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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庭院深深深幾許 第一百章:去幽州吧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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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淒淒,窗外雪花卷繞,劈劈啪啪的打在窗扉明紙上。松柏早已被大雪覆蓋,屋內鎏銀百花掐絲琺瑯暖爐燃放的熱氣在夜風中悄然沈寂。忽而一陣狂風襲來,雕紅漆牡丹花案幾上明晃的燭火乍然熄滅。整個房間陡然一片黑暗,淩汐涵猛然從睡夢中驚醒,額頭上大汗淋淋。

窗外微弱的雪光透進來,映襯出她蒼白無血色的容顏。

她微微喘氣,平覆了剛才噩夢帶給她內心的侵擾。掀開淺藍色銀紋繡百蝶度花的棉被。她披散著頭發下地,來到窗臺前,打開寶藍色冰裂紋明紙窗戶,窗外的冷風掃過她的面容,吹散了她心中的陰郁。

—叩—叩—叩—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眼眸冷冽一閃而逝。

“誰?”

“小姐”門外響起若雨的聲音。

“什麽事?”

“王爺已經回來了,讓你去書房。”

父王這麽快就回來了?淩汐涵心中微動,“知道了,我一會兒就去。”她從貔貅搭腦黑漆衣架上取下素錦織鑲銀絲邊紋月白色披風披在身上,打開門朝書房走去。

屋內燭火搖曳,窗紙上映出一道俊挺的身影,略顯惆悵落寞。

她敲了敲門,裏面傳來忠義王有些蒼涼的聲音。

“進來。”

淩汐涵眼眸一動,推開門走了進去。便見一襲如意緞繡五彩祥雲朝服孤坐在黃花梨富貴花開並蒂蓮書桌旁的忠義王。黑漆嵌螺鈿小幾上累絲鑲紅石熏爐燃燒的檀香煙霧繚繞,與青銅雕花暖爐中燃放的熱氣混合在空中繚繞。案臺上河陽花燭燈火忽明忽暗,照得忠義王如畫的眉目有些黑幕中的暗沈。

書桌上堆滿了文件,白玉鏤雕松柏人物筆架中插了幾只筆,邊上有一方仿官釉葉形硯臺。他正鋪了一張白芙蓉淺浮雕魚龍變化紋鎮紙在書案上,手執狼毫筆在上面寫著什麽。聽到聲音,他放下筆,擡起頭看向淩汐涵。

“皇後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淩汐涵沒有說話,坐在蟠籠雕花圈椅上,等待著忠義王接下來的話。

忠義王向後靠了靠,眉目間染上了疲憊之色。

“皇後急怒攻心,嘔血不止。”他蒼涼的眼中彌漫著濃烈的痛楚和哀傷。

淩汐涵乍然一驚,擡起頭看著他,手指微微卷曲,清亮透徹的眼眸剎那間暗沈如夜。

“皇後剛才宣旨左相和禮親王妃進宮了。”

淩汐涵卷曲的手指慢慢張開,臉色陰晴不定。

“你進宮去看看皇後吧,她最是疼愛你的。”忠義王看著自己的女兒,黑眸醞釀著絲絲祈求。

淩汐涵擡眸,對上父王期冀的眼眸,心中微嘆。

“知道了父王,我現在就進宮。”她站了起來,而後想到什麽,又道:“父王,我想帶著盼歸一起進宮。”

忠義王沈吟一會兒,點了點頭:“好,你去吧,我會讓人保護你們的。”當年皇上訓練的青衣衛在他手上,青衣衛共有上百人,個個武功高強以一敵十,足以保護涵兒的安全。

淩汐涵眼眸轉動,明白了他的意思。

“謝謝父王”原本她是打算讓風花雪月在暗中跟隨的,可是那樣一來,若是途中真有什麽危險,只怕風花雪月死傷頗大。父王的人應該比之風花雪月來得更為隱秘,也更具備實力,遂也不再反對。

回到了雲夢居,淩汐涵讓若雨叫醒了盼歸,讓她跟著自己入宮。

盼歸沒有多問什麽,換上一件玉色繡折枝堆花襦裙,繡刻絲瑞草雲雁廣袖雙絲綾鸞衣,外披一件八團喜相逢厚錦鑲銀鼠皮披風,梳了一個簡單而大方的發髻。插上一根銀鳳鏤花長簪,頭飾上點綴著赤金寶釵花細,小巧飽滿的耳垂上著著紅翡翠滴珠耳環,足下一雙軟緞繡花鞋,未施粉黛。整個人看起來大方優雅,清麗脫俗。

淩汐涵則換上一襲著一件團蝶百花煙霧鳳尾裙,桃花雲霧煙羅衫,外披一件孔雀紋大紅羽緞披風。長發垂肩,用一根水藍的綢束好,玉簪輕挽,簪尖垂細如水珠的小鏈,微一晃動就如雨意縹緲,上好的絲綢料子隨行動微動,宛如淡梅初綻,未見奢華卻見恬靜。眉清目秀,清麗勝仙,有一份天然去雕飾的自然清新,尤其是眉間唇畔的氣韻,雅致溫婉,觀之親切,表情溫暖中卻透著幾分淡淡的漠然,

月白綃紗衫子,鵝黃色鳳紋牡丹馬面裙的若雨恭敬的走進來。

“小姐,馬車已經備好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若雨本欲跟著淩汐涵一起進宮,但觸及她溫和淡漠的眸子,只得把心思壓了回去。

“那小姐,你要小心。”

淩汐涵目色溫暖,“知道了,盼歸,我們走吧。”

“嗯”盼歸輕輕點頭,跟著淩汐涵走出王府,門口停著一輛七彩琉璃華蓋翠幃馬車,車夫早已等候多時,見到二人出來,連忙跳下馬。

“三小姐,上車吧。”

淩汐涵拉著盼歸腳尖一點,輕巧的跳上了馬車。直到坐在大紅雲錦坐墊上,盼歸才回過神來。

“郡主真是好身手。”她真心的稱讚著。

淩汐涵只是淺淺的笑了笑,“先睡一會兒吧,這段路恐怕不安生呢。”她眼底閃過冷冽的笑意,“呆會兒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出去,就在馬車裏坐著就行了,什麽都不要管。”

盼歸也知道此行兇險,雖然她心中也有著些微的惶然,但是她卻也非一般千金閨秀那樣嬌弱。

“放心吧,郡主,盼歸心裏有數。”

淩汐涵點頭,將手中的紫金浮雕手爐遞給盼歸,而後閉著眼睛假寐。

不多時,她就察覺到周圍有異樣的氣息湧動。冷然的睜開深如古譚的黑眸,眸中歷光閃過,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車夫壓低了聲音道:“郡主,有人阻撓。”

“不用管,直接進宮。”那些人自然有父王派的人解決,用不著她操心。

“是”車夫得了淩汐涵的吩咐,開始無所顧忌的駕車。說是車夫,實際上武功也不低,面對周圍黑麻麻的黑衣人,照樣能夠處變不驚。

盼歸握緊手中的手爐,貝齒咬著唇瓣,聽著外面刀槍劍戟的廝殺聲,她臉色有些微的發白。再怎麽樣她都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跟隨淩泓回京的途中也遭遇過追殺,但是那些人也只不過是三腳貓的功夫,淩泓三兩下就解決了。而此時,縱然她沒有看到外面的場景,也知道外面是怎樣的血雨腥風。

她心中不由得在想,是否她根本就不應該來到京城?

淩汐涵看出了她的想法,懶懶道:“就算你不回來,他們也不會放過你的。”

盼歸心中一驚,腳底一股寒氣直直傳到頭頂,她臉色頓時慘白如雪。

外面的廝殺還在繼續,原本銀裝素裹的大地早已被血色掩蓋,地上躺著總舵的黑衣人以及青衣衛,空氣中彌漫著的血腥味讓盼歸忍不住胃裏一陣翻滾。她極力忍住想要嘔吐的欲望,安安靜靜的坐在馬車內。這個時候她不能慌,她必須保持鎮定。

淩汐涵看了她一眼,眸中閃過欣賞。

一路上青衣衛殺死的黑衣人不少,那些人的目的痕明顯,就是馬車中的盼歸。半個時辰後,馬車已經快到宮門。宮墻上琉璃宮燈在冷風中搖曳,紫色的燈火顯得有些鬼魅惑人。

盼歸掀開車簾,看著前方朱紅色的宮門,此刻才松了一口氣。

然而,淩汐涵卻陡然睜開漆黑明亮的眸子,在盼歸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迅速攬著她飛躍出車頂,同一時間,馬車轟然炸裂開來。還未落地,空中蹭然劃過利器刺破蒼穹的聲音。她不再遲疑,拔下頭上唯一的金釵射出去,而後又拔下盼歸頭上的長簪射向城頭。

只聽得空中碰的一聲,本來射向她心口的利劍從箭尖分裂,而那只金簪也被那支箭的力道震斷。

待到她們落地,城門上發冷箭的黑影眼眸陡然如嗜血的獵豹,狠狠的瞪了淩汐涵一眼,而後迅速離去。

“郡主,你沒事吧?”車夫此時才惶然跑過來,緊張的問道。

“無事”她雙眸如利劍射向城門二樓的方向,眸底暗沈一片。

她回頭來,見盼歸臉色慘白如紙,唇色全無,秀麗的眼眸中有著後怕的驚恐。因為剛才被她拔了簪子,發絲有些散亂,整個人佇立在風中,猶如快要枯萎的曇花。

“盼歸?”

盼歸陡然驚醒,“郡主…”她看著淩汐涵,眼中有著歉疚。

“我…”

淩汐涵搖搖頭,“那個人是殺我的,不關你的事。”那個人的身影有些熟悉,但是她卻一時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進去吧。”她拉著盼歸,正欲進宮。四周忽然又落下幾十個黑影,她臉色陡然陰沈下來。父王只給了她五十個青衣衛,一路廝殺過來,現在只剩下不到十人。而這些黑衣人明顯比之之前的那些人武功要高,現在還未到宮門,如此激戰下去,只怕她討不了好。

“郡主,你和盼歸姑娘先走,老奴護著你。”車夫護在她面前,雙目閃現決然的光色。

正欲廝殺,天空陡然落下千丈白光,直直射向那些黑衣人,而後就聽到一片哀嚎聲響起,黑衣人齊齊倒地身亡。

淩汐涵乍然回頭,只見城樓上,一白衣男子迎風而立,容顏如畫,傾絕風華,神色清冷而淡漠。他衣袂翻動,眨眼間便是血腥密布。

是他,蕭霆軒!

她微微發楞的空擋,蕭霆軒已經飄然來到了她面前。

“怎麽了,怕了?”聲音一如既往的戲謔,鳳目含笑望著她,仿佛他們此刻不是身在如同修羅地獄的場地,而是在雪地裏浪漫談情的戀人。

盼歸見到蕭霆軒的一瞬間呆楞住了,眸中毫不掩飾驚艷,卻沒有迷戀。

淩汐涵瞥了他一眼,“聽說姨母病重,你怎麽回來這兒?”

蕭霆軒隱在暮色下了容顏微微暗沈,“是母後讓我來助你的。”

淩汐涵挑眉,“這些人是誰的人?”

蕭霆軒薄唇輕揚,鳳目凝向遠方的墨衣男子,此刻那些黑衣人全都消失了,青衣衛也隱在了暗處,偌大個空地,只剩下了相互對立的幾人。

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只見遠處,歐陽宸一身墨黑衣袍,貌若驚鴻,雍容華貴,目光溫涼的看著蕭霆軒。

淩汐涵瞳孔一縮,眼中閃過戾氣。

她怎麽忘了,禮親王妃可是歐陽宸的生母呢。

身邊,蕭霆軒慵懶的斜視著歐陽宸,嘴角帶著清潤儒雅的笑意。

“表弟怎麽會在這兒?”他似乎有些疑惑的問道。

淩汐涵暗自翻了個白眼,這不是明知故問嘛。

歐陽宸目光波瀾不驚,看了看地上死去的黑衣人,嘴角流瀉一抹笑意。

“十個死士,讓我看清了表哥的心,倒也值得了。”他烏黑的眸子若有意無意的劃過淩汐涵清寒的面容,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蕭霆軒瀲灩鳳目微動,微冷的光色流動眼底,而後又是一臉輕笑的將目光落在停在他身後,正從馬車上下來的美婦人身上。

“小姨總算進宮了,侄兒可是等候多時了。”

禮親王妃擡眸,掀開帽子,看了看周圍的場景,風韻猶存的容顏掛著淡淡的笑意。

“哦?那倒是小姨的不是了。”她含著笑容,緩步走過來,與歐陽宸擦肩而過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眼色覆雜。

“宸兒…”

歐陽宸恭敬而疏離的喚了一聲,“母妃。”

禮親王妃一怔,美目中流露出一絲痛楚。難道她真的做錯了嗎?

“孩兒還有事,先告辭了。”歐陽宸說著就轉身離去。

禮親王妃僵在原地,腦海中縈繞著剛才他在耳邊說的一句話。

“母妃,這是最後一次了。”

她知道,從今以後,宸兒不會再幫她了。

她仰頭努力逼回眼眶中即將滑落的淚水,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一片堅定決然。事到如今,她不能回頭了,只能一步步的走下去。無論結果會怎樣,都不容許她放棄。

深吸了口氣,她臉上再次露出溫柔得體的笑容。

身後一頂華蓋垂珠玉的馬車緩緩停下,藍色轎簾掀開,走出一個身著鴉青色素面刻絲直裰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俊逸,眉目間透著智慧沈穩。赫然便是左相落文謙。

禮親王妃見到他微微訝異,“二哥?”她走過去幾步,“二哥你怎麽來了?”

落文謙一見她面容,臉色就冷了下來,眼瞳漆黑深邃,流動著暗芒,他一甩衣袖。

“哼,你還好意思叫我二哥?落家的門風都被你和五弟敗光了。”他有些氣憤又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瞪著她,“皇後被你們給氣病了,這下子你滿意了吧?我真不明白你整天腦袋裏在想些什麽?你以為處處縱容天雲就是為他好嗎?若再這樣下去,他遲早都會被你害死。”

禮親王妃突然被他一通指責,臉色陣青陣白的,惱怒的瞪著他。

“我做錯什麽了?天雲又沒有犯什麽殺人放火的大罪,值得你這樣生氣嗎?喝~我倒是忘記了,我們不是同母所出,你自然不會幫著我。可是天雲好歹也是你的侄兒吧,你非要讓四姐處死他你才高興是不是?”

“你—”落文謙氣得臉色鐵青,他一甩衣袖,冷哼道:“你真是不可理喻。”

蕭霆軒拉著淩汐涵走過來,“二舅”

落文謙對這個出色的侄兒非常欣賞和疼愛,此刻見了他也是和顏悅色,只不過還是免不了君臣之禮。

“微臣參見太子。”

蕭霆軒趕緊道:“二舅,這時候就不要這麽多禮節了,趕快進去吧,母後和父皇已經等候多時了。”

落文謙眸色有著擔憂,“皇後如何了?”

“母後服了藥,已無大礙。”

落文謙松了一口氣,“那就好,進去吧。”

一行人來到了龍琰宮正殿,元傾帝和皇後高坐上方,太監稟報後,帶著淩汐涵等人走了進去。

“參見皇上…”一群人正欲行禮,皇後袖手一揮。“免了。”聲音冷淡,很明顯還在生氣。

皇後目光掠過眾人,落在了低著頭的盼歸身上。

“擡起頭來。”清冷淡漠的聲音帶著屬於上位者的威嚴。

盼歸下意識的擡頭,觸及皇後絕世無雙的容顏,呆了呆,眼中是滿滿的驚艷。皇後好美,是她平生所未見過的那種美麗,美得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讓人望塵莫及,低至塵埃。

“你就是盼歸?”皇後沒有理會其他人,清冷淡漠的鳳目落在盼歸清麗脫俗的容顏上,表情一如既往的沈靜。

緊張也不過一會兒,盼歸收斂了心中情緒,目光坦然的與皇後對視。

“是,民女就是盼歸。”

看清她的面容,元傾帝倒是楞了楞。

“倒真是有幾分相似。”

盼歸目光移向元傾帝,一怔,而後迅速斂眉。

皇後瞥了他一眼,“像誰?餘氏?”

元傾帝笑了笑,“你不覺得她跟她父親有幾分相似麽?”

“是麽?”皇後再次打量著盼歸,鳳目微瞇。“唔,眼睛倒是很像。”她嘆息一聲,“盼歸是吧,你上來。”

“是”盼歸慢慢的走上去,在皇後面前停下,神色沈靜,眼眸淡然如水。縱然有些狼狽,卻也絲毫不減端莊大方的氣質。

“倒真是個美人呢。”皇後斂眉,而後問道:“本宮聽聞你的母親已經去世,對嗎?”

盼歸低眉,“是,家母已於五年前去世。”

皇後接過碧影遞過來的芙蓉白玉杯,不緊不慢的輕呷了一口廬山雲霧,動作緩慢而優雅。絕世傾國的容顏上看不出有絲毫動怒的神色,可是那樣清淡如水卻又壓迫至極的目光讓禮親王妃一顆心不斷下沈。

她悄悄打量了皇後的著裝。暗紅金線繡雲紋蜀紗鳳袍加身,包裹著她玲瓏有致的身材,領口處隱隱見到裏面的天蠶金絲七彩羽衣裙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閃現七彩琉璃的光芒。頭上梳著飛雲朝鳳髻,斜插著十二支鳳凰展翅的金釵,鳳冠珠簾垂落額間,眉宇間一朵妖嬈綻放的桃花熠熠生輝,如畫的眉目恍若神仙妃子。妖嬈清冷的眸子沈寂著,攝人心魂的流光飛轉其中,讓人炫目。桃紅色的唇瓣微抿,下巴尖翹而精致。如凝脂的肌膚散發著瑩潤玉雪的光澤,飽滿的耳垂佩戴著淚珠型琉璃耳墜。

鳳袍上栩栩如生的鳳凰振翅高飛,鳳目暗藏冷漠,仿若站在雲端高高俯視蒼生,眼底有藏不住的鋒芒和冷冽銳利。

恍惚間,她覺得那只神采奕奕的鳳凰與皇後合為了一體,那種冷傲孤絕,高高在上的氣質是她永遠也不會擁有的。

她垂眸斂眉,皇後甚少穿戴代表皇後身份的鳳袍和鳳冠。今日故意這樣穿著,顯然是在告訴她。她是皇後,是君。而自己,則是臣。如此一來,就代表著她不會因私廢公,也就是說,現在的她不再屬於落氏,而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她接下來要做的,便是一個皇後對於犯錯的臣子的處罰。

她嘴角噙起若有似無的苦笑,只聽得‘鏗’的一聲,皇後將手中的芙蓉白玉杯放在紅木雕花的圓桌上,神情依舊淡漠如水

“玉雙。”她喚了一聲。

禮親王妃擡頭,目光波瀾不驚,藏在袖中的手卻已經緊握成拳。

皇後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這個女孩兒”她指著盼歸,“你應該不陌生吧。”

禮親王妃沒有說話。

皇後慵懶的朝後靠了靠,“這樣吧,好歹咱們也是姐妹一場,我先給你個機會。你自己仔仔細細,從頭到尾的把這件事的始末說清楚。我可以看在二叔的面上從輕發落,如何?”

皇後的聲音很輕柔,就像綿軟的柳絮一樣拂過心間,讓人莫名的感到心安和舒暢。可是在禮親王妃聽來,卻猶如寒冬臘雪般冰冷刺骨,冷入心扉。

她心底一顫,擡頭對上皇後仿若可以洞悉一切的鳳目,微微一笑。

“四姐既然在此時讓小妹進宮,就必然已經清楚事情原由,又何苦讓小妹細說?”

元傾帝陡然沈了臉,黑瞳散發出冰冷肅然的詭譎之光。

皇後依舊波瀾不驚,只是鳳目沈了沈。

“這麽說,你是承認了?”

禮親王妃坦然道:“皇後娘娘英明睿智,有什麽事可以瞞過你的耳目?是,天雲在幽州強搶民女,無惡不作,致使百姓怨聲載道。是我在暗中警告知府太守,讓他們不得上報朝廷。”

她每說一句,皇後的臉色就沈一分,五指已經悄然緊握。

禮親王妃卻恍若未覺,“這位盼歸姑娘,便是他偶然在春風樓看上的一名青樓女子。”

盼歸臉色白了白,淩汐涵眼眸陡然冷冽如刀。

“大膽!”皇後突然冷喝一聲,暗紅色袖袍一甩,芙蓉白玉杯碎了一地,在寬敞的大殿內格外的突兀刺耳。

所有人都不禁一震,皇後鮮少這麽憤怒的。

禮親王妃默然,“不知臣婦說錯什麽讓皇後如此生氣?”她緩緩擡頭,清然的目光劃過一絲異樣。“皇後娘娘鳳體違和,還是不要動怒得好。”

元傾帝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若非皇後攔著,他早就一掌劈死這個女人了。

落文謙怒然瞪著禮親王妃,“玉雙!”他冷然呵斥一聲,眼中有明顯的憤怒和警告。

皇後眼中暗沈之氣卻在一瞬間消散,她微微含笑道:“你在故意激怒本宮。”

禮親王妃長睫顫動,“臣婦不敢。”

“不敢?”皇後冷笑,“你都敢陽奉陰違了,還有什麽不敢的?本宮病了這些日子,你們都當本宮是死人了對吧?竟然敢在本宮眼皮子玩花樣,誰給你們的膽子?”她說到最後怒喝一聲,震得禮親王妃耳膜嗡嗡作響。

她低著頭,安靜答道:“臣婦只是聽聞皇後娘娘鳳體違和,不宜受驚,才隱瞞此事,並無蔑視皇後之意。”

淩汐涵心中冷笑,這禮親王妃真是會強詞奪理。黑的都能給她說成白的。

“這麽說你倒是一心為本宮著想了?”皇後冷著一張臉,鳳目冷冽似寒潭。

禮親王妃沒有說話。

皇後沈默一會兒,聲音平緩了下來。

“玉雙,你當真以為我不敢動落文沖父子嗎?”

禮親王妃乍然一驚,皇後說的是落文沖,不是五弟。

她咬著唇看著皇後,目光倔強而冰冷。

“皇後是一國之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有什麽是你不敢做的?”

淩汐涵不禁擡眸看向她,這話隱晦意味甚濃,甚至可以說是大不敬了。元傾帝臉色早已冰冷如雪,眼中升騰起了殺意。蕭霆軒也是一臉的冷漠,落文謙大驚失色,眼瞳浮現怒火和擔憂。

反觀皇後,卻仍舊是波瀾不驚。

“玉雙,本宮的忍耐是有底線的。”她陡然站了起來,慢慢的走下來,暗紅色金線繡雲紋裙擺曳地而下,寂靜無聲。她走到禮親王妃面前,神情淡漠,卻隱隱含著高傲和威嚴。

“這些年落文沖縱容兒子強搶民女,欺壓百姓,你當真以為本宮什麽都不知道嗎?”

禮親王妃身形一顫,手指緊握。

“自太祖帝開始,我落氏一族滿門忠烈。無論為官也好,為商民也罷,無不是克己奉公,安於本分。沒想到今天卻多出了落天雲這麽個混球,百年聲譽即將毀於一旦。你這麽做能得到什麽好處?身為落家的人,你以為你能不被後人所汙垢謾罵?”皇後譏笑一聲,拂袖轉身,冷冷的坐回自己的位置。

“知道本宮為什麽任由落文沖成為幽州首富?為什麽本宮沒有在商場上打壓他?你當真以為我是念著同室宗族才對他手下留情嗎?你又當真以為你們背地裏做了什麽本宮不知道麽?”

禮親王妃臉色越來越白。

“玉雙,我知道你有多少不甘,有多少怨恨。你不就是想拖我下水麽,不就是想讓我被萬人唾罵麽?”她鳳目幽幽冷光轉動,神色乍然冷漠如斯。“你以為我當真會因為過世的二叔而對你們兄妹一再隱忍嗎?你平時做的那些事只要無傷大雅,本宮可以當個睜眼瞎子,可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拿百姓當做你報覆的工具。”皇後聲音陡然提高,一國之母威嚴盡顯。

“本宮已經給了你們太多機會,既然你們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知好歹,那麽就不要怪本宮無情。”

“皇後娘娘!”落文謙陡然跪了下來,“此事是微臣的過錯,請…”

“二哥”皇後打斷他,“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心裏清楚,你不用再給他們背黑鍋,你這樣做只會讓他們變本加厲。既然他們屢教不改,那麽你也不用再做這個老好人了。父親這輩子最痛恨魚肉百姓的貪官商賈,當年父親推舉你為丞相,是相信你的人格,本宮和皇上也相信父親的眼光。二哥,希望你不要讓父親失望,也不要讓本宮和皇上失望。”

落文謙一震,呆呆的看著皇後。

皇後淡漠的別過臉,對元傾帝道:“宣判吧,依法處置。”

元傾帝目中一動,“落兒。”

皇後神情淡然,“交給大理寺卿徹查吧,這些年他們做了多少惡事全都調查清楚,人證、物證,一一收羅清楚。省的別人說我們冤枉好人。”她頓了頓,“罷了,交給那些人估計也查不出什麽。軒兒”

她目光落在蕭霆軒身上,蕭霆軒鳳目微晃,似乎明白了什麽。

“母後?”

“你去查吧”她了解玉雙,那些證據只怕早已被他搗毀得差不多了。光憑一個盼歸是撼動不了整個無憂城的,此事只有交給軒兒來做。“十三年了,也該是結束的時候了。”

皇後這話說的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在場的除了盼歸,每個人心裏都多少清楚她的意思。皇後是想趁著這次機會,徹底激化大傾與無憂城之間的矛盾,也就是說,從今天開始,蕭霆軒和歐陽宸之間的爭鬥才是真正的明朗化。

淩汐涵擡眸看著上方那個靜坐的女子,心裏感覺異樣,總覺得皇後的神情有些不對。因為元傾帝看著她的眼神,總有著化不開的憂傷和無盡的滄桑悲涼。

她想起蕭霆軒曾經說過,皇後生病的時候,皇上從來都不讓他靠近。皇後壽宴那晚,皇後被蕭懷蕊氣得吐血,蕭霆軒想為皇後診脈,安親王卻不動聲色的阻止了他。那個動作非常自然,可是她覺得安親王是不想讓蕭霆軒知道皇後的病情。

這倒地是為什麽呢?

她疑惑不解的時候,皇後已經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涵兒”

淩汐涵迅速回神,“姨母有什麽吩咐?”

“你過來”皇後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去。

淩汐涵走了上去,“姨母?”

皇後拉過她的手,鳳目醞釀著慈愛。

“幽州也有天下第一莊的產業,等過了年以後,你就去幽州,可好?”

禮親王妃乍然擡眸,不可置信的看著皇後。她當真這麽絕情嗎?落文謙則是閉了閉眼,輕嘆一聲,罷了,也許這樣也好。

淩汐涵目光微驚,皇後的意思是讓她踢出落氏在商場上的地位嗎?

元傾帝也是一震,看著皇後,深邃的黑眸中夾雜著濃烈的心痛。

“涵兒,好嗎?”見淩汐涵沒有反應,皇後再次耐心的問。

淩汐涵點頭,“好!”

皇後笑了,那一霎容光霽月,滿室生輝。

禮親王妃忍不住擡頭,黑眸暗沈。

“四姐當真如此無情?”

元傾帝再也忍不住心裏的怒火,“落玉雙,好好的做你的禮親王妃,不該想的不要想,遲早有一天你會得不償失。”一般有皇後在場的時候,元傾帝大多都是沈默。可是他實在忍受不了有人辱罵他的妻子,以前念在落玉雙好歹也算是自己的小姑子,所以他禮讓這個女人三分。可是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得寸進尺,他焉能容忍?

禮親王妃身子一顫,貝齒緊緊咬著唇瓣,低著頭不再說話。

淩汐涵心中微動,剛才她可沒有錯過元傾帝眼中一閃而過的警告和殺氣。她敢打賭,元傾帝和禮親王妃之間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這樣想著,她目光一轉,將盼歸拉過來。

“姨母,盼歸怎麽辦?”

皇後看著盼歸,忽而笑了起來,對著元傾帝說道:“當年你妹妹逼得餘氏走投無路,如今我的侄兒又逼得她的女兒無家可歸,說起來,我們兩人倒是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了。”

盼歸眼睫顫動,緊抿著唇。

“皇後娘娘深明大義,盼歸不敢有怨言。”她確實沒有怨皇後,她聽過很多關於皇後的傳言,知道皇後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再加上剛才所見所聞,她心裏對皇後更是升起了幾分由衷的敬佩。

元傾帝皺了皺眉,“既然她是平陽侯的妹妹,那就讓她認祖歸宗吧。”

皇後似笑非笑的望過去,“別忘了,喬家可還有個老太太,還有你的侄女兒。”

元傾帝思索一會兒,“那就封她為華容郡主,我現在下旨讓平陽侯進宮親自接她回去,可好?”

皇後抿唇淺笑,“你是皇上,自然你做主。”她這樣說就代表了同意元傾帝的決定。

元傾帝揚眉,“傳平陽侯進宮”

喬弘文很快就來了,與盼歸相認後,兄妹二人自是一陣感慨情深。隨後元傾帝才下旨封盼歸為華容郡主,選意為榮曜秋菊,華茂春松。

只不過從此她不再沒有姓,她姓喬,喬盼歸!從此以後,她便是喬家二小姐,喬家正宗的嫡女,皇上親封的郡主之身。

淩汐涵站在皇後身邊,看著由侍女簇擁著從屏風後轉出來的女子。身穿是淡白色宮裝,淡雅處卻多了幾分出塵氣質。寬大裙幅逶迤身後,優雅華貴。墨玉般的青絲,簡單地綰個飛仙髻,幾枚飽滿圓潤的珍珠隨意點綴發間,讓烏雲般的秀發,更顯柔亮潤澤。美眸顧盼間華彩流溢,紅唇間漾著清淡淺笑。

如此光彩奪目,美麗動人。

只單看盼歸的面容,淩汐涵就可以想象當年的餘氏該是如何的傾國傾城,美麗無方。也難怪能夠讓喬勁世惦記那麽多年了。

她看了看喬弘文,他一雙眼睛直直的看著盼歸,眼眸溢出驚艷和哀傷,還有濃濃的思念。

透過妹妹,他看到了母親的影子…

夜幕暗沈,大雪漸緩。淩汐涵踩在雪地上,抿著唇沒有說話。

盼歸最後被封為了華容郡主,由喬弘文親自帶回喬家,皇上派遣大內總管順公公到喬家宣旨,還賞賜了大量的金銀玉器,可以說是榮耀至極。

這樣的結果在她的意料之中,拒絕了皇後派送的馬車,她打算徒步回去,皇後無奈,讓蕭霆軒松她回去。

冬日的夜格外冷冽,她緊了緊身上的披風,看著前方,腦海中又劃過穿越以來的點點滴滴,心中莫名的有些沈重。

“在想什麽?”身邊,蕭霆軒見她愁眉緊鎖,輕聲問道。

淩汐涵抿了抿唇,終究忍不住問道:“皇後到底得的什麽病?我總覺得她看起來很虛弱的樣子,好像生命力在逐漸減弱。”

蕭霆軒沈默的看著前方,眼神清幽孤寂。

良久,他才輕聲道:“母後的病疾是在十年前患下的,具體是什麽原因,除了父王和八叔,沒有人知道。”他仰頭,輕舒了口氣,“自那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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