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明柚照著網絡教學步驟做了賣相尚可的冰糖雪梨，還放了枸杞紅棗點綴。晏檸西超級給面子的喝了兩?碗，她自己也?喝了一碗。

七點多, 晏檸西看到年級組群裏發了緊急通知。

【年級主?任：xx班的一個女同學, 傍晚醉酒回?了宿舍，室友告知生活老師尋求幫助後，該醉酒女學生趁其不註意, 離開了宿舍, 至今未找到。今晚在學校或在附近的高三年級老師，趕緊都幫忙找一找。】

【年級主?任：此事不宜宣揚，大家?相互轉告, 切勿走?漏消息，以免其他學生或家?長以訛傳訛, 給學校帶來負面影響。全力尋找學生的同時?, 做好保密工作。】

【何老師：麻煩各位老師了, 是我班上的學生，林瓏, 標志性特征是：齊頸短發, 單眼皮。身高160左右, 不胖不瘦。】

【何老師：這孩子跟家?人關系很僵, 性格有點極端。】

明柚洗好碗回?到臥室，見晏檸西穿上了外出的羽絨服，問她：“想出去?散步？”

“學校有事, 我得去?一下。”她要去?幫忙找人。

“很著緊的事？”明柚從衣櫃取出圍巾, “再多戴一條圍巾。”

晏檸西站定, 由著明柚給自己裹圍巾，盯著她的臉, 似想到了什麽，問道：“你?上高中在學校心情?不好時?，會……算了，沒什麽，乖乖在家?等我。”

“什麽沒什麽，你?臉上分明就?寫著有什麽。”明柚把?晏檸西的頭發從圍巾裏面拉出來，手背貼著她的額頭，“是學生出事了？”

“嗯。何老師班上有個女生喝醉了酒，人不見了。”

明柚不是家?長也?不是三中在讀學生，更不是搬弄是非、熱衷八卦的人，跟她坦言不會對學校帶來任何負面影響。那又何必隱瞞呢？

“不見了？是離校出走?的意思？她是好學生，還是問題學生？”

明柚在中學時?代也?有過出走?的念頭。

最終沒出走?成，是因為她結合各類狗血電視劇和某些社會新聞預估了很多種自己離家?離校後會面臨的慘況。

餓肚子和露宿街頭是最輕的，遇到壞人或不法分子，被打被關被強.暴害命，就?是痛不欲生了。

她有時?候想事情?偏激，做事也?有過極端的“不良前?科”，但每次都能剎住腳，還得感謝她思慮長遠、凡事都往壞處想的“好習慣”。

悲觀不代表抑郁。要不然，她也?活不到今天了。

“有什麽區別？”

“區別是，好學生和問題學生的腦回?路不同，遇上相同的困難，他們逃避或者解決的方式也?不同。”

“你?很懂？”

晏檸西話裏有話，“的確也?如此，學生比老師對學校的旮旯角落更了如指掌。那你?說說看，學校有哪些常規以外的地方，是她有可能會去?的……”

事出緊急，明柚也?沒細想晏檸西的話，列舉了幾處她曾經一個人閑逛時?“探索發現”的場所後，目送晏檸西出了門。

……

白天的時?間都顧著陪晏檸西了，這會兒得空，她撩起?袖子準備做清潔。

給書架掃灰時?，看到那本《遙遙·有期》，讓她心緒翻湧。

那天，她沒有再回?何歡消息，何歡也?沒有再問過她去?不去?。離話劇演出已?經過去?多日了。那個周末，她沒回?懷安，也?不知道何歡是怎麽處理門票的。

鬼使神差取出書，坐在床沿信手翻閱。

她早在酒店就?看完過全本，內容核心也?正如她跟晏檸西說的那樣?，在喜劇橋段的穿插襯托下，主?旋律所構建的相愛卻錯過的意難平悲劇，令人扼腕嘆息。

翻著翻著，有東西掉到地上。

撿起?來看到另一面，才發現是一張《遙遙·有期》的話劇門票。

副券被撕掉了。

看清上面的面值和座位號，竟就?是何歡發給她的照片上的其中一張。所以何歡最終是找了晏檸西陪她去?看？但晏檸西一字都沒提過此事。

不知怎的，明柚忽然感到一陣心悸，說不出的胸悶，也?越來越覺得不安。

接近晏檸西之初是不懷好意，這點更改不了。但現在的她，是真的對晏檸西動了情?。

晏檸西雖然沒有答應做她女朋友，可也?在身心上給足了自己特權。她相信假以時?日，自己一定可以徹底打動晏檸西，然後名?正言順和她談戀愛。

她太珍惜這樣?的日子了。

在晏檸西身邊的自己，是有血有肉，有喜怒哀樂的“俗人”。

她想一直“俗”下去?，就?不能讓晏檸西知道她跟何歡有過情?感上的瓜葛。如若東窗事發，不管是她的欺騙、她的利用，還是何歡的“包庇”隱瞞，對晏檸西來說都是一種重大傷害。

那麽純良的晏檸西，不該被她們傷害。

……

懷安三中是重點中學，手機管理這塊兒表面上抓得挺嚴，行課期間統一上交，每天放學領取。

但全校初高中加起?來有五千學生，電子時?代，手機又是通聯必備，攜帶便利，哪兒都能藏，總不能每天都挨個兒搜身吧？

好學生要麽不帶手機，要麽帶了手機，老師也?很少?查。

比如姜萊這種好學生，身為課代表，天天近身跟班主?任接觸，何歡怎麽可能不知道她帶手機上課呢？所以只?要學生使用手機自覺，老師基本上是不會嚴查的。

【明柚：姜同學？】想跟她打聽點情?況。

【姜萊：學姐晚上好！】一收到明柚的消息就?格外激動。

她們班今晚本來是班主?任的語文晚自習，何歡忙著找人，就?發了模擬卷讓她和班長監考了。

林瓏醉酒回?宿舍，又沒來上課，班裏不少?知情?學生都交頭接耳傳開了。

【明柚：你?們班那個林瓏，是出了家?庭問題、感情?問題、學習問題，還是社會問題？】她開門見山地問道。

【姜萊：啊！學姐你?怎麽知道林瓏的？】

【明柚：年級組的老師們都出動找人了，晏姐姐也?出去?了。你?跟我說說內.幕？】

【姜萊：哦哦。】學姐在晏女神家?裏？她們同居了？！

【姜萊：林瓏跟外校的男生在談戀愛。】

【姜萊：傳說最近在鬧分手。】

【明柚：早戀啊。外校是遠還是不遠？那個男生是學霸還是學渣？】

【姜萊：學渣。林瓏成績也?不好。】

【姜萊：他們有情?侶紋身，而且兩?個都抽煙。】

【姜萊：我聽說的。】

【姜萊：男生就?在離三中最近的十六中。】

了解了基礎信息，又問了林瓏的樣?貌後，明柚也?穿外套出了門。

與其在家?裏胡思亂想，不如出去?散散心也?碰碰運氣。學校和附近已?經有很多老師在找了，那她就?一路往十六中的方向走?，中途還進了兩?家?網吧、一家?游戲廳。

【姜萊：學姐，剛剛林瓏開機給班裏另一個女生發了語音消息，說她在十六中後門的巷子裏，崴了腳，讓女生下課溜出去?接她。】

【姜萊：林瓏不想讓老師知道，女生跟我關系也?不錯，就?問我要不要通知何老師。】

【明柚：通知。】

【姜萊：啊？好吧。可這算不算出賣同學？】

【明柚：你?們知情?不報，林瓏沒事還好，要是出了事，誰來擔責？】

【明柚：雖說輪不到你?擔責，但你?會懊悔。】

【明柚：你?以為那個同學為什麽偏偏只?問你?一個人的意見？若事後何老師怪罪下來，你?們受不受罰是一回?事，但何老師對你?的信任，很可能就?沒有了。】

【姜萊：嗯嗯。我懂了，謝謝學姐。】

【姜萊：林瓏談戀愛不是秘密，何老師還找她談過幾次話。】

……

有了線報，明柚打車來到十六中後門。

順著老居民區的主?路往前?又走?了一百多米，左拐進入，就?是一條老巷子。再行二三十米，左邊是一個空曠的臺壩。

巷子裏很安靜，路燈也?很老舊，感覺像是即將拆遷的樓梯房。

打開手機電筒照亮，明柚走?上臺壩，隱約看到一棵大樹下有兩?個人影，一站一坐。

她試探著喊了一聲：“林瓏？”

男生警惕地問：“誰？”人還站在樹下。

明柚：“我來接林瓏。”

男生走?出大樹陰影的庇護，丟了煙頭踩滅。不太相信地問道：“你?是她同學？”

明柚和男生相互打量。

男生頭發及耳，額前?劉海遮住了眉毛，大冷的冬天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夾克外套，個頭目測有175以上。

“我看起?來像老師？還是像她媽？”明柚舉著手機，走?近坐在花壇上的人，“林瓏你?沒事吧？”

林瓏的頭埋得很低，她坐的位置，正好是高低兩?階，右胳膊搭在高臺面。明柚喊她也?沒反應，不是睡著就?是暈過去?了。

明柚動手拍了她的胳膊：“餵，林瓏，林瓏？”

“靠。你?tm到底是誰？”男生罵了句臟話，拍開明柚的手。

“你?把?她怎麽了？她喝了很多酒，你?敢斷定她沒有酒精中毒？我奉勸你?，最好現在立刻馬上送她去?醫院……”

“誰tm讓你?多管閑事了！”

開口閉口都是臟話的男生，明柚聽著也?是一肚子火。但面對這種脾氣暴躁的流痞學渣，輕舉妄動只?會讓事態往更惡劣的一面發展。

雖說如果動起?手來，男生不一定打得過她這個練過拳的，但文明社會，好學生能動口就?盡量不動手。

“懷安三中高三，何老師班上的學生，林瓏。跟你?談戀愛並且還有情?侶紋身，沒錯吧？”明柚進一步自證，“我的確是看了她發的消息後來接她的。你?呢，不想將此事鬧大，不想被兩?個學校的老師開聯合批.鬥大會或者受處分，就?聽從我的建議，我們先送林瓏去?檢查身體。她不是還說腳扭傷了？”

“她自己摔的，不關我的事。酒也?是她自己喝的，中沒中毒，我都沒責任。”

男生又從褲兜摸出一盒煙取了一根，接著摸出打火機點上。

看來是不肯陪著去?醫院了。

明柚退一步道：“那好，我送她去?。再在這兒耽擱下去?，她要是真出了事，你?肯定脫不了幹系。不想被找來的老師當場逮住，你?最好也?立刻自行回?學校或回?家?。”

男生深吸了兩?口煙，吞雲吐霧。眼神兇狠地看了眼明柚，似妥協，右手從衣兜掏出一部手機。

“這是她的手機。她酒醒了，你?告訴她，別tm再來煩我。”

“好，我替你?……”明柚剛伸手拿到手機，身後就?響起?了好幾個人的腳步聲。

趕來的何歡最先開口喊道：“林瓏？”

“md！”男生扔下煙，擦著明柚的肩，拔腿就?往外跑。

走?在最前?面的是何歡，眼疾手快抓住了男生的衣服：“你?是十六中的學生吧？你?跟林瓏……”

男生厭惡地回?頭，看清裝扮，認定來人是老師身份，一手擋臉遮光，另一只?手用力一拉一推，何歡力量不敵被甩開，直接撞向一旁的室外健身器材。

男生趁機跑了。而用手機照亮的另一人，是晏檸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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