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手短短摸不到

關燈
一覺醒來,張成然動動手指,有些訝然自己沒死。

她有點模糊的印象,她被誰救了。

張成然一直以為自己早死晚死沒區別,如果能有一天得到解脫,她一定會感到慶幸。

可沒想到,臨到關頭求生意識居然那麽強,看到一個人出現在自己眼前,就下意識的求救。

“你醒了?”一道聽不出情緒有點耳熟的女聲傳來。

張成然扭頭看向聲源處,看清來人眸子不由微微睜大。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許夫人...”

彭又菱連忙示意,“你好好躺著。”

她倒了杯水給張成然,溫和笑著,“潤潤嗓子。”

張成然誠惶誠恐的接過,嗓子確實幹渴的不行,輕抿了兩口讓自己的嘴唇濕潤些。

“謝謝您救了我。”

張成然理所當然的認為是陪在她身邊的彭又菱救的她。

彭又菱睨她一眼,似笑非笑,“是偉毅把你送到醫院的。”

許偉毅把她送到醫院後第一反應是去聯系池家人,但今天池絮又生病了,魏貝莉抽不開身。

許偉毅還有重要的工作要談,不可能陪在醫院,只得給妻子打了電話,讓這個女孩在這裏有人照料。

張成然點點頭,“謝謝許先生、許夫人。”

彭又菱看著她無異的神色輕輕一笑,柔聲道:“張老師,我記得好像聽你說過,你想去英國皇家音樂學院深造。”

張成然腦袋懵了一瞬間,她確實曾經有這樣的想法,可她已經很久沒有提過這回事了。

彭又菱清淺笑著,“我可以幫你。”

“你不用擔心你的母親,往後她的所有醫治費用由我全權負責,我會請最權威的專家為你母親看病。”

張成然驀地抓緊被子,呼吸一窒,她不知為何有點無地自容。

現實中居然真的會有這樣的小說情節?可別人砸錢是為了讓人遠離自己兒子,彭又菱的兒子明明才4歲多,她害怕什麽?

張成然一僵,腦海中浮現出許偉毅俊朗的臉龐。

一種不甘的、屈辱的情緒瞬間占領她的腦海,她覺得她所剩無幾的自尊被人踐踏在地上摩擦。

“許夫人,您什麽意思?”張成然語氣不自覺冷硬幾分。

彭又菱並不在意,“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我和許先生只見過寥寥數面,論起關系,恐怕只是互通姓名罷了!”

“我知道。”

“可我害怕。”彭又菱輕笑起來,“張老師,你知道嗎,你坐在鋼琴前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如果不是生活所累,你的成就一定不止這點。”

“華沙肖邦國際大賽上也一定會出現你的面孔,英國皇家音樂學院或許是你幼時的夢想,現在改變了也無所謂,只要離得遠一點,我全部為你打理,你什麽都不用擔心,只要安心彈琴就好。”

“張老師,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今天所來不是為了拿錢羞辱你。我來,是救你,也是自救。”

“我不相信你,也不相信我自己。”

彭又菱拎起包,“考慮好了給我打電話。”

張成然呆楞的坐在床上,心裏一時說不上是什麽感受。

到了最後,彭又菱的話居然讓張成然的心平靜下來,這個女人沒有拿出強硬的做派,卻又強硬的將只是有一絲可能性的阻礙連根拔除。

如她所說,她不相信自己。

可真論起來,彭又菱最不相信的恐怕是許偉毅才對。

彭又菱從醫院出來後就有些怔楞,司機早已把車門拉開,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抵在車頂。

彭又菱呼出一口濁氣,柔聲道:“你先回去吧,我在路上逛逛。”

司機看著她腳上的高跟鞋,猶豫了會兒還是頷首上車。

彭又菱確實不相信許偉毅,尤其在這件事上,穿著白裙子坐在鋼琴前閃閃發光的張成然和當年的她多麽相似啊。

相似到彭又菱只是看到她就一陣心慌,世上就是有這麽神奇的事情,平日裏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女孩,只要碰到自己擅長的領域便大放異彩,讓人懷疑是不是同一個人。

事業無憂、家庭維持著表面和平的男人心裏永遠藏著一個白月光,碰到青春靚麗和白月光有異曲同工之妙的張成然,能把持住自己嗎?

從小缺失父愛,感受的多是來自這個世界惡意的懵懂女孩,面對一個英俊成熟男人全方位的攻勢又能否把持住?

彭又菱不想賭,也不敢賭。

池絮又發燒了,仍舊是夢到那些內容。

這次她淡定了很多,知道這一現象似乎是在提示她劇情的進展,以及將原書的劇情以畫面的形式毫無保留的展示在她眼前。

在夢裏游蕩著,池絮看到了許偉毅。

他身邊站著的人不是彭又菱,是池絮來到這個世界從未見過的面孔,容貌不算出眾,可笑起來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她穿著白裙子坐在鋼琴前,身上像是籠罩了一層柔和的光芒。

英俊成熟的男人會在她表演後送她鮮艷的玫瑰花,在她過生日時,男人會送她漂亮純潔的白裙子。

原書中,三人攪在一起後,許家自此雞犬不寧,和睦的家庭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兩人三天兩頭深夜大吵把許彬野吵醒。

許彬野從一開始哭著去抱著爸爸的腿求他不要吵,到後來聽到當沒聽到,只等她們吵完再睡或者發比他們更大的脾氣。

許彬野學會了摔砸東西,在幼兒園和別的小朋友有一句話不滿便揍的對方嗷嗷大哭。

直到彭又菱那年把他強行鎖在屋子裏,房間裏伸手不見五指。

被關在房間的第四天,彭又菱蓬頭垢面一身白裙,拉開厚重的窗簾走向陽臺。

那天,精神失常已久的母親像是突然恢覆了正常,她慈愛笑著摸摸許彬野的頭,“對不起,小野。”

說完,她便毫無留戀的縱身一躍,許彬野甚至能聽到腦袋砸在地上迸濺出鮮血的聲音。

他楞楞的往下望,卻看到曾經笑靨如花的母親以一種詭異而扭曲的姿勢躺在一片血泊中,那雙眼睛不甘的瞪大看著他。

這一幕是他一生的噩夢。

“池絮絮,你什麽才能醒來和我玩呀,好無聊喔。”許彬野撐著臉看著公主床上緊閉雙眼的池絮。

他爸媽都不在家,他向魏姨姨保證了不會打擾池絮絮睡覺覺便過來一直看她睡覺。

她真的好能睡。

池絮猛地睜開眼睛,心臟嚇的砰砰直跳。

做個夢跟看恐怖片一樣,居然真的把鏡頭切到許彬野的視角,她一個心理年齡18看過很多恐怖片的人都被嚇的不行,更別提當時年幼的許彬野了。

一睜眼看到許彬野的時候池絮並沒有疑惑,小團子一臉驚喜,“哇!池絮絮你醒啦~”

池絮伸手將他的頭按到自己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脊背,還有些分不清夢境與現實,“許彬野,你別怕。”

許彬野在她懷裏一臉懵,小女孩的手幾乎要環不住他,明明是奶聲奶氣的話語,他甚至還能聞到池絮絮懷裏的奶香味兒。

可不知為何,許彬野鼻子驀地一酸,有種安心的感覺。

他拍拍池絮攬著自己的小胳膊,“池絮絮,你怎麽了呀,我沒有怕喔~”

許彬野輕而易舉從池絮懷裏掙脫出來,他伸出小手探上池絮的額頭,“你好像不發燒了,我去找魏姨姨!”

池絮還有點發懵,看著許彬野活蹦亂跳的身影才從夢境中徹底抽身。

魏貝莉著急趕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圍裙,看到池絮穿好衣服的樣子嚇了一跳,“怎麽下來了?”

“你這是要去哪呀?想和小野玩嗎?明天再玩好不好?”魏貝莉擔心極了。

許彬野也跟著勸,“對呀池絮絮你要聽話,不可以任性喔。”

池絮臉色仍舊有些蒼白,她十分堅定,“媽媽,帶我去找張老師可以嗎?”

疑問的句子卻是用陳述的語氣說出來的。

盡管如此,魏貝莉也不容反抗,“不行,明天再去,你還生著病。”

池絮的臉一下就垮下來,她可憐兮兮的撒嬌,“求你了媽媽,我真的想去。”

“媽媽答應你,明天你病一好,我就帶你去。”

在關於池絮身體這件事上,魏貝莉不容反抗,不知內情的她也完全把她當做小孩子的任性撒嬌。

如果是平時,魏貝莉可能受不住會給張成然打電話拜托她跑一趟,可現在張成然也在住院。

不論如何軟磨硬泡都是沒用的。

魏貝莉走後,許彬野寬慰池絮道:“池絮絮你不要太傷心了,明天去見也是一樣的。”

池絮何嘗不知道,只是一晚上的時間並不會起太大的作用,可她就是想立刻確認。

夢裏破壞許偉毅家庭的人不是張成然,可是那人和張成然有一樣的特質,愛穿白裙子彈起鋼琴來就像在發光。

原書肯定沒有出現張成然的名字,是她的存在迫使張成然出現在他們周圍,而她恰好有這樣的特質。

許偉毅要找的哪裏是特定的那個人,他在找自己心底的執念。

某些方面來說,他和彭又菱還真是一模一樣,如此偏執,如此冥頑不靈!

看著池絮絮飄忽不定的臉色,許彬野抓住她的小手,“池絮絮,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你是不是害怕?”池絮絮睡的時候,眉頭一直緊皺,面色也很難看。

“池絮絮,有我許彬野在,你什麽都不用怕!”許彬野眼睛亮亮的,“小時候奧特曼會一直守護我們不被怪獸和噩夢傷害,我現在就回家給你拿一個!”

“那長大後呢?”池絮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長大後我守護你呀,如果你和我結婚的話,我就能守護你一輩子了。”許彬野暗戳戳的,希望能在別的方面彌補一下名字是三個字的遺憾。

池絮噗的笑出聲,看著眼前可愛的許彬野,完全無法把他和原書中那個冷漠團子結合在一起。

為什麽大人之間的糾葛,受傷的總是小孩呢?

她以一種大人的姿態,慈愛的摸摸許彬野毛茸茸的腦袋,“謝謝你。”

唉,手有點短,沒摸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