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機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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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雲深看著眼前的一切是才明白,她這二十九年白活了。

她被騙了。

臥室的門虛掩著,客廳裏燈光昏暗,她卻能清晰的聽見臥室裏咿咿呀呀的深喘聲,咯吱咯吱的運動聲。

“歐!寶貝,我愛你,我這輩子最愛你這個小妖精了!”

這聲音聽起來陌生卻熟悉。

“雲深,嫁給我吧!我會給你一個家,一個屬於你的家,給你溫暖,給你快樂。我不會再讓你傷心孤單!”

那時候他向她求婚的時候,他的聲音原本聽起來那麽真誠溫暖,讓她彌足深陷,不能拒絕。而今他的聲音聽起來亦真誠,還有讓她如此陌生的激情四射。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他。

他還有多少面她不曾知曉。

從前似那麽熟悉的他,而今想來竟然那麽陌生。

第一次見他,是在雨中。

那時候她剛從睡夢中醒來,對於睡前的二十六年她一無所知。她只知道她是一場大爆炸的無辜牽連者,她只知道她殘留的證件上的名字叫柒雲深,她只知道她在昏迷一年中她手裏緊攢著怎麽也拿不出的不是什麽寶貝卻只是一塊破石頭,她只知道她無親無故,警察叔叔說她家的人都死光了,只剩她一個,她只知道她是個心臟病患者,若不手術,也時日無多了。

“在看什麽?”那時候他舉著傘站在了她的身邊。

為什麽明明什麽都不記得,心底卻還悲傷的厲害?她到底忘記了什麽?為什麽要忘記?

那時候什麽都想不明白的她看著雨霧中的醫院,手裏摩擦著那塊溫熱的石頭,慘淡笑笑,“沒什麽!”

轉身準備離去,驀然回首,她一雙眼睛卻定在他的臉上,移轉不開。

莫名的熟悉感縈繞心頭,久轉不去。

他微笑,輕聲挑眉詢問,“怎麽了?”

然後他便帶著那份莫名的熟悉感走進了她的生活。

細細算來,她走過的這小半輩子,二十六年一片空白,一無所知,一年的昏迷,不省人事,他與她相識一起走過的滿打滿算也只有短短的兩年時光。

只有短短兩年,她怎麽就能毫無保留的完全相信了他,以為自己了解了他,熟悉了他呢?

柒雲深無力的扯扯嘴角,臉色蒼白如紙。

“單乘風,單乘風,單乘風,你這個王八蛋,你是我的,我的,從來都是我孟思純的!”

隔著門板,躺在床上的女人聲嘶力竭的聲音格外清晰,亦格外熟悉,刺耳。

孟思純,那個她一醒來,便見到的護士。她聲稱她是她小時候的玩伴。她聲稱在她昏睡時她很擔心。她聲稱能見到她醒來她很高興。她聲稱她不記得她也沒關系。她給她看從前的照片。她看見照片裏青澀的她們,笑的一臉天真無邪,親密無間。

她疑惑擡首,孟思純便笑的真誠,別怕,你的身邊還有我,我們會是一輩子的朋友。

一輩子的朋友?

柒雲深現在只有苦澀的笑笑。

到頭來一切都是假的。她不知道這是他們騙了她,還是她自己騙了她。她不知道,今天這個真相,是他們給的她,還是她自己給自己找來的。

柒雲深,你要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不能再逃避躲藏了。

柒雲深,該面對現實了。

臥室的門緩緩被推開。

臥室裏的燈光耀眼的厲害,晃的她的眼睛隱隱發痛。

孟思純睜開迷離陶醉的雙眼,見著倚門而立的柒雲深,便是嚇的驚慌,急忙推開單乘風,蓋住了身子,“你……你……你怎麽進來的?”

“誰?”單乘風皺著眉不悅的回轉頭,見到柒雲深便也是一呆,“雲深!”

“單乘風!”孟思純不安的拉住單乘風的手。

單乘風卻毫不猶豫的甩掉了她的手,扯了她身上的床單圍在了自己的身上。孟思純滿眼恨意,他卻跳下床,立在了柒雲深的面前,滿眼急切,“雲深,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好!”柒雲深一雙眼睛靜靜的註視著面前的人。她倒要看看舔著如此嘴臉,他能說出什麽。

“雲深!”他低低的喚她的名字,他害怕,是如此的害怕。

“嗯!”她淺淺的笑,似眼前的也不過是一場無關痛癢的歡聚。

他害怕,他便害怕看到她眼睛裏的無所謂,害怕自己只是她眼中那顆終將被拂去的塵埃。

他站在她的面前,慌了心神,“雲深,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想起?又是想起,她不知道他在害怕,還是歡喜。

想起?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真的想起從前的一切。

柒雲深,搖頭。

沒有,她什麽都沒有想起。

他無聲的嘆氣,不知是因為松了一口氣,還是失望,他坐在床邊,耷拉著腦袋,“雲深,從我們談戀愛至今,你連你得手都沒讓我碰過,不怪你,你有心臟病,你有潔癖,我能理解。可是雲深啊,我也是男人啊,我也有需要,你也要理解我!”

男人?需要?

他認識她第一天不就知道她有嚴重的心臟病嗎?

那時候他說了什麽?

沒關系,沒關系,我愛你,這一切都沒關系!

怎麽如今就有關系了?

“男人?好!”她苦笑,“男人,你還是先穿好衣服吧!我先回醫院了,畢竟明天就手術了!”

她轉身緩緩似從容離去。

那耀眼的燈光越來越遠,遠的再也看不見,遠的似已消失在黑夜裏。

柒雲深坐在公車裏,掛斷了電話,那顆輕易便被捏扁的戒指從手中滑落。

叮叮!

金屬清脆的聲音,一點一點的消失。

她無聲的看著手心那顆唯一剩下的石頭,悲涼絞痛無力席卷而來。

明天,是她手術的日子。若手術成功,她便可以成為一個正常人,便可以披上婚紗過她想過的人生,若不成功,也許她便再也睜不開眼睛。

再也睜不開眼睛?她怕嗎?她怕。所以在還機會的時候她想給自己一個答案。便是悄悄的亦步亦趨的跟著單乘風,見了剛才的那一幕。

果然,都是騙人的。

“小姐?小姐!你怎麽了?”一個甘甜美好的女孩聲音在叫著她,可是她卻不想聽見。

劈裏啪啦!石頭應聲落地。

“小姐,醒醒啊!”女孩焦急的搖晃著她,可是她卻毫無反應,一如死人。

“深深,你信不信,我們還會再見的!”

黑暗中,柒雲深聽到有個聲音低低的沈吟著,呢喃著,如夢如幻的糾纏著她。

“是誰?你是誰?為什麽要跟我說這樣的話?我們又為什麽要再見?”

她吶喊著,可是黑暗裏卻沒有人回答她。

無邊的黑暗,無邊的死寂!

她害怕,她後退,直到跌進那深淵。

啊!

柒雲深猛的睜開雙眼。還好只是夢!可是待看清眼前的一切便是驚呆了!

這是哪兒?

這床不是她的床,更不是醫院的病床,倒像是誰給剛遇難的倒黴新娘紮的喜床,紅彤彤的,一派古人的風格。

這……莫不是她已經死了?是她的魂魄正躺在這誰送的紙床上?真想不到那紅彤彤油亮亮的紙床燒到了這陰間竟然會變的如此逼真,如此富貴。

可是她又是在什麽時候成了誰的新娘呢?

新娘?她註定是披不上那件婚紗的。

柒雲深心中悲涼,眼睛木木的環視這屋中景象。這屋子也是誰燒來的?這屋中的擺設倒也做的精致,竟與這床和諧的看不出一絲破綻。

可是那破窗而入的陽光?陰間也有陽光?不是說陰間都是陰森森的,容不得一絲陽氣的嗎?

“青兒姐姐,夫人吊著最後這口氣,久久不願西歸,怕也是因為閉眼前沒能見到王爺最後一面,不瞑目的厲害吧?”門外有人低低細語。

門外無人應答,卻是接連的嘆氣聲。

咯吱……

門應聲而開。

一大片陽光奪門而入,晃了柒雲深的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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