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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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門口,明柚的手腕被女生牢牢抓住掙脫不開:“再說一次,放手。”

女生非但沒放手,還怒斥道:“明柚你發什麽瘋?高中三年何老師處處為你著想,對你已經夠容忍了。現在我們都畢業了,何老師也有自己新的生活了,你不要再胡攪蠻纏了行嗎?”

當年她的語文單科成績在年級也是排名靠前,但沒有一次高過明柚,這讓她很挫敗,私底下還找過明柚。

本意是想討教學習方法,結果被明柚不理不睬的態度惹毛,當場就放了狠話,說總有一天要讓明柚成為她的手下敗將。

明柚的確敗過一回。卻也沒讓她贏得光彩。

起初揚眉吐氣的她以為替班級爭了光,替班主任爭了光,替自己爭了光,在走廊上攔下明柚,以勝利者自居。

卻不成想,當晚就在校外撞見了自己的班主任單獨和明柚在吃飯。明柚還是那副養尊處優惹人厭的模樣,全程都是何老師無微不至在照顧她的飲食。

明柚看見了她,但視若無睹。

同行的同學這才將自己聽來的小道消息轉述給了她,說明柚之所以語文不及格,是因為作文交了白卷才導致分數一落千丈,並不是因為跑題,更不是因為發揮失常。

她聽後憋著一肚子氣,飯還沒吃完就離店了。

隔天各班評講試卷,前一天的小道消息成了眾所周知的事實,而她的“勝利”也成了廣為流傳的笑話。

這件事,她耿耿於懷。

“既然知道她對我容忍,新郎新娘都沒說什麽,你跳出來管什麽閑事?”明柚擡起受傷的那只手,五指收攏,一滴鮮血直直落在女生的手背,“都過去這麽久了,還是不服氣啊?”

“我……”手背的血驚得女生立即松了手,“你有病是不是?!”

“有病?”明柚沒所謂地笑了笑,“是啊,有病。你們這群人,不一直都是這樣說我的嗎?”

“明柚,何老師沒有責任也沒有義務遷就你縱容你哄著你,作為她的學生,你如果還有良知,就該以德報德,尊重她感激她,別讓她在大家面前難堪。”

“你說的很對,我今天來就是為了表達對何老師的感激。”明柚左手再度用力一握,又一滴鮮血往下掉落,“你看,一百塊是紅色,鮮血也是紅色,不喜慶嗎?”

“瘋子!”女生罵道,手伸向明柚,“你要瘋……”

“明柚。”不知何時來到兩人邊上的晏檸西,先於女生一步捉住明柚那只緊握的手,勒令道,“松開。”

那只手聽話地松開後,被晏檸西用潔白的帕子纏了兩圈:“握著,輕一些。”

女生將沾了血的手藏到身後:“晏老師,我們倆鬧著玩兒的。”

“何老師都跟我說了,知道你是為她好。你先進去吃飯吧。”晏檸西語氣淡淡的,卻令女生沒來由地感到緊張和壓迫。

女生警告地瞪了明柚一眼後,識趣走開。

幾乎同一時間,明柚委屈巴巴的對晏檸西說:“晏姐姐,疼。”

她不知道何歡是怎麽對晏檸西說的,是好話還是壞話,但當晏檸西抓著她,第二次對她說出“跟我走”時,她如同昨夜那樣,亦是真的想也沒想就跟著走了。

……

診所裏,整個處理傷口的過程中,明柚臉上冷漠的表情就沒有變過,仿佛一只沒有感情的提線木偶,仿佛受傷的不是她自己。

“好,我下午去一趟。”門外,晏檸西掛了電話。

直到晏檸西打完電話回來,明柚才變了張臉,有了表情,楚楚可憐地望著她:“晏姐姐,我是不是給你添亂了?”

“沒有。”晏檸西的否定脫口而出,但下一刻就嚴肅道,“你早上離開酒店前,做什麽了?”

明柚難得表現出了心虛:“剛剛是酒店的人給你打電話索要賠償?”

“你說呢?”晏檸西語氣平淡,目光卻極具威懾力。

做都做了,還能說什麽呢?

早晨在氣頭上,情緒失控的明柚把房間裏視野範圍內的物品亂砸一通,也沒去前臺辦理什麽退房手續就離開了。

要不是這一通亂砸出了氣,她見到何歡時,就不止言語羞辱那麽簡單了。

“早上醒來發現你不在,也沒發生預期中的事,以為你眼光高,看不上我,難免有些頹喪。再加上起床氣犯了,沒控制好情緒,砸東西純屬情緒發洩。”

明柚自知理虧,一邊從包裏掏手機,一邊歉聲說道,“要賠多少錢,我給你。”

等她打開掃碼框,憶起昨夜某些對話,笑道:“來吧晏姐姐,出示你的收.款碼,砸東西的錢,以及開、房的錢……”

最後一句,明柚刻意拖長了尾音。

“是你自己砸的就行。我會解決,不是什麽大事。”

晏檸西詢問情況,不是為了要她付錢,是怕她在酒店裏跟人起了沖突才致使的物品損壞。

畢竟,就她在酒吧認識到的明柚,顯然不是個能吃虧的“善茬”,且脾氣還不好。

晏檸西承擔下這部分賠償,一是念及明柚是何老師的學生,尚在讀書,還未經濟獨立,不想把事情傳到她家長那兒去;二是念及昨夜是自己帶明柚去的酒店,那她在酒店的作為就與自己脫不了幹系。

“喔,聽晏姐姐的。”明柚不再堅持。視線卻透過女人脖頸上的紫色紗巾,落在了昨晚被她蹭過咬過的地方。

她竟記不起,觸感是怎樣的。

付了費,兩人並肩站在診所門外,晏檸西以長者姿態說道:“還好傷口不深,但也不可小覷。回去後謹遵醫生的囑咐,洗手洗漱時都註意些,該忌口的也一定要忌口,別感染了,對自己的身體負責。”

明柚乖巧應答:“嗯,我會的。”

心裏卻在想,這女人夜裏白天兩副面孔,夜裏惜字如金,白天啰裏啰嗦,哪一面才是真實的她。

“自己打車沒問題吧?”

“沒問題。”

“註意安全。”

上車前,明柚朝晏檸西揮了手:“謝謝晏姐姐,晏姐姐再見。”

晏檸西只是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車裏,明柚失神地看著纏了紗布的手掌心,疼痛感傳來,卻遠不及心裏的痛。她拿出手機,打開某論壇,點進一個帖子:《那個說要等我長大的女人》

帶著痛快發洩後的暢意,在帖子底部的評論框裏一字一句輸入:

那個說要等我長大的女人,為他穿上了婚紗。

她很美,他很醜。

他們很配。是的,我看到了。

此時的明柚只覺得,為何歡寫下心事,還沾沾自喜地分享給那麽多不認識的人,是她二十年來做過的最愚蠢也最諷刺的事。再看到這些文字,堪比淩遲。

她和她未完待續的故事,就此畫上了休止符。而這個被幾千人收藏關註的帖子,再也不會有下文了。

……

婚宴結束後,晏檸西拖著疲乏的身體去酒店解決賠償事宜,而後回了公寓。夜裏十點,她接到了何歡的電話:“晏晏,你還沒睡吧?現在能出來一下嗎?”

晏檸西擔憂地問:“怎麽了?”

“明柚在ktv喝醉了,你,能不能再幫我照看一下她?”

“給我地址。”

晏檸西趕到ktv時,明柚正趴在包房衛生間的馬桶上嘔吐。她走進去蹲在明柚身旁,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明柚?你看看我,還認得我嗎?”

女孩吐得厲害,難受得睜不開眼。她轉身尋著晏檸西的身體靠了過去:“晏姐姐對不起,我沒聽你的話,喝了酒。”

晏檸西的心,被戳了一下。她略顯吃力地摟抱著明柚起身:“你感覺怎麽樣?”

“哪兒都疼。”

被迫置身事外的何歡,看著曾經只對自己聽話的女孩靠在晏檸西身上溫順的樣子,心裏忽然很不是滋味。

她走過去想幫忙,剛開口喊了聲“明柚”,就聽女孩說道:“對不起啊何老師,新婚之夜這麽晚還打擾到你,你老公,江先生估計要恨死我了……”

明柚的道歉被突兀的鈴聲打斷,電話正是那位江先生打來的。何歡看了眼屏幕,按了靜音沒接。

晏檸西:“何老師,今晚你們兩家的長輩和親戚都在,明柚的事還是別節外生枝了。你先回去吧,我會幫你照顧好她。”

何歡愛莫能助,看著女孩說道:“明柚,你是大人了,心情不好也不能傷害自己的身體。晏老師是我的同事,也算是你的師長,你好好聽晏老師的話。”

明柚毫無反應。何歡只好又對晏檸西說了句:“拜托你了,晏老師。”

何歡走後,明柚就陷入了昏沈狀態。見服務員候在門口,晏檸西問他:“包房的賬結了嗎?”

“還沒。”

“多少?”晏檸西摸出手機,看著桌上七倒八歪的一堆啤酒瓶,神情不悅。

服務員點開電子賬單:“總共消費六百九十九。”

付完賬,看著短信裏顯示的餘額,又看著意識不清的明柚,在帶她去酒店還是回自己所住公寓之間,晏檸西選了後者。她可不想再替她賠償一回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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