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景變得非常暴躁，甚至陰陽怪氣。照顧他的阿姨換了幾波，沒一個呆的久。到最後還是剛出了月子的陳芝來伺候他，檀宗景這會安靜了。

外人心想，檀宗景大抵是對她有愧疚，才會容得下她。

陳芝沒功勞，也有苦勞不是嗎？

替檀家生了兩個兒子，這份功勞，可不比什麽都強？

至少比在檀家待了八、九年，卻一無所出的方薇強。

又有小道消息傳出，檀宗景和方薇結婚那麽多年沒有小孩，原因顯然不出在檀宗景這，而是方薇身上。

可仿似誰都忘了，檀宗景和方薇也不是沒有過小孩，只是有過，又沒了。

方薇和陸江遲遲沒有領證，也不是陸江不願領，而是方薇覺得對他有虧欠。醫生保留了最殘忍的話，只委婉地告訴她，這輩子可能很難再懷孕。

在月朗星稀的夜晚，方薇面對面的，坦然的告訴了陸江這個事實。沈默，不安的等待，卻換來陸江一個久久的擁抱。

“怎麽這麽傻。”他輕聲在她耳邊嘆息，“本來我也不喜歡孩子，不生，也好。”

陸江說的低緩，處處顧慮她的感受。

方薇錯開身，眼前模糊一片。

他的吻輕輕落下，吻去她的淚痕。陸江凝著她的眼，一字一句地說：“前半你受的苦……夠多了。”

所以換我來疼你。

無論風霜雨雪，還是艷陽高照。我只想牽著你，一步步地走過。痛我替你扛，眼淚我替你流。所有的快樂都給你，所有的愛也都給你。

於你，我甘之如飴。

******

方薇真的太久沒見過檀宗景了，以至於他出現在眼前時，竟讓她以為是一場夢。

幾乎一瞬間，鼻腔就酸了。

怎麽變這樣，怎麽如此狼狽。他可是檀宗景，她仰望了十年的那顆耀眼的星星啊。

他瘦的厲害，病服袖口下手腕枯瘦，風吹過，寬大的病服被鼓鼓吹起。陳芝先看到了她，錯愕過後只餘冷漠。她推著檀宗景轉身，可就在瞬息之間，座椅上的昏睡的人乍然驚醒。

四目相對，方薇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她看見檀宗景緩緩地張嘴，瘦削的臉上，每個細微的表情都顯得那麽吃力。

陳芝低頭，抹去眼角的晶瑩，然後緩緩擡頭，走向她。

“阿景有話想和你說。”陳芝恢覆的不是很好，身材仍有些臃腫，可看起來更為柔和，少了記憶裏的張揚。

陸江握了握方薇的手，低頭望著她，輕聲說：“我在車裏等你。”

方薇悶著嗓子，緩緩點頭。

陳芝低著頭，從兩人身邊快步走過，走向遠處。

廣闊的天地，此刻只剩她和檀宗景兩人。

方薇一步步走向他，從未覺得時光如此漫長。

雙手接觸到冰涼的輪椅把手時，忍不住一顫。如果先前逃避讓她對這種痛苦憑借想象，此刻的痛卻是切切實實地落在她身上。

只是再痛，怎及檀宗景所受的苦半分？

他的頭發有些長了，零星的幾點白刺痛了她的眼。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卻硬生生停住。手懸在半空中，僵楞許久，竟不知如何安放。

檀宗景的脊背直挺著，強撐的樣子讓方薇不忍看。緩緩伸手，扣住他的肩，靠向椅背。

“……這樣舒服點。”

身前的人劇烈顫了一下，然後竟像孩子一樣乖乖聽話，慢慢靠向椅背。

方薇推著他，緩緩往前走。

誰也沒說話，只是走著，安靜著。

明明有許多話想說，到此刻卻一句也說不出來。言語太蒼白，交談也太陌生。

“生……病……了？”檀宗景艱難地說出這一句，酒精損傷了他的神經，因此常常需要在心裏說幾次，才能將一句說完整。

骨節因為用力泛白，方薇咬著唇，重重搖了搖頭。

“……沒。”

暗暗呼氣吸氣許多次，方薇將心潮壓下，努力保持著平穩。檀宗景這樣高傲的人，怎能容許看見別人的同情。

過去太沈重，方薇不敢觸及。他們像認識多年的老友一樣，在陽光下散步，交談。雖然一直只有方薇在說，她故作輕松地說著近況，說她最近在看什麽書，又在聽什麽歌。檀宗景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插話也無力插話。

遠處有幾個小孩跑來跑去，聚在一起玩皮球。檀宗景盯著那處，看得入神。方薇將他推到樹蔭下，靜靜立在他身後。

時光仿佛被撥停了指針，不覺流逝。

忽然其中一個小孩猛地一踢球，球飛離了原來的軌跡朝他們所在的地方飛來。小孩用了極大的勁，球飛起幾米高，直直向方薇而來。

“咚”一聲悶響，預料中的痛感沒有襲來，飛速的皮球砸向檀宗景的右肩。方薇腦子一片空白，她看見檀宗景以一種沒有任何依撐的姿態迅速倒下去，重重倒在堅硬的磚石地面上。皮球在在身側滾了滾，最終停下。

“宗景！”

方薇再也克制不住地流淚，她慌張地去扶檀宗景，卻被一股強勁到無法掙脫的力氣死死抱住，像是用盡平生所有的力量。

方薇雙手懸在他的後背之上，久久，久久無法落下。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他們會走到這種地步！

她猛地推開他，死死揪住他的病服，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

後槽牙因為太用力而疼痛，她看著他的眼睛，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誰都可以作踐自己，你不可以！你不可以！我用半生力氣追逐你，不是為了看你這副狼狽的樣子！”

陳芝不知何時沖過來，一把將方薇扯開，嘶吼著：“你幹什麽！你滾！滾啊！”

場面混亂，孩子們的家長紛紛朝他們走來。他們遠遠站著，默默猜測著眼前的狀況。

可由始至終。檀宗景仍保持著那個姿勢。仍狼狽，仍默不作聲。

只是靜靜看著她。

方薇擦幹眼淚，站起身，決然地離開。一步一步，再也沒有回頭。

檀宗景被陳芝扶起，坐回輪椅內。

對著方薇遠去的背影，將“再見”兩個字在心裏練習了一遍又一遍。

轉眼又是一年。

這一年發生了許多事，卻是方薇最平淡的一年。她和陸江在普通的一個日子裏領了結婚證，拿到結婚證那天，陸江抱著她在原地轉了幾個圈。她看著結婚證上的照片，想起自己曾有過的那本，屬於她和檀宗景的結婚證。不過也就那麽一個時刻，記憶在腦海裏翻滾了一下，就迅速淹沒不見了。

至於工作，方薇最終還是回了魅色。只是有所不同的是，方薇買下了魅色百分之三十的股權，成了魅色第二大股東。

一年時間裏，她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時尚地理這本雜志上。成了老板後，事情越發繁雜，可每一件事她都盡可能地去做，去嘗試。慶幸的是，陸江始終陪著她。一起開拓，一起前進，並肩戰鬥。

偶然的，她也再見過檀宗景幾次。他的氣色一次比一次好，聽人說他的恢覆很好，也漸漸不需要依靠輪椅。最近一次，她看見檀宗景在陳芝的攙扶下，僅僅支著一根拐杖，在玩具店裏給孩子挑禮物。

他們遠遠地對視著，方薇朝他客氣笑笑，他同樣回以她一個微笑。

在車庫出口，他們又再次相遇，只是這一次檀宗景沒認出他們。前些時候，陸江將開了多年的尼桑換成了更舒適的新款，連牌照都還沒掛上，認不出也並不奇怪。

而身後停著的，不再是那輛曾屬於方薇的白色轎車，而是檀宗景那輛黑色邁巴赫。沒有司機，由陳芝親自駕駛。副駕駛上坐著檀宗景，後座的安全椅上應該還坐著他兩歲多的大兒子。

方薇收回眼，神色如常地對陸江說：“晚上我想學學做菜。”

陸江看她一眼，笑著說：“好。”

日子進入四月，還是冷。

檀宗景已經很少去東湖別墅，他和陳芝在別處買了一幢房子，又招了新傭人來照顧起居。檀宗景有意讓李媽李叔安養晚年，於是將他們留在了東湖別墅，盡心照看著。

他已不再像以前那樣虛度時光，一日三餐按時吃，酒也再未碰過。身體一日日恢覆，只是不像以前那樣靈活。

偶爾也會想起方薇，只是也就那麽一想，就不再做什麽了。

日子怎麽過不是過，活著罷了。

東湖別墅的東西搬的七七八八，舊的扔了，和方薇有關的也都留著沒帶過來。可還是有遺漏的，檀宗景想起什麽，還是決定回去一趟。

去是司機載著去的，李媽見到他來，蹣跚地迎出來。

老人一上了年紀，老起來就很明顯。不過一年時間，就全白了頭發。

“你來了。”

李媽雖身體笨重可還是伸手去牽檀宗景，像領著孩子一樣將他領進屋內。

檀宗景順著樓梯，一步步走上二樓。來時天氣甚好，二樓的門都開著，風帶著難得的暖意在過道裏回竄，吹拂在檀宗景臉上。

檀宗景走進臥室，視線落在墻上被釘子釘過的痕跡，他站著看了許久，才緩緩將視線挪開。

緩步走向床側，拉開抽屜。藍色緞面首飾盒靜靜躺在那裏，他伸手取過，打開。

鉆戒耀著奪目的光，美不勝收。

檀宗景合上蓋子，將它握在手心，一步一步往門外走去。

下到大廳，人已經冒出一身汗。李媽端著茶杯給他，水裏切了半片檸檬，有些酸意。

“補充維C，喝了好。”

檀宗景喝了一口，放下。

李媽拿起杯子，轉身進了廚房。等出來時，她將一枚鑰匙放到檀宗景手裏。

“前兩天在角落裏發現的。”

檀宗景望著那枚鑰匙，記憶被撥動了一下。這把被縫在同心結裏的鑰匙被他帶回來，擱在床頭，時間久了竟也忘了。

不知何時掉到了夾縫裏，又被李媽撿到。

“不知道哪裏的鑰匙，丟了吧。”檀宗景開口，聲音淡淡。

李媽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是小房的鑰匙。”

檀宗景的目光抖了一下，李媽接著說：“也不知道怎的……一下子就開了。小房的鑰匙只有薇薇有，我也沒進去過……”

“給我吧。”檀宗景開口，眸色深深。

李媽說的小房位於花園的東側，是單獨的一間小屋。當年檀宗景買下東湖後，方薇要了花園東側那塊地，忙了幾個月找人建了一間小房子。

檀宗景對此不感興趣，任由她折騰。

只是沒想到，那個他從未涉足過的小房子，打開它的鑰匙此刻正靜靜躺在自己的掌心。

直覺告訴他，那間房子對方薇有特殊意義。她將房門鑰匙縫進同心結，掛在他們婚房的鑰匙上，絕不是一時興起。

順著鵝卵石鋪就的林蔭小道，他徒步到那座白色小房子前。

這是他第一次來這裏，覺得陌生又熟悉。

小房子門口立著一個小獅子，模樣憨態可掬。

房門打開，飛起些許灰塵。在這裏，時間仿佛被施了魔法，所有一切都保持著主人離開時的原始模樣。

檀宗景走進去，看見一樓廳裏擺放著的畫架，窗臺下放著許多幹花，整整齊齊排成一列。墻上掛了一副照片，是一個背影。

檀宗景想起那是結婚後的第一個早晨，他背對著她，在陽臺上抽煙。

方薇將那幕場景拍了下來，然後掛在這裏。

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慢慢擡頭，他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住，久久無法回神。

目光所及三面墻，被無數個格子填滿。他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跌跌撞撞地扶著扶手二樓。等看清眼前的景象後，一下子呆在原地。

每一個格子前都掛著小小的牌子——“一歲，兩歲，三歲……”一直到九十九，最後一個格子還未完全上色，牌子上卻工整寫著一句話——“你的一百歲，希望還在一起。”

身子劇烈地晃了一下，檀宗景失魂落魄地跌靠在木欄桿上，情緒已經不受控制，他以為自己已不會再哭，可眼淚卻奪眶而出。

他強撐著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都在抖，借著扶手，終於起身。搖搖晃晃走到整排格子前，他伸手去觸摸一件件擺件。

正因為他姓檀，她才如此喜愛檀木嗎？

所以用了整間房子來盛放她對他的愛，用一年一件的方式祝他一世太平，百歲安好？

他不敢猜，更不敢想。

每想一分，心就更痛一分。

他一件件看過去，虔誠無比地瞻仰這座愛情的廢墟，唯恐褻瀆半分。

一、二、三……二十八、二十九，到三十戛然而止。

檀宗景看著空無一物的格子，心狠狠地被挖去一塊。

這一年，他們離婚了。

他把摯愛他的方薇弄丟了。

餘下皆是空蕩。

她還沒將所有格子填滿，還沒在他一百歲的時候對他說“你看，我們還在一起。”怎麽就走了。

檀宗景一下下捶著木格，死命咬著牙不讓自己痛哭出聲。

天忽地陰下來，晴好的天瞬間狂風大作，第一場春雨不留情面地落下來，打在屋檐上劈裏啪啦。檀宗景站起身，連滾帶爬地沖出屋外。

“先生！”

雨打濕了檀宗景的衣衫，臉上已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他擡頭望著天空，緩緩跌坐下來。

四月十六日，檀宗景失蹤了，一點痕跡沒留下。

檀家上下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他們查監控，發現檀宗景孤身一人離開了他和陳芝的新家。檀宗景的父親一下子病倒，王雅芳派了所有能派的人去找，怎麽也找不到。檀宗景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一時間綁架說，神智失常說紛至沓來。各種猜測假想無一不刺激著王雅芳和陳芝的神經。

他們把所有可能找到檀宗景的地方都找了個遍，沒有，都沒有找到他。

王雅芳報了警，最後在絕望中找到了方薇。

或許她知道，或許方薇知道……

她抓著方薇，滿臉淚痕，哭得傷心欲絕。

可方薇能做什麽呢？她也嚇壞了，也擔心極了。在得到檀宗景失蹤的消息後，僅僅一夜時光，她竟生出幾縷白發。

四月十七日，方薇在恐懼和不安中度過。夜裏陸江抱著她，一遍遍安慰她“沒事，會沒事的。”她在他懷裏流淚，顫抖。

她吃了幾顆安眠藥，卻在半夜猛然驚醒。

四月十七，四月十七！

這是什麽日子，她怎麽會忘，怎麽能忘！

四月十七，是她和檀宗景的結婚紀念日。

她立刻起身，卻被死死拉住。

“放開我，我要去找他。”淚水淌下來，落在地板上，“我知道他在哪，我知道！”

陸江拼命抱住她，“去，我陪你去。”

迅速套上衣服，陸江替方薇戴上帽子，載著她飛馳而去。

逐漸破曉，天空被撕開一道口子，投下一縷陽光。

景色越來越熟悉，越逼近，方薇的心就像要蹦出來。無數只螞蟻啃噬著她的神智，痛到失去知覺。

路口堵滿了人，無數村民擠在前方。路邊停著幾輛媒體車，記者拿著話筒對著攝像機播報著重大新聞——“……死者檀某，經初步判斷為自殺溺亡。於四月十八日淩晨被夜釣的魚友發現，經確認已無生命體征……”

腦中嗡一聲，五臟六腑攪在一塊。方薇死死捂住嘴巴，搖著頭。

眼尖的媒體人一眼看見她，猛地沖向她。

“方小姐！”

方薇聽不見任何聲音，只看見擔架上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那麽觸目驚心。

陸江將她擋在身後，將她和狂熱的媒體人隔開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離開那個水庫的，記憶像斷層一樣，徹底消失了。

數日後，警察發布了通告。

“4月18日07時許，村民在黎城市彭水區矛陳鄉岔路村水庫發現男性遺體一具，經確認為檀某（時年32歲，黎城市東湖區人），系自殺身亡。”

此後，更多的細節被媒體披露。

經法醫解剖，他們從檀宗景胃裏找到一枚鉆戒。各種痕跡表明，這枚戒指是檀宗景死前吞下的。法醫將這枚鉆戒清洗幹凈，卻在戒指內部發現在機器雕刻的“TS”旁，赫然用銳器刻著“TF”兩個字母。

經人提醒，解剖的法醫才想起檀宗景前妻的名字——方薇。

T是檀宗景，F自然是方薇。

驚詫只餘，法醫不禁嘆息。站在黎城金錢權力頂端的檀宗景，到底經歷過什麽，才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檀宗景的喪禮舉辦的空前絕後，黎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

出殯那天，陳芝捧著檀宗景的遺照，走在隊伍最前面。

方薇沒有送檀宗景最後一程，只是在房間裏坐了一整天。檀宗景被葬在黎城最貴的墓區，遠離城市喧囂，終於能夠安歇。

關於他自殺的原因人們猜了又猜，可怎麽猜都繞不過兩個名字。

他們說檀宗景是殉情而死的，可究竟是為也死在那個水庫的宋蕓，還是已嫁作他婦的方薇。他們爭論不出個所以然，只能作罷。

不過無論是誰，他們都確信一點——檀宗景都愛過這兩個女人。

至於替他生了兩個兒子的陳芝，他們總惋惜一聲，不再說了。

數月後，有人敲開了方薇的門。

來人通知她，檀宗景將東湖的別墅留給了她。

那是她和檀宗景的婚房，他們一起在那生活了近十年。十年是什麽概念，幾分之幾的人生，彈指間，匆匆流逝。

只有這座房子默默見證了一切，存在過什麽，又失去過什麽。

陸江送方薇到東湖別墅。

他站在車邊抽了一根又一根煙，心裏焦灼著，翻滾著。思緒隨著青煙，越飛越遠。

不知過了多久，方薇終於出來。眼眶帶著水痕，紅紅的。

完成了對遺跡的告別。

返程的路上，方薇闔著眼眸靠在椅背上。

電臺放著一首老歌，是粵語版的《若生命等候》，樂曲緩緩流淌，歌詞滲入人心——

幾多足印重踏你我這一生中

心總想想個明白

每次我都很痛苦

生命你是如何開始

我可有選擇

生命你在何時了斷

哪可以推測

若這生命再等

就會一生變空白

……

生命已是重重錯誤

錯中作選擇

堅強信念無從說服

歌曲唱到最後，方薇終於忍不住掩面而泣。

回到家，方薇昏睡了一天一夜。她做了一個又一個夢，最後夢停留在屬於她的那間小房子裏。

她看見她為檀宗景做的整面墻的格子裏被放滿了東西，第一百個格子也被刷上顏色。親手寫下的那句話字跡清晰，力透紙背。

“你的一百歲，希望還在一起。”

忽地，所有的格子被一個個抽走，消失……逐漸不見。

只留下一個，孤零零地立在那裏。

她走上前，看見牌子上“三十”兩個字，格子裏放著一雙藍色的嬰兒鞋，鞋下壓著一張黑白B超照片。

照片上小小一點，看不出模樣。她哭不出聲，被死死扼住了喉嚨。

方薇忽然意識到——他們都是在懸崖邊緣行走的旅人。

懸崖之上，向死而生。

她活下來了，檀宗景卻沒有。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窗簾拉著，亮著一盞小燈。

滿眼淚水地敲下“全文完”三個字，近兩個月時間，寫出了一本《懸崖之上》。

故事緣起於對“錯過”的探討，未曾想走到這個結局。

當初稀裏糊塗起的名字到最後一刻真真正正表達出我想表達的意義——懸崖之上，向死而生。

我希望所有人都有好的結局，等到自己愛的，擁有想擁有的。

我將守候給了陸江，將重生給了方薇，卻將死亡留給了檀宗景。

就在昨晚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將開篇就定好的結局改掉，到最後也沒有說服我自己。檀宗景已然活成了一場悲劇，再給他隔靴搔癢般的生又有什麽意思。

——若這生命再等，就會一生變空白

至於番外，不想寫了，還是檀宗景的。

不過或許哪一天又會寫，也不知道了。

最後和每一個陪伴我走來的小夥伴說——江湖廣闊，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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