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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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顧碎。”青年低聲地喃喃著,覺得有些暈眩。

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書櫃猛地一搖,晃得他伸手抓住了身後的畫框。

江入畫回頭,正對上畫裏的一雙灰眸,轉過臉又看到正主正擡頭仰視著自己,臉騰的一聲燒紅了。

顧碎那雙灰色的眼睛裏帶著異樣的情緒,叫他又是心慌又莫名其妙地有點心虛。

明明理虧的應該是對方才對啊……青年心裏有點納悶。

他像是犯了錯一般的低下頭,試圖用身體擋住身後的肖像,雖然這沒有任何意義。他忐忑地等著顧碎質問甚至嘲諷他的一廂情願,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跳下來。”男人溫文爾雅地說道,他對著江入畫動作優雅地張開了手臂,“我會接住你。”

那聲音像是一劑良藥,青年眼睛裏死去了的光彩又緩緩地點燃起來。

他睜大了眼睛,覺得心裏好像缺了一塊什麽。

……

“這棵樹太高了,我不知該踩著哪裏下去。”

“……”

“跳下來吧,”嘶啞又生澀的聲音裏帶著些無奈,“我會接住你的。”

……

幾乎沒有多想的,江入畫下意識地從書櫃裏跳了下去,伸出手去摟顧碎的脖子。

他重重地摔向顧碎,男人一把摟住了他的腰順勢倒向白色的長毛地毯,讓青年穩穩地騎在他的腰上,重重的下墜使無數柔軟的細毛漂浮在空氣裏,叫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江入畫被這姿勢羞得耳根發燙,他想要站起來,卻被身下的人一把扣住了,顧碎按下了他的頭,手指插進柔軟的黑發裏,微涼的嘴唇觸了觸他的鼻尖,然後滑下去,封住了他的唇。

熱情的吻和冷靜的外表截然相反,顧碎的呼吸熱得似乎能把他灼傷,讓他連腳尖也因為全身上下的熱流而蜷曲了起來。唾液的交換,舌尖的挑逗,唇齒相依,一切都似乎自然得不容置辯,什麽玫瑰夫人,什麽江家,所有的顧慮都被拋在了腦後。

江入畫忍不住想去看顧碎的表情,卻被一只溫涼的手捂住了眼睛,他用力地掙了掙,迫切地想知道那雙冰冷的灰色瞳孔會不會有一瞬間為他燃燒。

顧碎卻只是捂著他的眼睛親吻他,直吻得他連呼吸都做不到。

唇分,江入畫喘了口氣,顧碎又吻上來,他腦子一片空白地微張了嘴迎上去,忽然聽到了急急趕來的腳步聲。

江入畫仿佛被一盆冷水潑醒了,他想要推開顧碎,對方卻抓得更緊,扣著他後腦勺的手掌勒得他腦仁疼。

圖書館的門猛地被推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沖進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地毯上激吻的人:別墅主人躺在地上,自己的雙胞胎哥哥坐在對方的腰上,兩個人忘情地接著吻。

她從來沒有見過男人這樣火熱的樣子,像是能把整個世界都給融化了。

“夫人,顧先生正在……”急急趕來的張管家話說到一半,也沒能說下去。

顧碎這才緩緩地放開了懷裏的人,動作優雅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他不緊不緩地拿出手帕擦拭著禮服上沾到的絨毛,然後紳士地將手足無措的青年從地上扶了起來。

他輕聲糾正管家:“是江小姐。”

江辰潔的臉色變得雪白,她強自鎮定地問:“顧碎,你這是什麽意思?”

“如你所見,江小姐。”他的聲音依舊不響,仿佛面前的鬧劇只是一個小小的、無關緊要的插曲,“你違背了我們先前的約定,我只得中止我們之間的合作——我很遺憾。”

“那他呢?”江辰潔咬住了嘴唇,擡手指著有些錯愕的江入畫,“我的哥哥呢?他是你新的合作對象嗎?”

青年驀地擡起頭,去看顧碎。

顧碎沒有回答她,只是微微一笑,灰色的眼睛看了一眼懸在空中的書櫃,包裹在手套中的手指對張管家打了一個手勢。

管家立刻走進圖書館,將書櫃從空中放下來,將圖書館裏掛著的名畫一幅幅取下來,用書櫃裏江入畫的作品替代了它們。

江入畫看見自己畫的肖像被掛在墻上,差點沒哭出來,他的心裏又酸又脹,像是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填滿了。

江辰潔瞪大了眼睛,越來越多的畫掛了上去,她的手掌也握得越來越緊。

微笑的,喝茶的,看書的,坐的,站的,斜靠著的……從十八歲到二十四歲,有些是親眼所見,有些則是作畫之人想象出來的場景,所有肖像都有一雙美麗的灰色眼睛,而作畫的人,毫無疑問是她的哥哥江入畫。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顧碎:“你……”

顧碎灰色的眼睛溫和地看著她,卻不帶一點特殊的情感:“你還有什麽疑問嗎?江小姐。”

“從一開始,我就是江入畫的替身?”江辰潔幾乎咬破了嘴唇,“你一直都對他……”

顧碎打了個手勢制止了她的話,灰色的眼珠清澈剔透,帶著一種把人看穿的魔力,他輕聲說道:“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做替身,也永遠不會把任何人當做入畫堂弟的替身,我們之間只是合作。”

“合作?”尖銳的女聲又吊高了些,“你敢說我們這六年只是合作?這樣的合作有什麽意義?你從中得到了什麽好處?我又從中得到了什麽好處?”

顧碎微微一笑,他垂下眸不再註視著對方,似乎這場沒有意義的談話在他眼裏已經結束了。“你忘記了我們合作的內容,女士。”他好心地提點著,“我希望你可以裝點我的房子,而你,你中意我的美貌。”

江辰潔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一句不要臉在嘴邊轉了兩圈還是被她咽了下去——細想來顧碎說得沒有錯,她最初的確是被顧碎美麗的外表所吸引,這個男人也完全有資本輕飄飄地稱讚他自己的容貌。

但是她仍然不死心:“那你為什麽答應我,幫我搞江文川。”

“這個您無權過問。”顧碎沒有再搭理她,回答她的是張管家,“東西已經替您整理好了,您隨時可以搬出去。當然,只要您想,您也可以繼續在這裏做客。”

江辰潔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她忽然猛地一踢腳,將腳上那雙價值不菲的高跟鞋甩了下來,接著她伸手摘掉了項鏈,耳環,連帶著口袋裏的手帕,口罩和面紗一道扔在了地上,她的聲音裏帶著憤恨和悲痛:“我以為六年來你多少和我有些感情,想不到你足夠的惡心!惡心!”

灰眼睛的男人沒有再看她一眼,只是溫和地說道:“這些東西是送給你的,小姐,你可以把它們帶走。”

“我不要!”江辰潔揚起頭哼了一聲,赤著腳走了出去,絲毫不減來時的趾高氣昂。

“你妹妹是個驕傲的女孩子。”男人笑著點評了一句,轉過頭去看茫然不知所措的江入畫。

“你和她……是怎麽回事?”江入畫過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不是你的夫人嗎?”

“我是單身的。”顧碎笑著調侃了一句。

江入畫耳根微紅:“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沒有和她談過戀愛,你是第一個。”男人輕輕地摘下了手套,伸手去摸江入畫的臉。

青年懵懵地點了點頭,那冰涼的手指碰到他的鼻尖,撚去了上面的薄汗,他才忽然反應過來:“你剛才說什麽!?”

“不要對我和江小姐的合作感興趣。”顧碎耐心地重覆著,“我只愛過你。”

“……”青年傻了眼,腳趾頭都又軟又麻的,膝蓋一彎,差點跪在地上。

“這種玩笑……不能亂開的。”他小聲地呢喃著,血沖到了腦門,眼前一片花白,什麽也看不見,“真的……我……”

“我早就告訴過你了。”男人低下頭,下巴挨著青年白皙的脖頸輕聲細語。

“可是那……”江入畫想起了那天顧碎在自己耳邊念著的情詩,慌得不知所措,“你的玫瑰夫人……”

“我沒有夫人。”男人重覆了一遍,聲音裏帶著笑意,“你愛我嗎?我的堂弟。”

江入畫給他說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張了半天嘴才輕著聲音說:“你都看到了……”

“我一直在等你告訴我。”顧碎伸手把人拉過來坐在自己的腿上,他忽然撩過了垂在身後的黑色長發,骨節分明的手指緩慢而優雅地解開了束發的繩結,“我等了你六年,你都不曾來找我。”

黑色的發絲垂下來,原本一絲不茍的嚴謹發式剎那間變得淩亂隨性,與微微翹起的薄唇和銀灰色的瞳孔相結合,有些說不出的……性感。

江入畫喉嚨一幹,他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溫文爾雅的柔和嗓音繼續講述著:“的確,我可以看清很多旁人看不到的,但你要明白,我的孩子,很多事情一旦帶入了自己的感情,就會變得模糊失真,再也做不到理性地判斷。”

“我一直在試圖確定你對我的感情,直到你看到那些畫——入畫堂弟,你的作品遠比你來得坦誠,它們在代替你向我傾吐愛意……”

“別說了!”江入畫覺得自己的臉就要燒起來了,他坐在顧碎的腿上,覺得自己好像坐在雲端,興奮又有些懷疑。

“……你讓我欣喜若狂。”男人輕輕地呢喃著,低下頭吻上了青年的嘴唇,這個吻柔和得像一股溫暖的泉水,仿佛把他整個人都填滿了。“那麽你愛我嗎?入畫。”

“你都知道了……”青年有些羞,覺得說不出口。

顧碎沒有堅持想要聽到答案,只是微微揚起了薄唇。

“那請你回答我的另一個問題——”他低下頭,灰色的眼睛因為他的動作暗沈了下來,“你願意和我做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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