不敢有人動你一絲一毫，我敢保證。

但是沒有用，別人不接招，你怎麽使勁都是徒勞。

我所有能做的，就是盡量在背後疏通關系，哪怕這一切，她都不會知道，但沒關系，我用我自己的方法對她好。

離開之後，第一時間，我落實了一件事，把周氏的合作酒店改成李幸打工的那家酒店，這樣，借著迎來送往，我可以多見她幾次。

至於別的，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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