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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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 大晚上的,你這張臉嚇死人了。”女子捂著嘴,瞪大眼睛一副受驚的樣子。

沈妙意看著女子不說話, 對於容貌她不在意別人的評說。倒是這女子一口大盛話, 應該是將沈妙意當成了東番女子,認為她聽不懂。

車內一只男子的手落在那美嬌娘肩上, 笑了聲:“娉娘美貌,哪個女子在你的面前都成了醜八怪!”

叫娉娘的女子嬌哼一聲, 臉上盡顯得意:“郎君可是認為我說假話?不讓你看美人?人就在外面站著,你來看看便是。”

“看什麽?看你還不夠?”

話音剛落,娉娘便被裏面的男人給拽了回去,留下幾聲細碎的嬌嗔。

馬車繼續前行, 沈妙意站在原地,幾絲雨滴落在她的臉上。

她恍然回身, 再看那馬車, 已經出去了好幾丈遠。

“韓逸之!”沈妙意念著這個已經很陌生的名字,眼中閃過些許覆雜, “他怎麽會來這兒?”

她確定沒有聽錯,是韓逸之。

只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沈妙意快步往回走。馮叔跟了去,怕有個好歹的, 還是得安排一下,讓人過去接一下。

幾年的青山鎮耕耘,沈妙意摸清了一些門道,不管在何處生存,打交道是免不了的。這時候就要讓家裏夥計去找衙門裏的人,保住馮叔沒事兒, 越快越好。



沈宅。

終於等到馮叔回來,眾人俱是松了口氣。

沈妙意坐在主座,手裏握著一碗溫水:“馮叔,那些人沒為難你吧?”

“還好娘子你讓人去的及時,我當時就怕被一直留在那兒,”馮叔坐在下座,聞言後怕的搖搖頭,“也不知道這些人是什麽來頭?那衙官匆忙忙的就趕了過去,對著人點頭哈腰的,甚是恭敬。”

“你沒事就好。”沈妙意松口氣,心裏卻還是不安穩。

殷錚此時就在青山鎮,還在她辦的學堂裏,這個節骨眼兒上韓逸之來了,要知道這倆人之間絕對的血仇!

韓家私下通敵海寇,同殷雨伯的死脫不了幹系;殷錚,當年親自將韓府拿下,韓季同押送京城,韓家徹底拔起……

還有一詭異之處,就是小川並沒有派人來通信兒,是他並不知道韓逸之來了青山鎮?

“娘子,我看……”馮叔喝下一口水,臉上眉頭鎖起,“青山鎮以後怕是要不太平了。”

“馮叔怎麽如此說?”沈妙意問。

就在方才,殷錚也同她說過這樣的話。

馮叔謹慎的看看門外,起身走去沈妙意身旁,壓低嗓子道:“我隱約聽見他們說,明日要將鎮子圍起來。”

“這是為何?”

“不知道。”馮叔搖搖頭。

沈妙意有些摸不透了。韓逸之是占據在東番北面海島上,有些勢力,很少回東番來。這次去了一趟都城,明日又有圍城,他東番哪來的兵力?

唯一一個可能就是,韓逸之同東番都城的某位大人物達成了某種關聯,想要做什麽。

說了一會兒話,馮叔便回去了。

天上又下起了雨,敲打窗前的芭蕉樹。寬大的葉片油綠綠的,雨聲清脆的好聽。

窗邊的桌上點了一盤香,輕煙淡淡,驅趕著蚊蟲。

三年了,沈妙意已經習慣了這邊的生活,有了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可愛的孩子,一群友善的人。

可是她也隱隱覺得,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再平靜,即便是沒有殷錚能的出現,青山鎮也不會再像從前。

回去房裏,穆崈已經睡著,恬靜的小臉兒山壓了幾條睡印子,。

沈妙意坐去床邊,伸手輕撫著孩子的頭頂:“到底該不該帶你回去?”

雨夜過去,次日清晨,天邊難得露出一片晴色。

水塘裏的青蛙嘰哩哇啦叫個不停,新鮮的荷葉山沾著晶瑩的露珠。

秦嫂起得早,摘了幾片嫩荷葉做了荷葉粥,這個時節可以潤肺祛火。

沈妙意還惦記著凝雲蘭,用了早膳後,就帶著穆崈出門。

“娘,今天真的不用讀書嗎?”穆崈仰著臉問,“我喜歡聽先生講故事。”

“什麽故事?又是騎馬打仗的是不是?”沈妙意問,又道,“下雨,你們也累了,明天再去。”

穆崈嗯了聲,跑到門邊去夠門栓,守門的護院忙幫著開了大門。

沈妙意牽著孩子走出門去,地上留下不少水窪。

青山鎮畢竟是個不大的地方,比不上鄴城那樣,有平滑的石板路,這裏的路要坑窪許多。

“一會兒去了作坊,你就在賬房裏練字,不許亂跑,聽見了?”沈妙意邊走便叮囑著。

穆崈突然停住,指著前面:“娘,你看。”

“什麽?”沈妙意擡起臉,順著看過去。

晨光輕柔,薄紗一樣灑落,斑駁的墻邊,殷錚一身長衫,好看的臉上帶著笑。

“城東有一間點心鋪子,老板是剛從鄴城來的,炸果子做得好吃,我一早過去買了來。”他左手輕擡,食指彎著勾住一個油紙包。

隔著兩丈多遠,那紙包包得方方正正,被晨光鍍上一層光圈。

沒等沈妙意開口,穆崈先是松開了她的手,朝著殷錚跑過去。

孩子的聲音帶著甜脆的童真:“先生,炸果子是甜的嗎?”

沈妙意伸手沒有抓住穆崈,眼看著他撲倒了殷錚身上,笑得燦爛。心裏某處被紮了一下,有些傷感,又有些無奈,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骨肉血緣,穆崈才這樣親近殷錚……

殷錚在穆崈面前蹲下,把油紙包放到他的小手裏:“甜的,你帶過去,和你娘一起吃,她喜歡甜。”

“嗯。”穆崈點頭,回身對沈妙意喊了聲,“娘,先生說是給你買的。”

那一聲喊引來幾個路人的目光,便以為只是普通的三口家人。

沈妙意走過去,杏色衣衫顯得柔和又溫婉,只是臉上橫著的傷痕實在觸目驚心。

“娘,你拿著。”穆崈把紙包交到沈妙意手裏,然後回身又纏上了殷錚。

“這麽早?”沈妙意面對殷錚,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像對旁人那樣,問聲早。

殷錚拉著穆崈的手,微微頷首:“我一直都習慣早起的。以前是有很多要務要做,現在算是閑吧,可還是早早就醒了。”

“興許就是習慣吧?”沈妙意搭了一句。

“你說得對,有些習慣很難改變。”殷錚笑笑,便沒再對說,牽著穆崈往前走。

穆崈開心的跳著腳,緊跟著殷錚的步伐,嘴裏不忘問著昨日那故事後面怎樣。

沈妙意走在後面,低頭看著那包炸果子,油香氣從裏面散出來,的確有點兒熟悉。

作坊離著並不遠,也就半刻鐘的路程。

穆崈跟著殷錚進了學堂,沈妙意想了想,也邁步走了進去。

比起往日的熱鬧,今天的學堂很安靜,每張桌上都收拾得幹幹凈凈。

“崈兒,拿著去邊上吃。”沈妙意彎腰拉過穆崈,指了指墻角的桌子。

穆崈嗯了聲,接過紙包跑著去了那邊。

沈妙意留在這邊,殷錚有些意外:“你不去看看凝雲蘭?”

“一會兒就過去。”沈妙意點頭,想了想便道,“你不若早些離開,這鎮子最近有變故。”

她在猶豫,要不要說出韓逸之來了?憑著殷錚的性子,若是知道了不但會留下,甚至有可能著手對付韓逸之。

“你知道什麽?”殷錚眼睛瞇了下,視線落在沈妙意的臉上。

沈妙意側了下身子,避開投來的視線:“不是你昨晚說這邊不太平,留在這邊萬一讓人知道你的身份。你現在是我學堂的先生,到時候我……我這邊還有買賣的。”

殷錚聽了,笑了一聲:“明白了,你怕我連累你?”

沈妙意不否認。

“不是說好了嗎?我只留幾日,你又突然變卦?”殷錚皺了眉,手指搭上桌角,“幾日都不行?”

沈妙意有些了解殷錚,想當初劉蓋說的,他吃軟不吃硬:“成,這幾日天不好,孩子們先不用讀書,你住在這邊吧。”

她選了個折中的辦法,學堂不開,就沒人會在意殷錚的存在,等他到了歸去的日子就好。

說到這兒,好像印證沈妙意的話一樣,天又下起來雨,剛才的晨光只是曇花一現。

“好。”殷錚也沒再爭。

兩人有了默契一般,不像以前,話總是說不到一處去。

“妙意,今日讓我帶著崈兒吧?我見他甚少出去,想帶著他玩一天,到城郊的高山。”殷錚征求著沈妙意的意見。

“娘,我要去!”穆崈嘴巴上沾滿了油,只聽到這麽一句,從凳子上跳下來。

沈妙意看著兒子,心中想了想:“行。”

去城郊,殷錚也就會親眼看到現在青山鎮的形式,到時候他會自己打算的。



雨下得不急不慢,眼看著過了晌午還是沒有要停的意思。

女人們在作坊裏,圍在一處捆紮藥草,有人就會提起早上突然駐紮在鎮外的軍人,說是抓什麽人?

說到這些,有人心裏就開始發慌,其實兩國要開戰的消息由來已久,現在有了點兒風吹草動,自然擔憂。甚至有女人說,家裏的男人準備回大盛。

秦嫂搖搖頭,提了一籃子炭送去了烘幹房。

房裏實在是熱,關門堵窗的像個烤爐。

“娘子,怎麽樣了?這花還有幾日能好?”秦嫂放下籃子,便往架子後過去。

沈妙意探出頭來看了看,臉上汗涔涔的:“明日就可以了,這批花真不錯。”

秦嫂聽了也開心,笑著道:“希望能賣個好價錢,在這之前,青山鎮可別真的有事兒。”

聞聽此言,沈妙意手下一頓,看來所有人都有感覺,並有些發慌了。城外突然來了軍隊,這些老百姓怎能不擔憂?

正說著,外面院子傳來動靜,一聲女子略尖的聲音傳來。

“誰呀?”秦嫂疑惑了聲,剛想伸的手收了回來,“我去外面看看。”

這廂,沈妙意手裏也停下了,那聲音有些耳熟,像是昨晚韓逸之馬車上的那個女人。

想到這兒,心裏一跳,隨即從架子後繞出來,幾步走去了窗邊。

窗扇關著,並看不清外面,但是話語聽得清楚,沈妙意也就確定了,外面的女人的確是那個叫娉娘的。

“這位娘子,來這裏有何貴幹?”秦嫂笑著迎上去,打量著眼前女子。

從穿戴上就能看的出,不是個好惹的主兒,臉和身段兒雖然頂好,然氣質差了一截。女子樣貌重要,但是更貴在氣質。

娉娘手裏搖著香帕,嫵媚的眼角掃了秦嫂:“喲,是大盛人,能聽得懂話就好辦了。”

“娘子請說。”秦嫂客氣著,不因為對方的態度而臉上生出怠慢。

娉娘厭惡的看著鞋底踩上的泥水,狠狠刮了眼撐傘的女婢:“沒睡醒啊,不會幫我看著點兒路?”

女婢連忙賠不是,臉上盡是小心。

娉娘哼了一聲,轉而對秦嫂道:“我聽說你們這兒有凝雲蘭?特意過來捎上一些。”

聞言,秦嫂有些繃不住,趕緊道:“娘子來的不巧,凝雲蘭還未做好,需再等上兩日。”

“兩日?”娉娘臉上表情怪了起來,冷冷環視了作坊一圈,“就這破地方,還值當著專門跑過來?”

秦嫂本就心裏發堵,一聽這話火氣上來了:“我看娘子不是誠意過來的,這邊粗陋,你還是回吧!”

幾個女人也走了出來,紛紛開口跟著攆人。這是她們生存吃飯的地方,怎能如此被輕賤?

娉娘冷笑一聲,昂著頭一副趾高氣昂:“怎麽了,我說說我家郎君的地方,還要看你們的臉子?”

正在眾人詫異的時候,幾個男人從大門闖了進來,為首的是一位錦衣男子,面貌端正俊秀。

“怎麽?誰那麽大膽,敢給娉娘臉子看?”韓逸之笑著走近,雙手負去身後。

娉娘原還冷著的臉,見了來人後笑得跟花兒一樣。邁著兩步,好像沒有骨頭似的偎去了人身上,毫不在意光天化日,眾目睽睽。

“郎君可算來了,我這就是好奇提前過來,誰知就被人往外趕。”她委屈一聲,帕子裝模作樣的在眼角一揩,“想看看那凝雲蘭罷了。”

韓逸之右手擡起過肩,身後的幾個粗壯漢子便關住了院門。

見狀,作坊裏的女人們不安的站在一起,秦嫂更是感覺事情不妙。這些年來,作坊一直沒遇過這樣事兒,官衙的人都不曾來過。

可眼前這群兇神惡煞顯然不是好對付的。

烘幹房裏,沈妙意也沒想到,韓逸之會來到作坊。

莫非是因為殷錚?

院裏,韓逸之徑直走到紫檀樹下,掃了眼那群女人:“青梳娘子是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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