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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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溪水村。

薄霧未消時,就開始有不少村民陸陸續續的向著田間地頭裏走。

一個挎著籃子的大娘,小跑著趕上前面三兩個老姐妹,紮在中間低聲說:“昨晚你們都聽到沒?”

左邊的人朝後指了指村幹部的屋子,用眼神示意:“你是說那個?”

大娘連連點頭:“我家離的最近,好家夥,響了半晚上。

你們說,咱小孫不就在村頭開了個小賣部嗎?大晚上的誰去買東西啦?咋還專門晚上收賬哩?”

“少邪乎了,難不成咱小孫還能去地府賣冰棒?無常爺爺們有支付寶使嗎?”

“咱小孫啊,說不準就是窮瘋了,把收賬當音樂聽呢。”

右邊的人輕咳了咳,手指一轉故意捏著嗓子,開始學那電子音:

“支付寶——到賬——一元。”

“支付寶——到賬——十元。”

……

她一邊兒學一邊眼神亂飛,像是晚會臺上的小品明星跟觀眾互動,幾個大娘被逗的噗噗笑,樂呵的像一群開水壺。

而眾人討論的中心人物小孫,終於按掉了延遲三次的鬧鐘。

他本名孫誠,大學畢業三年,也在這溪水村當了三年的扶貧幹部。

三年前,他在地圖上找到了溪水村的位置,高興的一蹦三尺高,靠近京郊、有山有水、有田有路,情況不要太好!

雖然心中有報效祖國的念頭,但開局是地獄難度的話,他心中也畏怯。

溪水村就正好是一個不錯的地方,這裏的孩子有學上,這裏的交通能供貨物進出,情況比很多地方都強。

然而等孫誠來到這裏,感想就不一樣了,這裏的確靠近京郊,卻被附近人稱為皇城根兒下的窮親戚。

大量的人才外流,村裏老齡化嚴重,從地圖上看,距離好像很近的學校,實際需要翻過一座山。

村裏土質一般,什麽都種過,也來過專家,但就是什麽能都種,卻什麽都種不好。

這種無特色的狀況,不僅體現在田地上。

孫誠不是沒想過開發旅游,宣傳當地特色美食,然而當地就像包容萬物的水。

靠近墨變黑,靠近赤變紅,方言飲食都被周邊同化,相處的親如一家,就是完全沒有自己的特色。

三年的時間轉瞬即過,孫誠和當地幹部一同上山下河,情況好轉了些,卻依舊沒有走出溪水村自己的路。

好在村裏的幾座荒山,近些年陸陸續續承包出去了一些,給當地村民增加了一些收入。

只是孫誠從來沒有想過,他會遇到裴之意這樣會講價的人,也沒想到會遇上顏棠這種還款方式。

穿打補丁的衣裳,人家跟他裝瞎,穿露腳指頭的鞋,人家直接不看。

就直接貼著他心裏的底價向下砍,少一毛錢他都揪心。

好在那律師還算有良心,最後給的價格,真就是他的最後底線多一絲。

想要搞建設,就得有錢,想要村民過上好日子,還得有錢有路子,孫誠如今也摳,每天最開心的事,就是聽到有款到賬的聲音。

但他也沒成想,這聲音能持續半晚上這麽久。

現在只要一提到裴之意和顏棠兩個人的名字,他就忍不住牙根兒疼,卻又不得不起床去村口接人。

顏棠到達溪水村沒多久,直接點擊“瓜田李下”,在他的視角中,虛幻的植物分布已經落在了被清理幹凈的空地上。

而現實上沒過五分鐘,一輛黃色的農用小貨車,載著十來個穿著黃馬甲的老農,一路“滴滴滴”的抵達了這裏。

他們笑呵呵的和顏棠打招呼,然後麻利的向下搬樹和秧苗。

和孫誠一起來的幾個村裏人,原本只是來看熱鬧,看到從車上下來的老農後眼睛一亮。

看看那被充足日照曬出來的皮膚,看看那粗糙有力的手、還有那幹活兒的把式,肯定是田間地頭的老手了。

幾個村裏人瞧著親切,在田坎兒上放下茶缸子就上前幫忙了,只是見到那開花的李子樹又皺起了眉。

“老哥啊,你們這樹是那小老板讓你們這麽栽的嗎?這不成啊,還開著花呢。”

“對啊,最起碼得修掉這些花,還有這些葉子。”一人用手來回比劃著。

穿著黃馬甲的老農笑呵呵的,也不多解釋,就開始分配人手了,有人去挖栽植穴,有人去種秧苗。

幾個當地人見人家不領情,也生氣了,直接在田坎上一蹲,開始跟顏棠這個小老板講道理。

“雖然我們沒啥文化,但是誰沒種過樹、插過秧呢,娃兒,你聽我們的,這果樹哇,一開花,營養就全消耗了。

你這時候種它們,本就傷了根,還沒營養補充,你說這能活嗎?”

顏棠聽的連連點頭,但他也不能改變“小黃人們”的行為。

老人家們的好心也不能浪費,顏棠看到不遠處的小賣部雙眼一亮,直接跑過去買了幾包煙,準備給大家分分。

正在地頭打瞌睡的孫誠,突然手機一響。

“支付寶——到賬——40元。”

孫誠猛打一個哆嗦後,嚇的睜開了雙眼。

下一刻,直接一頭栽進了田裏。

太可怕了,收錢太可怕了……

——

顏棠看了看進程後,就直接回了店裏,只時不時的和孫誠電話溝通下情況。

只不知發生了什麽,電話那一頭的孫誠,從別別扭扭變的越來越積極,不僅開始詢問“小黃人們”的來歷,還有了挖墻腳的念頭。

顏棠最近每次接電話,都能聽他換一個稱呼。

從您雇的人、老師傅們,到老師、專家,最後強行碰瓷成叔叔伯伯,只用了三天。

——

自從勸走一群來正骨店看男科的本地富豪們,陸老大夫著實輕松了一段時間。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群人居然還會卷土重來。

“嗚嗚嗚嗚,陸大夫感謝您醫者仁心,給我們推薦了那家店,我有孩子了!我當爸爸了,嗚嗚!”

“我的體檢報告也出來了,醫院那邊說我現在狀態特別好。”

“感謝您陸大夫,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要不是您,我和我老婆還在大把大把的塞藥片、灌苦藥湯兒,誰能想到啊,我能有今天?”

已經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簡直恨不得抱住仙風道骨的老大夫哭。

然而陸老大夫完全不領情,礙於這是喜事,他也不好冷著臉,只看似平常的說:

“該來的,自然會來的,這是到時候了,你也別感謝我,快把你這錦旗拿回去吧。”

他一個正骨館,完全不需要男科和婦產科相關的錦旗來增光添彩。

那中年人抹了一把眼淚,就要給陸老大夫塞紅包。

“您就收下吧。”

“不收。”

中年人收回紅包,又把錦旗往人手裏塞。

“求您了,給我個肯定的說法吧。”

“肯定不收。”

——

當天夜晚,一個紅色的錦旗,被掛在了顏棠的店門上。

正紅面料上,八個燙金大字仿佛在發光:醫者仁心、送子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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