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柚下午睡一覺補充了體力, 出門前又吃了一袋顧希芮給?她?的餅幹和堅果?充饑，算是活過來?了。

點開?和晏檸西的對話框，打出“這裏?也下雪了”, 又刪掉。

要說點什麽？要投降了嗎？這已經是數不?清的第幾次, 她?對著晏檸西的頭像失神了。

她?也需要自我調節，需要冷卻，需要適度。

感情不?是逼出來?的, 也不?是強求而來?的。若另一方總是止步不?前, 不?努力不?付出不?作為，那自己還有?多大的必要堅持下去呢？畢竟，她?不?需要用報覆來?當借口了。

她?賴著晏檸西的唯一理由, 是喜歡。

以前厚著臉皮死纏爛打，是因為拿晏檸西當工具人可以不?計後果?不?談將來?, 可如今心境變了, 目的變了, 渴求變了，生了“妄念”的她?不?能再?不?要臉了。

她?們是平等?的。

她?要以平等?的姿態去爭取晏檸西的愛, 走?進?晏檸西的心。

衡傳一行人各有?分工都很忙, 為了在有?限條件下呈現出最佳的舞臺效果?, 調試設備, 試臺踩點。

晚飯是盒飯，兩?葷一素。好不?好吃明柚不?知道，單只看了顏色, 她?就難以下咽。

不?是她?挑食, 是她?想念晏檸西做的飯菜了。只有?吃著晏檸西做的飯菜, 才能讓她?感到一日三餐的生活有?多美好。

第一次，她?明白了人們所說的“家”的味道是什麽。

晏檸西炒出來?的, 就是家的味道。

八點多回?到賓館，浴室簡陋，淋浴區和馬桶之間只隔了一張半透明的陳舊布簾，花灑固定頭也是壞的，白色墻磚上?還有?不?明汙漬。

讓她?在這樣?的空間裏?脫.光了洗澡，有?點難。

洗臉刷牙沖了腳，明柚坐在床上?，腦袋昏沈，向顧希芮求助道：“希芮，你帶止痛藥了嗎？感冒藥也行。”

“你感冒了？”顧希芮試了下她?額頭的溫度，“你等?等?，我去前臺借個溫度計。”

賓館前臺說沒有?溫度計，顧希芮又問了幾個同學也都沒帶，只好出去找藥店買一個。

“我陪你去吧。人生地不?熟的，堂堂系花，柔弱無助的，要是遇到色狼或酒鬼找茬怎麽辦？”林藝陽穿好外?套，“正好我順便也買一盒止痛藥，該死的大姨媽。”

“樓下兩?三百米遠就有?一家藥店，我幫你……”白天的時候，顧希芮記了附近的店面。

“行了別廢話了，你到底走?不?走?？”林藝陽裝作不?耐煩，擡腳下樓。

“走?。”顧希芮無奈地跟上?林大小姐的步伐。

……

房間裏?，顧希芮前腳剛走?，明柚就再?犯惡心，跑去衛生間嘔吐不?止。吐得兩?眼冒星，眼淚都出來?了。

被她?放在盥洗臺上?的手機響了。

按鍵沖掉馬桶裏?的嘔吐物，打開?水龍頭，雙手捧了水洗臉漱口。

點開?手機，竟然是置頂那人發來?的消息。

【晏檸西：你 】

扯了幾張洗臉巾擦幹凈臉，回?到床上?，滿心期待地撥了視頻通話，可嘟了兩?聲就被掛斷了。

晏檸西走?在半路，吹了陣冷風，不?但沒起到醒酒的作用，反被一種名為“思念”的猖獗病.毒入侵並控制了大腦。

正拿著手機編輯文字，被從身後側走?過的人撞了一下胳膊，大拇指意外?摁到了發送鍵。

看到發出去的那個“你”字，晏檸西瞬間緊張得心臟狂跳。第一時間她?也想過把消息撤回?，可發都發了，撤不?撤回?都會有?記錄。

她?們之間的問題，本就不?在於發的內容是什麽。

還好隔著手機看不?到人，還好再?走?幾步就到小區門口了，否則她?都要慌不?擇路了。

以為明柚會回?覆問號或者問她?什麽意思，哪知她?直接打了視頻通話過來?。

接還是不?接？

四下昏暗，光線不?足，神情緊張，心臟亂跳，再?加上?自己的精神和面容狀態都不?是很好，不?適合視頻。她?想讓明柚看到的，是盡可能沒有?瑕疵的她?。

掛斷後打字：【晚一會兒。】

【明柚：哦。】

只要是晏檸西說的，她?都會無條件聽?從等?候。

三分鐘，五分鐘，明柚沒等?來?晏檸西的消息或視頻，等?來?了又一場嘔吐和腹瀉。

……

顧希芮拿著溫度計和預防感冒的藥回?到房間，明柚臉色蒼白，已經蜷縮在被子上?快虛脫了。

“我買了溫度計，你先測一□□溫，再?看吃不?吃退燒藥。”顧希芮拉了沒被壓住的另一半被子蓋在明柚身上?，又將溫度計甩至35℃，“放到腋下。”

明柚邊放溫度計，邊說道：“上?吐下瀉，我查了癥狀，更像是急性腸胃炎。”

“啊？那去醫院吧。”顧希芮沒生過這種病，但她?哥哥遭過一次，連續三天嘔吐腹瀉，食欲不?振，一周就瘦了五斤。

“不?去，吃藥也能好。”明柚最怕醫院，“希芮，再?麻煩你幫我買點對癥的藥吧，藥房裏?都有?。你先把止痛退燒的藥給?我，謝謝了。”

“好，我去買。”

顧希芮給?林藝陽打電話，“林藝陽你快過來?幫忙。”

林藝陽屁股還沒坐熱，就聽?到電話裏?沒頭沒尾的一句，疑惑著往顧希芮的房間走?來?：“幹嘛？”

“明柚生病了，急性腸胃炎。”顧希芮拿出一盒藥對林藝陽說道，“這個藥，給?她?吃一顆。你拿白色那個保溫杯到樓下前臺飲水機接一瓶開?水上?來?，再?兌了礦泉水，讓她?服藥。”

“……”

“我還要再?去買治療腸胃炎的藥才行。”見林藝陽拿著藥盒發怔，“餵，聽?沒聽?到啊你？”

“聽?到了聽?到了。你們確定不?去醫院？”急性這種聽?著就是挺嚴重的病唉。

“她?……”顧希芮欲言又止，“先就這樣?，你快去接水。”

一人買藥，一人餵藥。

明柚眼皮很重，吃了藥只想睡覺。

上?午幾個小時的舟車勞頓，暈車不?適加身體免疫力下降，以及下午晚上?又是幾個小時的勞累，一整天空腹沒怎麽進?食。

顧希芮買了藥回?來?，明柚縮進?了被子裏?，林藝陽坐在她?這張床邊刷手機。保溫杯跟藥盒都在床頭櫃上?。

“體溫計拿出來?了嗎？多少度？”

“體溫計？”林藝陽一臉懵，“在哪兒？沒看到啊。”

“……”

小心翼翼掀開?被角，又不?知明柚把溫度計夾在左邊還是右邊了，怎麽找？總不?能左邊摸了再?摸右邊吧。

拍了拍她?肩膀：“明柚，溫度計給?我看一下。還有?兩?種藥，你也得吃了再?睡。”

側睡的人翻身平躺，閉著眼把夾在腋下的溫度計取了出來?。

“37.3℃，低燒，還好。”顧希芮看後，把藥和水一並遞給?明柚，曉得自己勸不?動，也就不?再?勸她?去醫院了。

吃藥時，明柚壓在枕頭下的手機響了。

前一秒還迷迷糊糊的點了屏幕上?的綠色鍵，下一秒就猛然睜眼，按了側邊的息屏按鈕，被嘴裏?還沒下咽的水給?嗆了。

“咳、咳。”這一劇烈咳嗽，真是咳得她?從頭到喉嚨到胃都痛。

顧不?上?手機了，明柚又去衛生間待了幾分鐘才出來?。一沾床就蒙頭，手指頭和腳指頭都是軟的。

【晏檸西：你怎麽了？】

【晏檸西：回?個消息。】

只粗略看到一眼，鏡頭裏?的女孩頭發淩亂，眉頭深鎖，雙眼迷蒙，面色憔悴，足以令晏檸西心急如焚。

明柚摸到手機，眼睛脹痛，看了下消息，打字回?覆：【困，明天聯系。晚安。】

又進?入表情包界面，一連點了好幾下[心]發送。

折騰到十點多，林藝陽看了看時間：“顧希芮，晚上?她?要是嚴重了，給?我打電話。我先回?房間了。”

顧希芮點頭：“好，今晚謝謝你了。”

……

送走?林藝陽，關好房門，確認明柚躺好，也沒再?咳嗽，顧希芮才開?始洗漱。

十多分鐘收拾完，睡前給?手機充電，準備幫明柚的手機也一起充了，剛一拿起，屏幕上?就跳出了語音通話。

她?一慌，右手順手就滑到了接聽?。

看看熟睡的明柚，直覺告訴顧希芮，這個晏檸西大有?來?頭。就當誤接，看是誰，再?決定說一句兩?句還是三句吧。大不?了明天給?明小姐道歉嘛。

她?拿了手機輕手輕腳走?進?衛生間才開?口：“餵，你好。”

聽?到陌生的聲音，晏檸西稍微停頓了才說道：“你好，我找明柚。”

“明柚啊，她?睡下了。“顧希芮還在想，該怎麽刺探下情報呢，“請問，你是……”

“你是顧希芮麽？”

“嗯？啊，對，是我，我是顧希芮，明柚的同學。”看來?自己所料不?差了，“姐姐知道我？”

“知道。她?跟我提過，說她?在大學有?一個同進?同出的系花好朋友。我看過你們的合影，很漂亮的女孩子。”

“啊？”她?沒想到明柚會跟這個姐姐介紹自己，還被誇了，“謝謝姐姐。我好像大概也許也看到過你們的合影，前段時間她?找我幫她?P過一張照片……”

“如果?是在中間P了一個女人上?去那張的話，邊上?那個是我。”

“對，就是那張！姐姐你也好漂亮。”

“謝謝。”相互認了人，該進?入正題了，“能跟我說下她?現在是什麽情況嗎？”

“姐姐你的話，能。今天是學校下鄉活動，我們坐了五個多小時的長途汽車。她?早中晚都沒怎麽吃東西，白天在車上?就不?舒服了，下午睡了一覺稍作休息後，又一直忙著舞臺和彩排，晚上?回?來?就上?吐下瀉，看癥狀應該是急性腸胃炎。剛給?她?量了體溫，還有?點低燒。她?說…不?去醫院。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去藥房問了醫師，也買了對癥的藥給?她?吃了，明天醒來?若病情沒有?好轉，我會陪她?去診所或醫院的。”

顧希芮一五一十地交代完明柚今天從早到晚的情況，晏檸西有?再?多的擔憂也只能化成對她?的一句感謝。

“謝謝你照顧她?。”

“不?用謝，我跟她?是好朋友呀，姐姐不?用太擔心。”

通完話，晏檸西也上?網搜索了急性腸胃炎相關詞條。網上?所述，一般的吃了藥兩?三天就能好，嚴重些的一周也能痊愈。

稍稍放下心後，喝了口熱水。她?其實沒有?用保溫杯的習慣，都是普通水杯即接即喝。

這個保溫杯也是學生在教?師節的時候送的，被明柚找了出來?。

她?們上?山時一起喝過，下山後，她?晚上?也一直用它喝水。不?是因為保溫杯有?保溫的功能，而是因為，它亦是她?和她?好夢裏?的一部分。

夢醒得太早太快，她?還沒好好收藏。看著空掉的花瓶，上?周沒有?花，這周沒有?花，下周會有?花了嗎？

【晏檸西：晚安。】

【晏檸西：睡醒了回?我消息。照顧好自己。】

……

明柚睡得早，醒得也早。

早晨六點多，伴隨著嗚嗚嗚沈悶的空調聲，明柚睜開?眼。微亮的天光透過窗簾，讓她?得以目能視物。

手機充著電。

她?拔了數據線，看到跟晏檸西的聊天記錄和未讀消息，大致回?想了昨晚的情形。

時間點還太早了，她?怕發消息會吵醒晏檸西。

思緒萬千睡不?著，登錄企鵝空間，寫?下了一篇名為《西柚不?苦》的日志，權限設置為——僅自己可見。

＃＃＃

12月31日，雪，賓館裏?，下鄉進?行時。

今天是元旦假期第一天，也是我認識你第一年的最後一天，我們卻各在一方。

我又生病了。

這次，你不?在身旁。

昨天難受得厲害，一整天都渾渾噩噩。想被你抱在懷裏?，想跟你撒撒嬌，想吃你做的飯菜，想和你相擁而眠，想變得很小很小，小到藏進?你的口袋。

這樣?，不?管你去哪裏?，我就能隨時隨地跟去哪裏?了。

人們都好似習慣了報喜不?報憂。而我生病的這點憂，更是不?足掛齒，所以不?願讓你知曉。

若時間往前推一個月，我生病了，就一定要讓你看見。好讓你同情，讓你擔心，讓你照顧，讓你心軟。

可現在，都不?想了。

上?次在酒店，你說你會和我做相同的選擇。我又偷偷地想，若此時的我不?是躺在賓館的床上?，而是躺在醫院裏?，你是否能如你所言？

急性腸胃炎。

不?，舞臺事故，摔斷了胳膊或腿的程度，你會來?嗎？

不?來?。

我會傷心，但會體諒你。

來?。

我會開?心，也會心疼你。

晏檸西，如果?往後的日子裏?，你發現我曾喜歡過何老師，發現我是為了報覆何老師才接近你、追求你，你會有?多生氣？氣到打我罵我？還是氣到萬念俱寂？

打我罵我吧！等?你把氣撒出來?，我才好哄你。

晏檸西，“我喜歡你”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我喜歡你，是想陪你長命百歲的喜歡，等?我們都老到白發蒼蒼，我也還能陪著你沐浴陽光。

冬日雪景雖美，但一夜白頭太短暫，一點都不?浪漫。我要和你萬裏?蹀躞，攜手走?過漫長歲月。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

勝日萱庭小，西風橘柚長。西柚，是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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