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竊玉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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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迢迢,京城還未見影子,他們在林間破廟裏休息。柒雲深坐在玉不逝身邊第一次透過他的衣領見著了紅色的線繩,卻不見玉石的真身。

“那塊玉真的如傳說的那麽好嗎?”她問。

“都是一派胡言,這群貪婪的人就是不禁忽悠。”玉不逝一點點著篝火,一邊道。

“那麽這玉石對你重要嗎?”柒雲深閉上了眼睛團成一團,似很冷一樣。

“只是一塊玉,也沒什麽特別,只是帶的久了,從小帶到大,有些感情了。嗯?你今天怎麽對這玉感興趣了?你從前不是提都不提的嗎?”玉不逝疑惑的去看柒雲深。

柒雲深卻不敢睜開眼睛,“我想要那些黃金了,有那麽多黃金,做一個有錢人的感覺,大概是好的吧,什麽都能買,你說是不是?”

玉不逝笑笑的戳柒雲深的腦門,卻不當真,“你若是想要拿去便是,若是換來了黃金便是別忘了分我一半便是。”

柒雲深齜齜牙,轉頭便不搭理玉不逝。

月亮躲在雲裏不願出來,星星是也跟著湊熱鬧,沒了蹤影。

酒菜擺在客棧的房間裏,柒雲深是一邊飲著杯中酒,一邊看著外面的天,眼神迷離。

“今天怎麽有興致喝起酒來了?”玉不逝端著酒杯,看著她。

她面上陰郁,“不是說酒能消愁嗎?呵!怎麽你不想喝?你不喝,看著我喝便是。”

玉不逝便真的放下了酒杯,真的看著柒雲深一杯杯酒水下肚,看著酒漸漸迷了她的眼睛。

她酒氣縈繞,醉意朦朧,她問他,“你知道我是誰嗎?”

“柒雲深?”他疑惑的道。

“對我就是柒雲深,我明明就是柒雲深。我從前那麽肯定,可是現在現在卻不那麽確定了,這是為什麽,我到底是誰?誰來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為什麽,為什麽我要來到這裏,為什麽偏偏是我?”她笑著,歡快的笑,可是漸漸的卻不能自控的變成了歇斯底裏的控訴。

他看著她,靜靜的看著她,不言不語。

她又一杯酒下肚,她狠狠的揉了下臉,似擦幹了迷霧,可是臉上的紅暈更紅了,她看著玉不逝,她傻傻的笑著,“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他笑笑搖頭。

“算了,不管你是誰,你都給我記得,我不是瘋子,現在此刻我不是瘋子,可是有一天這破碎零星的記憶終是要把我折磨成瘋子,我該怎麽辦,怎麽辦,你告訴我怎麽辦,好不好?”此刻她便像一個瘋子瘋言瘋語,不知所雲。她口中喃喃終是沒了力氣,暈倒在地。

玉不逝便走到她身邊,輕輕的將她抱起,要將她放到床上,可是她抱住他的脖際卻突然痛哭流涕。

她的眼淚鼻涕一把,她緊閉著眼睛,口中卻喃喃,然後她的話便在他的耳邊,“我好像在等一個人,等一個我知道他終將會出現的人,可是他就是不出現,我一個人等的著急,等的著急,可是終有一天,終有一天,我……”

她的話戛然而止。他回頭去探瞧她,才發現她已經睡著。他看著她的眉眼,便是突然眼神迷離。

砰!

玉不逝暈倒在地。

同樣跌在地上的柒雲深卻睜開了眼睛。

“你怎麽會這麽容易的相信我呢?”她聲音低低沙啞,屋中卻沒有回音。

馬兒在奔騰向著初生的太陽。柒雲深來到與孟初寒約定的地方,便是亮出了那塊玉石,孟初寒要接,柒雲深卻收了回去,她要見左司,親眼見到左司。此刻她與孟初寒便奔騰在去見左司的路上。

清晨的陽光溫柔的照在玉不逝的臉上,玉不逝睜開了眼睛。他坐在床上揉著發痛的頭,環視著整個房間,沒有柒雲深,心口的玉石也不見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這個女人不能相信,可是他怎麽就這麽不經意的著了她的道呢?對,是她的頭發有問題,她的頭發大概是浸泡過香星子的,香星子本無毒無味,浸過香星子的頭發也無毒無味,可是香星子伴著酒氣蒸發出來便是迷霧,聞者必昏死半日。

玉不逝氣惱的猛垂床板,不知是為了自己的失算,還是因了那人的背叛。可是他的憤怒發作著,發作著,卻突然戛然而止。他緩緩回神,攤開手掌,看著處在眼前的那塊圓石頭便是呆呆。

就那樣,那一刻,心似停滯跳動。

這是什麽?

他猛的握緊手掌,閉緊眼睛,眼前便是一幅幅破碎的畫面,將他沖擊。

“我好像在等一個人,等一個我知道他終將會出現的人,可是他就是不出現,我一個人等的著急,等的著急,可是終有一天,終有一天,我……”

轟!他癱倒在床上。

他在找尋什麽?他扮成楚留香在尋找什麽?他真的只是有收集嫁妝的強迫癥?

從前他的記憶沒有給他答案。他只知道從前他小的時候就常做夢,奇異的夢,夢裏真切夢外卻模糊。他不記得那是個什麽夢,他只記得他的夢裏有個女孩,有個可愛的女孩,他想在夢裏天天見到她,可是有一天她卻不見了,他再也夢不到她,再夢不到她的世界,他們說那只是一個夢何必當真。何必當真?也許真的只是一場夢。可是那夢裏的淒厲,那麽真實,他的心總是那麽空蕩蕩,他有種感覺,強烈的感覺,他不能控制,他在他的世界滿世界的找尋,想尋找到他失去的。

可是他要尋找的到底是什麽?是誰的嫁妝,是什麽樣的嫁妝,從前他不知道,可是看著這石頭,那些隱藏的記憶便突然像老舊的電影緩緩的在他的腦海裏上演。

太陽要落未落的時候,金色的餘暉透過厚厚的雲彩照耀著那茂密的梧桐樹上並排坐著兩個朝氣蓬勃的少男少女。

“哈哈哈!你說的是真的?”少女銀鈴般的笑聲在寧靜的小鎮上空飄蕩。

“當然是真的!”那一年,少年側著頭,看著少女被太陽鑲嵌了金邊的笑顏,幹凈,美好,這輩子便再也忘不掉。

“那麽好吧!你要學古人要定情信物,我便找了一件再合適不過的物件,做我們的定情信物!”微風吹過,少女明媚的笑在風中飛揚,純白色的裙擺不甘寂寞亦在風中呼啦啦的飛揚,“可是你要記得這代表了什麽!”

“好,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是我們的誓言,就算再多艱難險阻,我們兩個也永遠不分開的誓言!”

“好!”少女點頭,將手中的石頭送到了少年的掌心。

“石頭?”少男拿了那塊石頭在餘暉裏瞧了瞧,那是一塊看起來極普通的石頭,似在路邊隨意撿拾的一塊,可是少男知道,她給他,便有她的理由,他便笑,“君若磐石無轉移,妾若蒲葦紉如絲。你是要我如這磐石般堅定不移嗎?好,我答應你,滄海桑田,此情不渝!”

“好,古董先生,我也答應你,滄海桑田,此情不渝!”那一年,少女笑著,餘暉裏,似遺落人間的天使,讓他不忍轉移視線。

滄海桑田,此情不渝!

此情不渝那是他們的誓言!

而那塊終將鑒定他們此情不渝的石頭真的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古董先生,這石頭真的不是一塊普通的石頭。這石頭是我們柒家的寶貝,也是我的嫁妝!”那年她那樣解釋。

“石頭做嫁妝?”那一年,少男頗感意外,“頑石做嫁妝,這世上怕也只此一家!”

那一年少女笑著扶額,“我真的在說真的,古董先生,這石頭真的是我的嫁妝,是我們家的寶貝。當然從現在起它也是屬於我們兩個的寶貝,古董先生,我現在要你發誓,你要發誓你一定要保管好它,不能有差池,若有差池……若有差池……”

“好!”少男毫不猶豫的點頭,“我發誓我一定小心的保管好它,不會有差池,若是有差池便讓我……”

那一年少女捂住了少男要脫口而出的詛咒。她不想讓他受到傷害,那麽便若有差池,“若有差池,便讓我們再也不能相見!”

“好!一言為定!”

“好,絕不失言!”

破碎遺失的記憶終是拼成了一個完成的他們。

他是七笑谷的小公子玉不逝,生活在無憂無慮的七笑谷;他是小城裏的小少年商城,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一個小城裏。他們黑白交替,分別出現在各自的夢裏。現實裏他們只有夢裏零星的記憶,只當那一切是場夢。夢裏,他們知道,他便是他,他便是他,兩種生活,兩個時空,兩具身體,卻獨有一個意識。

這奇幻到底是為了什麽。他不知道。

他睜開眼睛,坐起身,便見了床頭的信。她說石頭是她的寶貝,石頭就當做抵押,她會回來解釋一切。

她會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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