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什麽日子？十二月三十一號, 是什麽特殊的日子？

女孩不是在問問題，而是在自言自語：“今天，是我喜歡你的第?一年?的最後一天。但明天, 將會是我喜歡你的第?二年?的第?一天。晏檸西, 我想把這?兩句話一年?又一年?地?對你說一次又一次。”

晏檸西聽後久久不語。

後置攝像頭，她看?不到明柚說這?話時的眼神?和表情有多真摯多深情，但她聽得到明柚說這?話時的堅定和篤定。

煙花爛漫, 剎那永恒。就像明柚給她的艷麗無比的愛, 在她單調平淡的人生卷軸上，添塗了?一抹又一抹斑斕色彩，一旦著色, 再無可能更改。

她本可以將黑白配色進行到底，如果, 她不曾見過彩虹。

鏡頭從高空滑下, 屏幕裏, 是林藝陽捂著一只耳朵，正拉著顧希芮, 兩人各伸一條胳膊, 用煙花棒一同點?燃了?最大的那個禮花筒。

“嘭, 嘭……”

“顧希芮, 你蟲子都不怕，怕什麽點?火！”

“林藝陽，你一個怕蟲子的膽小鬼, 你不怕點?火, 那你跑什麽？”

明柚少有地?露出姨母笑：“她們兩個……越來越像了?。”

晏檸西看?著“吵鬧”的兩個女孩, 眼前浮現的卻是住進她心裏的女孩：“你的朋友很可愛，但你, 比她們更可愛。”

這?一年?，不只是明柚喜歡她的第?一年?，也是她喜歡明柚的第?一年?。自己，何其?有幸。

方傑手拿煙花棒，無意?間，由遠及近擋住了?明柚的鏡頭：“明柚，說好的一起放煙花，你怎麽一個人躲邊上了?？是熏到眼睛了?嗎？”

“沒有。”明柚將手機按在衣服上，不想讓不相幹的人看?到晏檸西，卻忘了?鏡頭已調成?了?後置。

“你再不一塊來玩兒，就都被他們放完了?。”方傑新點?燃了?兩根煙火棒遞過去，“給。”

“謝謝。”明柚禮貌地?接過拿在手裏，轉身繼續往人少的地?方走。

方傑追了?上來：“明柚……”

“你玩兒你的，不要?跟著我。”明柚沒控制好語氣。

“抱，抱歉。”

又走遠十幾米，明柚一看?手機屏幕，把鏡頭調了?回來，撅著嘴巴說道：“晏姐姐，我好想你啊。”

晏檸西嘴角掛起淺淺的笑：“下周末，我們叫齊老師來家裏涮羊肉湯鍋。”

“好呀。”明柚把煙火棒拿到屏幕前晃了?晃，“占用你十幾分鐘了?，你去陪叔叔吧。”

“剛剛那個男孩子長得很帥。你們學校學生的平均顏值都這?麽高嗎？”晏檸西一本正經，卻又眉眼帶笑。

“他帥嗎？”明柚的嘴撅得更高了?，“哦，你喜歡他這?款。”

“我……”哪款都不喜歡，但她喜歡明柚，又不能明說，於是答非所問道，“你比他們都好看?。”

“晏老師你好敷衍啊，那麽多詞，你就只會說好看?和可愛嗎？”

見晏檸西面露難色，明柚也不再逗她，“好啦，跟你開玩笑的。先掛了?，再見。”

“嗯，再見。”

視頻通話時長：18分20秒

【明柚：[愛心] [抱抱] [玫瑰] 】

【晏檸西：別玩兒太晚，燃放煙花註意?安全。】

明柚反覆清了?清嗓音，把剛才?說過的一句話又發?了?語音過去。

“晏檸西，我好想你。”

這?條消息，晏檸西先轉了?文字。看?到了?內容，而後才?用聽筒模式貼近耳朵聽了?好幾遍，並?長按點?了?收藏。

【晏檸西：下周見。】

從發?完那句語音後，明柚就在某軟件上預約順風車。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約到了?，時間是明早七點?出發?。

對於她這?種先斬後奏的“慣犯”行為，顧希芮是管不住的。

只能要?求她：“我把車牌和車主信息都記下了?，你上車後每半小時給我發?一次消息或打電話。”

“好。”

……

夜裏下了?場雪。新年?的第?一天，瑞雪兆豐年?。

清晨，明柚準時上了?順風車，車上是一對年?輕情侶，男人開車，女人坐在副駕駛，悶悶不樂的模樣。

男人告知明柚行車情況：“明小姐，雪天路滑，為安全起見，車速不能過快，可能會比我們預計的要?晚大概半小時。”

“嗯，理解，安全第?一。我們走得早，希望不會再堵車吧。”

上路後，男人從後視鏡上掃了?好幾眼，遲疑著問道：“看?你有點?眼熟，你是衡傳來的學生嗎？昨天下午的演出，我和我女朋友也去看?了?，每個節目都很棒。”

“謝謝。我有點?急事，所以先走了?。”

“你這?孤身一人，也不是回學校，跟老師和同學都說了?吧？”

“說了?。”

副駕駛的女人沈聲?吼道：“別聊了?，我要?補覺。”

男人噤聲?。

明柚給顧希芮發?了?消息，戴上耳機聽歌。她約的順風車只送她到最近的高鐵站，去晏檸西所在的縣城還要?轉乘高鐵，四五十分鐘就能到。

天大亮，雪停了?，雨又下起來了?。

捱過了?一個小時的山路十八彎，上高速不久，就遇到一起打滑事故。

看?樣子並?未有人員傷亡，也還未造成?交通堵塞。

差不多十點?，車主將明柚送達高鐵站：“你十點?半的票，趕上了?。”

“謝謝。”她下車時，副駕駛的女人也下了?車。取了?行李箱快步消失在入口。

臨近中午，明柚拉著行李箱走出火車站。

在廣場上拍了?一張照片：【晏姐姐，我等?不到下周了?。】

此時的晏檸西，正在做午飯，看?到信息已是半小時後。她空著肚子出門：“爸，你先吃，我有個朋友來了?，我去車站接她。”

明柚總是在任性與不任性、聽話與不聽話之間反覆橫跳。最早時，晏檸西還偶爾生悶氣，會對明柚的任性行為進行指正，可她現在根本生不起氣來。

因為她也真的，很想明柚。

通了?電話，明柚在火車站的快餐店等?她。

這?座城市，下著毛毛細雨。晏檸西下車，傘未撐開，就已被明柚擁進了?懷中。

“新年?好，晏姐姐。”明柚沒有抱太久，拿過雨傘撐在了?兩人頭頂。

晏檸西擡手輕觸明柚的臉，涼涼的，為她拂去頭發?上的雨珠：“你又隨心所欲打亂我的計劃，不按常理出牌。”

“喜你為疾，思你如狂。”情話段子信口拈來，“我只好，把自己送上門來啦。”

打了?車。

明柚問：“去酒店還是家裏？”

晏檸西：“你想去哪？”

“你在哪，我去哪。”明柚在火車上就將如果有可能登門，進了?家門後該怎麽向家中長輩問好，怎麽禮貌回答問題，怎麽解答自己和晏檸西的關系，統統都在腦子裏排演了?一遍。

“先去酒店放行李，再去家裏吃飯吧，家裏就我和我爸，剛做好飯。”晏檸西沒想到明柚會追來。

她家的具體地?址，連齊雪歆都不知道，自己好像也沒跟明柚說過她家在哪個縣城，明柚又是怎麽找來的呢？

身份.證！去山上看?雪那次，因為要?登記住宿，明柚問她要?過身份.證。

既然來都來了?，讓明柚上門看?看?自己家裏的真實情況也好。帶一個女孩子回家見父親，也不會引起什麽誤會，興許還能緩和一下她和父親的緊張氣氛。

“那你和我說說叔叔的情況？”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當了?幾十年?的中學物?理老師，普普通通，跟你在學校見到過的老師沒什麽區別。”

“阿姨她，也是老師？”

“嗯，歷史老師。”

明柚摳了?摳晏檸西的手心：“晏姐姐，你這?是名符其?實的書香門第?呀。”

“書有很多，香不香，只有你自己去聞了?才?知道。”

晏檸西昨晚跟父親聊得其?實不太愉快，她把“還”了?十萬塊錢的事和盤托出了?。信不信任嬸嬸是一回事，十萬塊不是小數目，她理應謹慎核實，自己說也總比別人去說強。

她說這?事，是在跟明柚通完視頻後。

晏奇祥聽完不動聲?色，也沒看?她，良久才?說了?一句：“還是連累你了?。”

“爸，這?是我為人子女應盡的責任。而且我工作穩定，市裏的工資比縣城高，我住在學校安排的公寓，一個人的花銷少，到今天，十萬塊的存款是有的。”

她這?不算謊話。如果不被陳雪梅壓榨，十萬塊確實有。

晏奇祥沒再說什麽，起身回了?臥室。剩晏檸□□坐客廳，將那筆錢轉入了?嬸嬸給她的賬戶。

電視的聲?音很小，主持人在念什麽，歌手在唱什麽，小品在演什麽，晏檸西什麽也沒看?進去。直至電視裏喊著倒計時，淩晨12點?收到了?明柚【新年?快樂】的消息，兩人互道“晚安”後，她才?回了?房間。

……

酒店是晏檸西訂的，離她家步行十多分鐘，房費也是她支付的。

明柚兩晚沒好好洗過澡了?，她很想洗洗再出門。

可晏檸西說了?，家裏剛做好飯，意?味著晏檸西還沒吃午飯就來接她了?，她不能因為洗澡這?種個人私欲而拖拉誤事。哪有第?一次登門就讓長輩等?吃飯的道理？

想到晏檸西的父親還在家等?她們，明柚生生抑制住了?親吻晏檸西的欲.望。草草放了?行李箱又往衣服口袋裏裝了?點?隨身小物?品，就跟晏檸西走了?。

到了?家門，明柚打好的腹稿，在見到年?過六旬的晏奇祥時，緊張得一個字兒都記不得了?。

晏奇祥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不茍言笑。坐著也能看?出，身高體重中等?，偏瘦體型，短寸頭，鬢邊的頭發?都白了?。

“爸，這?是我朋友，明柚。”進屋後，晏檸西向坐在客廳沙發?上的父親如是介紹道。

“叔，叔叔好。”

明柚結巴，是她沒想到晏檸西的父親，年?紀大到白了?頭。

她平日裏喊的叔叔，都是跟父母親年?紀相近的男人。晏奇祥要?不是晏檸西的父親，擱外頭得是她的“爺爺”輩了?。

“嗯。還沒吃飯吧？檸西做的午飯，你們熱一熱吃一些。”晏奇祥未起身。明柚的年?紀是晚輩，他不必相迎。

“衛生間在這?邊，你去洗手，我去把菜熱一下。”晏檸西很能理解明柚的局促不安，就像她第?一次見到楊桂淑時的無措。給明柚指了?指衛生間的位置後，端著餐桌上的菜進了?廚房。

很明顯，菜幾乎原封不動。只有湯盆裏的蓮藕排骨湯少了?些，洗碗槽邊上也有一副用過的碗筷。

明柚也沒磨蹭，洗了?手，就規規矩矩來了?客廳。

在衛生間時，看?到裏面掛的擺的都是一些男士用品，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屬於男士的味道。不是說難聞，而是她聞不慣。

出來松了?口氣，還好晏檸西讓她住酒店了?。

雖然家裏比村鎮的賓館幹凈敞亮太多，可明柚心裏仍是有些介懷。

自記事起，她家裏就是兩個衛生間，靠近主臥那間主要?是父母用，她用靠近客廳那間。後來父母離婚，明泰搬了?出去，家裏就只有女人。

高中大學藝考幾次住校，也都是跟女生共用衛生間，她已經無法適應生活中出現男性角色了?。

但她要?面對的這?位男性是晏檸西的父親，是她喜歡的人的至親之人。為了?晏檸西，她必須努力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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