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半, 查完寢從女生?宿舍樓出來，何歡跟晏檸西相?隔半米並行。

何歡幾次轉頭看晏檸西，不言半語, 心裏千愁萬緒。

若只論五官, 她和晏檸西各有秋色不分勝負。身高上，她比晏檸西高兩三公分，略勝一籌。但?身材比例上, 晏檸西是黃金比例, 且體?型清瘦，穿什麽都能出挑。而她則體?型較為豐滿，衣服找不準搭配就會顯胖。故, 綜合上是晏檸西以氣質取勝。

這些論點，在學生?間、論壇上都廣為流傳, 自?然而然也會傳進老?師們的耳朵裏。

她沒有為自?己?的容貌、身型而自?卑過?, 也沒有因學生?的戲言而與晏檸西生?過?嫌隙, 但?在一遍遍回想起晏檸西和明柚於街頭擁抱的畫面、明柚對晏檸西百般謙順的畫面後?，她開始不自?信了?。

她不想承認, 晏檸西比自?己?好, 不想承認明柚跟晏檸西是那麽的“登對”。

快到學校門口, 晏檸西方?開口：“何老?師是有話想對我?說?？”

何歡語氣惆悵：“今天再見到她, 看到在她身上發生?的變化?，有些感觸。”女孩的乖順換了?一種方?式，不再是獨屬於她的乖順了?。

“璞金渾玉, 可煉可琢。”晏檸西從不認為明柚是一塊頑石。

“還是你更有辦法。”何歡故作輕松地笑?笑?, “之後?也能作為你的典型案例吧。對了?, 校長找你談的那個每月一次'家長心理健康教育講座'，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長期的專題講座, 選題、案例、組織等籌備工作繁覆冗雜，不能操之過?急。”

“欲速不達，是得?一步一步來。”

路邊一輛車打著雙閃，兩人出門，喇叭就響了?。

是江彬。

“江先生?到了?。那明天見，何老?師。”道完別，晏檸西轉身往公寓走。

“晏晏。”何歡喊道，跟了?幾步走近晏檸西，但?並不是說?送她，“這兩年交到你這個朋友，我?是真的很高興。”

不難聽出，這是耐人尋味的兩句話。晏檸西彎了?彎嘴角：“何老?師，希望我?們會一直是朋友。”

何歡沒有對晏檸西的“希望”作出答覆，笑?道：“明天見。”她們的姐妹情，本該更進一步走向?無話不談，卻半路遇阻，被迫在分叉口轉道走向?了?無話可說?。

造化?弄人嗎？

或許從她第一次請晏檸西幫忙起，就註定了?她和她的漸行漸遠吧。

人生?就是這樣，獲得?一些，便會失去一些。

……

明柚坐在小區外的長椅上，這兒似乎才是她的根據地，瞭望臺。晏檸西讓她回去等，可她走到大門，被夜風絆住了?腳，她要等晏檸西一道回去。

“晏姐姐。”看到晏檸西由遠及近，明柚迎上和她手牽手。

周圍沒什麽人，即使有，也都行色匆匆：“為何不回家等？此處是風口，感冒才好怎麽又任性?了?。”

“想你嘛。想跟你多待一會兒，哪怕就多十分鐘，也是開心的呀。”

“花言巧語，越來越不著調。”

“我?明明是在努力做語言上的藝術家，當然了?，也要做行動上的高人。”說?著說?著還嘆上氣了?，“唉，為了?不讓晏老?師覺得?我?死皮賴臉，周末我?就不回來了?，留在學校全神貫註備賽。看我?多懂事，這樣晏老?師就找不到理由說?我?胡來了?吧？”女孩又在要表揚了?。

“嗯，懂事了?。”女孩做得?對做得?好的地方?，晏檸西不吝嗇說?表揚的話。

“晏姐姐，剛剛在等你的時候，我?想到一件棘手的事。”

“什麽事？”

“就是，你又不許我?每周回來，我?那個車…我?把車鑰匙放你這兒，齊老?師周末有空的話，你能不能幫我?請她把車開出去跑一跑？”說?著還搖了?搖拉著的手，“能不能嘛？晏姐姐？”

“能。”雖然她不懂其中原理，但?女孩的撒嬌她是真招架不住，“別晃了?，正常說?話。”

進了?屋，明柚將花放在鞋櫃上，還沒換鞋就雙臂一展抱住了?晏檸西。這個女人一定是給她施了?什麽魔法，不然為什麽自?己?總想牽她的手，總想擁抱她。

晏檸西也很縱容，一次都未拒絕過?。所以她是什麽心思呢？

明柚用放縱“回報”了?晏檸西的縱容。一個一觸即分的吻，落在了?晏檸西的側臉：“我?去洗澡。”

晏檸西貼著墻，心如打鼓。

洗完澡出來，明柚拿著衣服想扔進洗衣機，晏檸西攔住：“放著吧，我?等會兒一起洗。”

明柚沒多想，想她是為了?節約用水，就把衣服放回臟衣簍，進臥室趴床上打游戲，打著打著就睡著了?。

等晏檸西從衛生?間出來，兩人的兩身衣服，她都手洗了?。

回屋見女孩被子也沒蓋就趴著睡了?，嘆氣之餘也不免擔憂。連忙展開被子替她蓋好，摸了?摸她的頭發幹沒幹，又給她的手機充上了?電，才去晾衣服。

等她收拾完躺上床，手機裏有幾條羅永俊發來的未讀消息。

【羅永俊：酒店我?訂好了?，下?周六晚。】

【羅永俊：你早點訂機票，告訴我?航班信息，我?周五過?去，周六到機場接你。】

開啟靜音模式，回覆。

【晏檸西：謝謝。你好好陪教授他們吧，我?自?己?打車過?去就行了?。】

【羅永俊：你啊就別跟我?客氣了?，教授他老?人家肯定是希望我?去接你的，不然得?罵我?了?。】

【羅永俊：你還記不記得?，我?研三那年第一個問我?和你是不是在談戀愛的人，就是咱們火眼金睛的張教授。】

【晏檸西：很晚了?，師兄也早點睡吧。】

剛打完字，女孩就一個翻身，右胳膊露出被子搭在了?她身上。

晏檸西放好手機，看到頂部的燈閃爍一下?，沒再理會。躺好，才握著女孩的手放進了?女孩的被子裏。

女孩的被窩很暖和，不像她的被窩，四季都是冷的。

護膚時，她在窗臺上的小垃圾桶裏看到了?何歡給的那條頭繩。棄之如敝履，是物品無用，還是女孩在表明某種態度？

女孩的心思時而難猜，時而昭然若揭。但?總的來說?，只要不硬碰硬，自?己?給足耐心，就尚在可控範圍。

能可控多久呢？可控的代價又僅僅只是付出耐心嗎？

想到女孩的吻，想到女孩看她時眼裏的光，臉上的笑?，想到自?己?失控的心跳，止不住的關切，晏檸西難以入睡。

色令智昏。要一語成讖嗎？

……

周五，高三年級月考成績出爐，姜萊的語文單科成績創了?歷史新高，首登年級第一。

【姜萊：學姐，我?竟然語文考第一了?！作文也拿了?高分。】

【明柚：厲害！[強] 】

【明柚：其他學科也加油，綜合提升。】

【姜萊：晏老?師教的有一個班，對，就是話劇一等獎這個班，本月的語文平均成績突飛猛進遙遙領先，是全年級第一。】

【姜萊：上個月月考是我?們班語文第一，這次第二。[哭] 】

【明柚：沒人能常勝不敗，國乒例外。】

【姜萊：哈哈，不能再認同了?。學無止境，我?會繼續求穩進步的。[嘿哈] 】

【姜萊：學姐，我?好像還沒跟你說?過?，你的好幾篇作文都被何老?師當做範文，在我?們兩個班輪流講過?呢。】

【明柚：來年她要講的，就是你們這一屆的作文了?。】

【明柚：給你挑了?兩本書，周末能寄到學校，你註意查看手機。】

【姜萊：啊啊啊！學姐你太好啦！[心] 】

【姜萊：謝謝學姐！】

白天刮了?大風，衡原傳媒大學的校園內，落了?一地的銀杏葉。往年這個時候，明柚看見的是滿目蕭瑟，但?今年，她拾起杏葉，卷出了?一朵金色玫瑰。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同樣的風景，心境不同，所感所悟也不同。

明柚今晚沒有去夜跑，她從宿舍出發，漫步校園各處的僻靜小路，讓月光“洗一洗”自?己?的心。

和姜萊聊完天，關於對話中提及的何歡的事，她也沒那麽在意了?。

坐在湖邊路燈下?的石凳上，看到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少年男女或校園情侶從眼前路過?，勾起了?她對晏檸西的思念。而思念一經點燃，就像野馬脫了?韁。

她們才分開，一天不到。

……

晏檸西正在晾衣服，聽到視頻通話的鈴聲，心一抖。

她自?己?從不打視頻通話，跟父親不會，跟齊雪歆不會，跟同事就更不會了?，也很少有人給她打。

上一次視頻群聊通話，還是她三月份二十六歲生?日時，齊雪歆跟大學幾位室友約好，一起給她送生?日祝福。

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My”，晏檸西心顫得?更離譜了?。

要不要接？

當沒聽見？

為人師者，怎能見而不理？

晏檸西取下?綁頭發的發繩，捋了?捋頭發，坐到沙發上，按下?了?接聽。

“晏姐姐。”明柚放大的臉出現，燈光昏暗，身後?黑漆漆的。

“還在外面？你那邊很黑。”

明柚擡頭看了?下?身後?的路燈，石凳的位置較燈柱靠前，所以她背光了?。果斷起身站到路燈的正下?方?：“現在呢，能看清了?嗎？”

“嗯，亮一些了?。”

“晏姐姐，我?不在的時候，你都把睡衣穿得?這麽性?感嗎？”明柚意有所指，指頭戳了?戳屏幕。

晏檸西低頭。

睡衣最上面一顆紐扣沒扣。睡衣的領口本來就在鎖骨以下?，第一顆解開後?，如果身體?前傾，即刻走光。

要扣上嗎？

晏檸西皎白的手指往中間拉了?一下?兩邊衣領，但?並未動手扣扣子，唇角微揚：“這麽保守的睡衣，你從哪兒看出性?感了?？”

此情此景，明柚能想到的詞，除了?性?感，就是“誘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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