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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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兒子,憑什麽你一個人繼承財產,沒天理!”方庭義兩眼充血,眼鏡被方庭禮打落到一邊,完全看不出往常風度翩翩的模樣。

方庭禮同樣好不到哪裏去,襯衫被撕開一個口子,手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打開,在他手背上劃出一道血痕。

只是不同於方庭義近乎癲狂的狀態,方庭禮還保持豪門的最後一絲體面,只是臉色也已經非常難看,“爸屍骨未寒,有什麽事回家再說。你要待在這就給我閉嘴,再這樣瘋瘋癲癲,就給我滾!”

到底是長子,說話也鏗鏘有聲。方庭義被他一吼,固在原地。卻也是幾秒鐘的功夫,他呆滯的臉色一變,上前抓住方庭禮的領口,大吼大叫地說:“現在我什麽都沒有了,你在爸面前說了我那麽多壞話。你就想獨占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這樣你就能完全掌控方氏了。我不是三歲小孩,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一陣唏噓,方庭禮面上再掛不住,惱極了竟脫口罵道:“你要是幹凈,也不至於把爸的心血給了外人!”

方薇一下子懵了,卻見方庭禮的視線唰地朝她所在的地方射來,最後竟落在了檀宗景身上。

方庭義一看見檀宗景立在遠處,像見到了仇人,一下子直沖上來。檀宗景摟著方薇往一旁避開,神色瞬間沈了下去。

方庭義跌撞到地上,黑色西裝攆上一片灰塵。

“你!都是你。好你個檀宗景,要不是你下圈套給我,我怎麽會將股份賤賣給你!我真他媽瞎了眼,相信你這條狗!”

方薇只覺渾身血液沖至頭頂,腦門轟一聲,幾乎失去思考的能力。

檀宗景的薄唇緊閉,眉宇皺成一塊,臉色已然不悅。

吳森陽沖上前去拉他,“叔,別說了。”

方庭義一把推開吳森陽,扶著地面站起來,晃悠悠地走到方薇面前。他的下巴不知在何處磕破了皮,滲出血來,表情更是猙獰可怕。

“賤人,賤人!”他怒罵著,將對檀宗景的怒火通通發洩在方薇身上,“你算什麽東西,你們他媽就是狼狽為奸!你們和他一樣,都想把方氏搶走,小人,都是小人!”

檀宗景將呆滯的方薇護在身後,臉色已經完全冷了下來。吳森陽終於意識到事態慢慢失控,上前一步,將方庭義往後逼退出一米遠。他看了臉色煞白的方薇一眼,環視混亂的現場一眼,用冷靜理智的語調對所有人說——“盛陽律師事務所——吳森陽!”

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吳森陽拔高了語調,一字一句地說:“受方靖國先生委托,作為其唯一且合法的遺囑執行人!”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方家兩兄弟更是沒有想到方靖國竟瞞著所有人立下了一份遺囑。而且指定金牌律師吳森陽作為遺囑執行人,這也就意味著一旦遺囑被確認為真,就將無條件執行!

誰也不知道遺囑的內容是什麽,卻又迫切地希望得知遺囑的內容。

吳森陽面色沈靜如水,他環視四周,視線在方薇身上落了落。

“長男方庭禮、兒子方庭義,長孫方姚琪,長孫女方琳,外孫方薇……”吳森陽一個個報出名字,最後他口齒清晰地說:“如果沒有意見,稍後我將當眾宣讀方靖國先生的遺囑內容。”

一刻鐘後,方靖國生前的主治醫師也被請到靈堂。

吳森陽從包裏拿出封好的紙袋,解開後抽出其中的遺囑。

“下面我開始宣讀遺囑:

遺囑人:方靖國,男,生於1945年3月27日,身份證號碼……

本人方靖國,在此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現行有關法律,在律師吳森陽和主治醫生呂蒙的見證下鄭重訂立本遺囑,並宣布本遺囑是本人至今為止唯一有效的遺囑。非本人經合法有效程序,此後的任何文件不構成對本遺囑的變更、補充或撤銷。

我現在意識清醒,行為自主,能夠完全理解自己行為的法律含義並完全自願訂立本遺囑……”

吳森陽全程肅穆,花了整整三十分鐘才將十幾頁厚的遺囑一字一句地宣讀完畢。條目、種類,涉及的財產之多,讓所有人都聽花了耳朵。

到最後人們看著圈子中心的三位主要遺產繼承人,心裏無限唏噓。

讓他們心生感慨的不是別的,而是方靖國對曾經的獨女方允和的女兒方薇的偏愛。

除了將股份平均分給除方薇以外的繼承人之外。其餘房產,珠寶、首飾絕不大部分都交由方薇繼承。

這著實出乎所有人的預想,畢竟在他們看來——方薇再如何與方靖國親近,可在社會一貫的認知裏,方薇即便姓方,可對方家而言也只不過是外人而已。

長女不如長子,外孫不如親孫。自古以來,社會倫常便是如此。

方庭義聽見遺囑裏方薇竟然占據了老父親的大半遺產,又怎能保持理智。幾十年前方允和讓方家顏面丟盡,幾十年後方靖國竟還將對方允和的偏愛過渡到了方薇身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更何況!更何況!

方庭義突然大笑一聲,聲音刺耳,沖破耳膜。

他上前一步,猛地將方薇拖了出來,一把推到在地。在一片混亂中,他溘然指向方薇,大聲地說:“誰都有資格繼承我爸的遺產,除了她!”

眾人呆若木雞,不知道方庭義又在搞什麽。只見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指著手機的文件,轉頭看向方薇,一字一句地在她耳邊說:“你一個外人,有什麽資格姓方?方家的財產,你想都別想。”

這邊檀宗景已經扶起方薇,拳頭已然握緊,眼神更是冷厲。方薇忍著腳踝上的痛感,死死將檀宗景拉住。

吳森陽站出來,語氣不像方才冷靜,可還是恪守著律師的底線,說:“方薇即便是外孫,也同樣享有繼承權。此份遺囑公證有效,隨時歡迎你質詢。”

方庭義早聽不進遺囑不遺囑,他看著檀宗景,又看看方薇。將手裏的手機抖了抖,冷笑一聲,說出了一句讓在場都懷疑自己聽錯了的話——“你們倒是說說……撿來的野種,還有沒有資格繼承權。”

這句話猶如平地驚雷,瞬間在偌大的靈堂炸開來。

所有人的臉上被錯愕所占據,方庭義上前一步,站在方薇幾步遠的地方,表情惡劣,無限嘲諷地繼續說:“如果我爸死前知道你根本不是方允和的女兒,而是水井邊撿來的棄嬰。你猜——他還會不會把財產都給你啊?”

方薇面色偏冷,可就算不笑的時候也從未給人此刻的薄涼感。沒有怒,不再哭,就像是千尺深潭被突兀地投下一顆石子,只掀起片刻波瀾,便再無其他。

檀宗景總共見過這樣的表情一次,僅僅一次。

是方薇和他說“離婚”時候。

平靜的表面下是他不忍猜測的腥風暴雨,他忽然感到害怕極了。方薇仍鮮活地站在她身側,卻像一具沒有溫度的軀體。

站的那麽近,卻又那麽遠。

只稍稍一碰,就碎了。

方庭義看見檀宗景鐵青到極點的臉,身體本能地朝後退了一步。

他自以為聰明地掌握著方薇的秘密,卻終於在看清檀宗景眼裏的殺意後清醒過來。他知道,他居然知道!

所有人都意外的事情,檀宗景卻看不出任何吃驚。反而像暴怒前的野獸,虎視眈眈地瞄準著獵物。

而這個獵物就是他自己!

為何檀宗景會知道這個秘密,又為何知道卻從未公布?他不是恨方薇嗎?不是為了折磨方薇才企圖侵占方氏嗎?如果不是,如果不是,那麽……

方庭義心裏重重一擊,腦中想起一個可怕的細節——當初本意將手中十的股份賣給檀宗景,可他竟要求更多,底線是十一!

那時候他不明白其中緣由,如今他總算想明白了。

方薇擁有方氏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加上檀宗景保底的十一,剛好超過了股權的一半!

冷汗從後背一點點冒出來,心底的認知遠遠超出了方庭義的承受範圍。

他根本不信檀宗景設局陷害他,只為了套取他手中的股份並轉給已經沒有任何關系,名義為“前妻”的方薇。

怎麽會……怎麽會!

檀宗景竟然愛她!除了愛,他想不出別的理由。

忽然想到大通,想到如今自己毫無本錢的尷尬處境,方庭義慌了,徹底慌了。

“檀……檀總……”

僅僅幾秒,方庭義只覺一股壓迫感襲來,喉嚨被尖銳刺破,鮮血汩汩地堵住了嗓眼。撕心裂肺的疼痛連著心脈,一下子升到極致。身子一軟,直直往後倒去。

香燭的味道混著鐵銹味已經分辨不清,嘴已經無法合攏,被粗壯的香燭塞得滿滿的。他仍殘留著意識,他恍惚想起,這一對金色的寶香是他托高僧親自送來的。

以祭奠他死去的父親。

只是為什麽,他覺得——自己也快死了。

所有人都被嚇傻了,方庭禮倒抽一口涼氣,終於反應過來,沖上去扶住方庭義的身子,大呼一聲:“阿義!”

作者有話要說: 好緊張,大家屏住呼吸!以下全程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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