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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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打濕了站著的兩人。雨水順著方薇的臉留下,檀宗景分不清是否有她的淚水。

檀宗景想起昨天整夜整夜的失眠,那顆飄蕩的心搖搖晃晃,怎麽樣也找不到一個安穩。

他承認他怕了,如果昨天是懷疑,那麽今天無疑是確認了。

這個女人,在他身邊呆了十年的名為妻子的女人,想要離開他。而且是以死亡這種極端而殘忍的方式。

像是要避開這樣的念頭,檀宗景轉過身,胡亂地抹著臉上的雨水,手擡起又放下。混亂的動作,顯示著他的無所適從。

驀地,他像是宣洩一樣狠狠地朝車子踢了幾腳。然後轉過頭,一把將方薇塞進副駕駛,粗暴地替她系上安全帶,坐上駕駛位,一踩油門,車子離弦而去。

兩人名義上的家位於黎城最貴的地段,臨近著名景點東湖,是一座獨立的三層落地別墅。鬧中有靜,現代與古樸的融合相輔相成。憑良心講,方薇非常喜歡這座房子。

傭人沒接到主人回家的通知,見是雨天早早的忙完手頭的工作休息了。於是當門外響起狂躁的喇叭聲時,傭人李媽嚇了一大跳,連忙趕去開門。

“先生……”李媽像是見到什麽了不得的事情,楞楞地看著從車上下來的檀宗景和方薇。

也難怪她如此吃驚,不說兩人皆是濕漉漉的樣子,就是兩人一同出現都已經是匪夷所思了。

這座房子大多時候是方薇一個人在住,檀宗景不是在外出差就是宿在形形色色的女人那裏。李媽回憶,上一次檀宗景過來這邊,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

“我去拿幹毛巾。”李媽轉身就要去屋裏,卻被檀宗景冷冷打斷,“不用。”

李媽不知道發生了是麽,止了腳步有些擔憂地看著倆人。檀宗景忽略她的擔憂,拉了方薇徑直往樓上走。

“誰也不準上來。”

檀宗景人高馬大,又在氣頭上,力氣大的驚人。方薇被他拉得跌跌撞撞,在倆人的臥室門口,方薇使勁地將手腕從檀宗景手中掙脫出來。

“檀宗景,我和你無話可說。”

檀宗景霍然回頭,過道的燈打在他的側臉,細碎了一些光。

他的吻來得猝不及防,方薇被死死抵在墻上。吻帶著侵略性,像是攻城絕地一般,鋪天蓋地地襲來。

方薇清晰地感受著檀宗景失控的情緒,她努力地掙紮著,可無論怎麽推都推不開。忽然,身體一陣涼意,方薇慌張地拿手去遮,可於事無補。

黑色針織裙被高高捋起,露出光潔一覽無餘的腿。檀宗景順著她的腿根,往上一擡就將她的右腿高高擡起。

一股巨大的恥辱感讓方薇頭腦瞬間空白,淚珠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雙手漸漸失去力量,空曠的過道只剩方薇微弱的抽泣聲。

檀宗景的動作猛然停了,他無法相信地看著方薇。看著她絕望到空洞的眼神,挫敗感再次找上他。

“砰”,一記重拳驀地擦過方薇的耳側,狠狠地撞擊在她身後的墻面上。

“我就這麽讓你生不如死,嗯?”

兩日的變故讓方薇精神緊繃到了極點,到這一刻,她終於決堤。

她雙手掩面,大聲大聲的哭泣。身體順著墻面緩緩滑下,她將整個人縮進雙臂內,痛哭不止。

檀宗景望著她聳動的肩頭,心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沈重地讓他喘不過氣,眼眶竟也有些酸澀。

良久,方薇哭得累了,只剩微微的啜泣。檀宗景蹲下身,緩緩將方薇抱了起來。方薇掙紮了一下,又像是沒有力氣了,很快放棄了抵抗。

這是檀宗景第二次抱她,第一次是結婚的時候。下車到入教堂短短十幾米的路程,當時他抱得心不在焉。

如今回憶起來,竟恍惚不清。

只是,她這麽輕的嗎?像是沒有什麽重量一樣。檀宗景結結實實將她抱在懷裏的時候,才意識到,他抱過無數的女人,卻從來沒有給過方薇一個需要的懷抱。

手肘抵開臥室的門,檀宗景沒有開燈。或許是害怕看見她布滿淚痕的臉,他怕自己的心因此變得更加柔軟。

借著燈光,他將方薇放在浴缸邊的臺子上,然後去放水。

時間流逝著,卻又停止了似的。誰也沒有說話,嘩嘩的水聲蓋過了兩人的呼吸聲,很快缸裏的水滿了。

檀宗景笨拙地想要替她脫去濕透的衣服,卻被她淡淡避開。

收回僵硬在空中的手,檀宗景走了出去。

浴室門沒有完全闔上,留了一條縫隙。片刻,檀宗景開了臥室的燈,光穿過縫隙透進來。

方薇撐著起身,一件一件地脫去衣物。然後將自己浸沒在熱水之中,水滿溢出缸,淅淅瀝瀝地打在地面上。

靜謐,黑暗,讓方薇終於支撐不住。眼皮越來越沈重,昨日的低燒加上今天再次淋雨,遠遠超出了這具單薄身軀所能承受的極限。

身體開始失去意識,耳邊的水聲越來越大。遮住胸的水緩緩沒過她的脖子,嘴唇,鼻子……

方薇忽然夢見那個午後,呼救,嘶吼,掙紮。宋蕓和她的手緊緊相牽,夾雜泥沙的水大量地灌進她的鼻腔。

窒息,只有窒息。

方薇如釋重負地想,宋蕓,我來陪你了。

身子猛然被拉出水面,方薇混沌地睜開眼,努力地想要看清檀宗景的樣子。

記憶開始錯亂,年少的檀宗景的臉慢慢浮現在眼前。他穿著黃藍色的格子襯衫,內裏是純白的短袖,和他的笑臉一樣幹凈。

他看見她,朝她青澀地笑了笑,熱情地招呼:“嗨,你是方薇吧。”

她無措地點點頭,他又笑著說:“我叫檀宗景,宗室的宗,景色的景。檀嘛,檀木,你知道嗎?”

她又點點頭,檀宗景摸了摸鼻尖,笑道:“就是那個檀,很拗口吧。”

這回,她終於搖搖頭,用他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很好聽呢。”

後來,方薇迷上了收集各色各樣的檀木制品,手串,木雕。就連買香水,也會問店員,是否有檀木香的。

所有的執著與頑固,體現的淋漓盡致。

後背撞在浴缸的邊,痛徹心扉。可方薇卻忍住了,只發出一聲沈沈的悶哼。

“叫啊!”檀宗景徹底失去理智,一下下晃著方薇的身體。水面因他的動作濺起無數水花,將他剛換好的衣服打濕大片。

可方薇像是失去生機的木偶,任由他如何做,都沒了反應。

“你以為這樣就能折磨我?方薇,我告訴你,就算死!也要我檀宗景準了才行!你別忘了,這是你欠我的。”

整個人被橫抱起,檀宗景抱著她,走到房間中央,狠狠地將她甩在床上。

他扯過被子,胡亂地將她身上的水漬擦去。方薇的身子軟成一團泥,檀宗景很輕易地打開了她。

方薇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只是靜靜承受著他的怒火。

他脫去衣褲,再覆上來的時候,那處已經充盈滿溢。

兩人之間的性事並不多,只是起初結婚的那幾年,檀宗景雖不喜歡她,但對她的身體卻有需求。

到後來,他開始擁有別的女人,也就再沒有迷戀方薇身體的理由了。

他的手順著她的後腰往上,握住那股輕盈柔軟,用力。

忽然,檀宗景不可置信地停住了。

他死死盯著她細細脖子上的那點櫻紅,呼吸聲不可遏的急促。

方薇明白他看到陸江留下的吻痕,一種報覆的快感湧上她的心頭。四肢百骸因為這個發現而顫抖,她輕輕笑了,用極其輕松的語調說:“他的技術比你好多了,檀宗景,你行不行?”

如果說之前還有憐惜,此刻的檀宗景完全被沖昏了頭腦。他猛地扣住方薇的下顎,甚至想要捏碎她挑釁的笑臉。

一方面理智告訴他,方薇絕不可能背叛他,這個女人愛慘了他。可另一方面……他也不確定了,他已經沒有足夠的自信覺得方薇依舊愛他。

他緩緩松開手,又狠狠吻了上去,不止那點櫻紅。他發瘋似的吻過每一處肌膚,在吻到胸前甚至張口咬下。

方薇痛得掉眼淚,大聲吼道:“檀宗景,你變態,你滾!放開我!”

他再次進入,動作更加激烈。他按住她的肩,“行不行?你說啊,行不行!”

檀宗景一次一次地要她,反反覆覆,不知停歇。

最後兩人都累得沒有知覺,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都沈沈睡去。

方薇睡了一天一夜,也燒了一天一夜。到禮拜天早上才終於醒來,醒來時,她看見自己的床邊立著掛吊瓶的支架。她低頭看向手背,手背上密密麻麻地貼著幾條醫用膠帶。她支撐著坐起來,女醫生原本坐在床角打瞌睡,聽到聲響很快醒過來。

“你別動,要做什麽我幫你。”

方薇沒看她,拔下仍插著的針頭,下床。

“哎!你要去哪!”

大概是睡太久的原因,方薇腳步踉蹌,跌回床上。

“李姐!快來!”女醫生慌忙叫道。

李媽很快上來,一見方薇醒了,眼淚都要掉下來。“薇薇……薇薇,你覺得怎麽樣了,餓不餓,想吃什麽,李媽給你做啊。”李媽哭得淚眼婆娑,一下下摸著方薇的手,心疼得再說不出話。

“李媽……”方薇將頭靠在她身上,努力地咽了咽口水,喉嚨卻依舊澀得發慌。“我想喝粥,白米的,還有榨菜,如果有豆腐乳就更好了。”

她喃喃地念著,聲音很輕很微弱。李媽點點頭,將她扶回被子裏,滿口答應說:“好,我這就去,你先喝點水,不難受了啊。”

方薇喝過遞來的水,然後緩緩側身躺下,又像是睡著了。

李媽熬的粥恰到好處,每粒米飽滿地翻著米花。方薇慢慢喝著粥,就這爽口的榨菜和醇香的豆腐塊,不知不覺一連喝了三碗。

“這是先生囑咐我交給你的,薇薇你打開看看。”李媽不知從何處拿來一個包裝好的袋子,方薇看了一眼,就知道裏面是珠寶。

袋子上,是知名的珠寶品牌logo。

這些年,她從檀宗景那裏得到的珠寶不算多也不算少。公開拍賣的,客戶拍馬屁的。檀宗景買了,拿了,大多送到了她這裏。

只是她很少帶,或是出席必要場合時才取出來帶過一兩次。

“先生也是有心了,早備好了結婚紀念日的禮物,只是沒來得及給你。”

方薇握著湯匙的手在聽到“結婚紀念日”五個字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記得嗎?怎麽可能呢,她了解檀宗景。也許現在的他,連她的生日都記不住呢。

“收到保險箱裏吧。”方薇放下碗盞,說。

“不打開看看嗎?”李媽覺得有些可惜,仍勸說道,“先生一片心意,就看看吧。”

方薇垂眸,身子離開椅背,緩緩拆開包裝。

碧綠的翡翠靜靜躺在黑色絨布上,散發著幽靜精美的氣息。

真舍得花錢啊。

方薇心想,檀宗景對別的女人也是這樣大方吧。

不過也是,從高中時代起,檀宗景對朋友,女人就沒小氣過。

只是他對什麽都大方,卻唯獨對感情吝嗇。

李媽收了珠寶,回來的時候方薇還坐在原處。她走過來,問:“還要不要再吃點餛飩?”

方薇說:“不吃了,吃不下了。”

李媽點點頭,開始收碗筷。見她臉色蒼白,語重心長的說:“別怪李媽多嘴,先生心裏不是沒有你。這麽多年過去,就是塊石頭也該有感情了。薇薇年紀已經不小,也該考慮考慮和先生要個小孩了。書上的話說得好,孩子是橋梁,有了孩子,你和先生也都能包容了。”

方薇默然地聽著,她不是沒想過有個屬於她和檀宗景的孩子。只是結婚那幾年想,到後來就不想了。

生下來做什麽呢?來受苦嗎?重蹈覆轍地再成為下一個她?

這對她不公平,對未出生的他更不公平。

忽然,她想起一個嚴重的事情。她忽然有點不安,站起身,她快步上樓。

在抽屜翻了翻,翻出一盒藥片。她撕開包裝正要吞下,卻下意識地去看保質期。

居然過期了,兩顆藥丸靜靜躺在掌心。方薇無力地垂下手,心想老天還真是愛和她開玩笑。

將拆開的避孕藥以及沒拆的連同整個包裝丟進垃圾桶,方薇仰面躺在床上。

有效時間已經過去,又是安全期。

也許,不會有事的。

又也許,她還在期待著什麽。

天終於放晴,陽光透進紗窗。方薇坐起身,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裏面靜靜地放著一個藍色絲絨盒子,她取出盒子,打開,一枚鉆戒露了出來。這是她和檀宗景的婚戒,除了結婚那天以外,她再沒戴過它。

戒指稍微大了一點,套在無名指上有些空蕩。

方薇取下戒指,將鑲著鉆戒的戒托轉向自己。指環上的字清晰地映入眼簾——TSforever

檀宗景愛宋蕓,至死不渝。

這是那年,檀宗景為宋蕓準備的求婚戒指。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箱沒有設時間更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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